《万人的死角》头顶胖次我自豪

10、黑子哲也之章（6）

　　书房里落满了如墨的黑暗，白色的蕾丝窗帘随风飘动，从他们刚刚经过的窗户吹进一股微凉的风。微风带动着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显得过于明显了。
　　虽然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但是可以通过门下缝隙投射进来的不规则影子判断出书房门口肯定还有警卫把守。两人放轻了脚步，从窗户旁慢慢走到尸体旁。黑子哲也打开随声携带的小手电筒，一束白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周围的区域照亮了几分。
　　白天来这里时无法仔细观察，黑子哲也靠近了尸体才发现斯林塞耶·瑞泽利脸上的痛苦表情。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按了按尸体的脸部、颈部以及手臂，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的确是“密婴”将吸血鬼体内包括血液的一切液体全部固化后所致。转头朝站在一旁的赤司征十郎点了点头之后，轻轻地蹲了下去。尸体身侧的地板上已经没有了银色枪支，取而代之的是用白线大概画出来的枪支轮廓。黑子哲也以尸体为中心，沿着周围慢慢移动，试图找到地板上可能残留下的他杀证据。铺在木质地板上的地毯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即使有手电筒的光芒也仅能发现一些细小到肉眼都可以忽略的尘埃。不过，从尸体的正面慢慢移动到后面的时候，黑子哲也突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靠椅的左后脚稍稍偏移了一点。
　　准确地说，应该是整张椅子都朝后方移动一点，只是其中的左后脚偏移的距离更大些所以看起来更明显而已。这张椅子恐怕是常年都摆放在这里，椅脚在下方的地毯上印刻了四个凹下去的方形。
　　黑子哲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照相机，将这一发现变成像素图拍了下来。而后，他又返回刚刚蹲下的位置，转动了下手电筒，光源汇聚成更细的一条光柱。他转过身，逆时针地继续做圆周运动，同时用手电筒在地毯上隋一德扫来扫去。
　　站在一边盯着门外警卫动静的赤司征十郎走过来，也蹲下来，看着黑子哲也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刚才发现椅子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想看看地毯上是否会遗留下什么线索。”黑子哲也的声音没有从喉咙发出来，低得几乎听不到。
　　“碰碰运气而已。”他又补充道。
　　或许是他今天运气的确不错，话音刚落，他突然注意到在椅子右前脚的前方不远处，有白色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发现原来那并不是光点，而是手电筒不经意间扫到之后产生了光的反射而已。零星散落在地毯上里的是十分细小的不规则白色硬块。黑子哲也努力用手将白色硬块收进透明密封袋里之后，放到口袋之后站了起来。
　　赤司征十郎也随他一同站了起来，用眼神询问道：“结束了？”
　　黑子哲也点点头，用手指了指门口，门缝下方的影子不见了，应该是到了换班时间。
　　“我想知道的事已经得到了确认，在这停留太久的话很有可能被发现，到时候可能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想暂时先离开。”他这样说着，在微弱光线下，脸上隐隐显露出淡淡的满足感。
　　赤司征十郎知道的，这是他碰到感兴趣的案子时才会显露出来的表情。他了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朝黑子哲也伸出双手，声音轻得像是某种诱惑般：“既然余兴已经结束，那么就回去吧。”
　　他朝赤司征十郎走去，因为已经有过刚刚来时的经历，此刻再次体验一遍，内心的羞耻感也已经淡去了几分。不过，与来时的心情不一样，他看着月光在赤司征十郎头顶洒落的夜晚，心中那团越来越大的疑惑让他感到了丝丝不安。
　　等明天赤司征十郎正式接手这个自杀案的时候，他们的行动便会方便许多。
　　与此同时，他对下一步的调查已经有了方向。
　　因为是午夜，大宅附近也没有车辆，所以无法乘车回到旅店，黑子哲也就这样被赤司征十郎抱了一路。不过也因为他是吸血鬼，否则从现场“飞跳”着回到这里从体力方面来说恐怕会有些吃不消。中途黑子哲也也有向他提议要自己下来慢慢走回去，但是赤司征十郎以“可能很快就要下雨了”为由拒绝了他的提议。这个理由是否真的出于迫不得已，还是仅仅是想多抱一会，黑子哲也自然不得而知。
　　“真让人怀疑……”在旅店的阳台上被放下来之后，黑子哲也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某吸血鬼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无辜的表情让黑子哲也觉得自己不小心猜中了他的心思。
　　“没什么。”黑子哲也整了整衣服，打开阳台的门走了进去。幸好现在已经是凌晨快1点，周围的建筑只有少数几盏灯光。毕竟在这清幽的月夜下，如果被人看到他们两个好好的正门不走，却从阳台进入屋内，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某盗窃团伙的成员。
　　借着从外面投射进的月光，黑子哲也摸索着找到了电灯的开关盒。“啪”的一声，房间骤亮。他走到靠近阳台的工作台旁，拉开椅子，将刚刚从现场找到了白色硬块。
　　这次从本部来的时候，依照习惯，他带了小型的放大镜来。他将十分细小的硬块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发现白色银块质地透明而有光泽，如果没想错的话，应该是瓷器的碎片。
　　“赤司君，你过来看看。”黑子哲也抬起头，看到赤司征十郎已经脱下了外套，正在解白色衬衫上的扣子。他已经解了三四颗了，隐约露出的锁骨形状漂亮得让人惊叹。吸血鬼本就体白，赤司征十郎脱下黑色手套之后，黑色指甲上与洁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既有视觉的冲击力又有难以言说的诱惑力。
　　黑子哲也就这样看着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走过来，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了一些零碎却让人心悸的片段，他的胸口处忽地涌上了一股热流。
　　“怎么了？”吸血鬼的声音将他拉了现实。
　　脑海中的某些画面上出现的人影此刻正在他眼前，黑子哲也恍了下神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他低下头，有些小声地说道：“想让你看看这个是不是陶瓷的碎片……”
　　不可能知道黑子哲也内心波动的吸血鬼看着黑子哲也藏在发丝里隐隐露出的耳朵，疑惑地想着它们为什么会突然泛起了粉红。
　　哲也难道是因为我的接近而害羞了？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问出口的。毕竟，此刻并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用行动来求证心中的猜测。赤司征十郎故意弯下身，懒散地靠在黑子哲也的后背上，伸出右手抓住了他正拿着放大镜的手，稍稍调整了位置以便从自己的角度观察。被放大白色硬块显露出了它真实的质感，看上去的确是某种瓷器的碎片。
　　赤司征十郎意识到它是瓷器的碎片之后，并没有马上告诉他，而是在黑子哲也脖颈处，像刚刚睡醒的对主人撒娇的猫咪一样，用鼻翼轻轻扫动着他的脖子。
　　这样的举动让黑子哲也觉得自己的心弦正被胡乱拨动。
　　他当然不明白赤司征十郎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他只能尽力地往旁边挪动，不过不知何时他被圈在了办公桌和赤司征十郎之间，就目前来看，实在无处可躲。
　　最后，他只好妥协道：“请不要做小动作。”
　　赤司征十郎轻笑，他站起身，边转身走到浴室边道：“如果不是某些刚问世的材质的话，那个的确是瓷器的碎片。依照表面的光滑程度和色泽，极有可能是茶具。”
　　“茶具？”黑子哲也脑海里浮现了放在斯林塞耶旁高脚方形桌上的冒着热气的那杯红茶。
　　他心中默默记下这一点后问道：“你要洗澡吗？”
　　“要一起吗？”
　　“……不用。”刚刚回忆着某些旖旎画面的黑子哲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转回来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之后站起身。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睡衣，从落地窗旁的小型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小说，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不过，注意力却很难集中到眼前的文字上。他的思维已经自动开始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明天会与赤司征十郎一同去警局，将自杀事件的详细档案以及有关人员名单都拿到手之后，开始从相关人员入手，逐一排除可疑对象。
　　这么想着的时候，黑子哲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忽略了一个问题。因为太过在在意是他杀还是自杀，以至于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次事件极有可能是他杀之后，他忘记考虑凶手是用什么办法让斯林塞耶“开枪自杀”的？
　　等等……还有一点。
　　即便凶手是非吸血鬼的人类，那密婴又是从何而来的。据他所知，密婴已经在这个社会上销声匿迹很多年，几乎要成为大人在与孩子们饭后闲谈时的传说之物。如果能找到密婴的来源的话，就相当于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另外，黑子哲也还考虑了另一个问题。他觉得暂时不应该将斯林塞耶是被他杀的消息公布，因为这样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凶手以为他已经瞒天过海，便能秘密地进行调查。这样的话，成功的几率破案也会变大。
　　反正书也看不进去，黑子哲也索性合上书，躺到床上，等待睡意来袭。
　　不知是不是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精神在床上得以放松，身体的疲惫感慢慢地涌了上来，他渐渐感觉到整个人像是浸没海中一样，寂静而又黑暗，意识也慢慢地随之远去。
　　在即将堕入沉沉睡眠中的前一刻，黑子哲也恍惚听到了赤司征十郎的声音，他想醒来和赤司征十郎说说自己刚刚的所思所想，但是却没有办法。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在被轻轻拍打，是犹如哄着顽皮小孩睡觉时一般的温柔节奏。最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句安眠曲一般的话语：“睡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