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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交换筹码(上) 33、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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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交换筹码
自三日前荷嫔在海清阁外脱簪待罪之后,那一晚的事情就再也没了结果。太后终日在寿宁宫念经求佛,心中却没有一刻是安宁的。皇帝的迟疑成了她的心病,这件事情宜急不宜缓。拖拖拉拉,万一皇帝心软了,只怕之前那么多的筹谋计划,都要付之东流。
最终,太后等到了第五日。
皇帝因为那晚动了大气,第二日便病倒了。朝中的事务暂时由石太师和裘太傅带着三省六部的官员处理,只有万分紧急的奏折才会被送入坤泰殿。太医们忙进忙出,来来回回无数的医嘱其实只有那么一个意思。陛下的身子已经不宜操劳,而且也万万再动不得大怒了。
无奈,但德成帝却也不得不为了自己的长寿而选择暂时放开了朝政。朝堂上下有石太师在,他倒是十分放心。只是身边侍疾,在莫贵妃被罚闭门思过,皇后几次三番来坤泰殿说些不中意的话之后。他最终选了嘉宁的母妃琴妃留在身边,往来许多日膳食汤药,琴妃倒也殷勤细致,让德成帝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一日太后到的时候正是午膳之前,琴妃到司膳房去给德成帝看今日的菜单。偌大的坤泰殿,只有汪奇一人伺候在御前。
太后进来的安静,身后只跟着宋鸢。都走到了龙床之前,德成帝还闭着眼昏沉沉地睡着。太后见他脸上的病态和憔悴心生不忍,也没让汪奇通传,只是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揉着有些水肿的小腿,一边心烦却又一边难过。
“母后?”
德成帝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太后唉声叹气的样子。
“皇帝醒了?”
太后伸手将薄被拉下些许,扶着他坐起来。汪奇也从旁边挪过来一个锦缎高枕,垫在床头让他靠着。
德成帝顺着床侧的雕花窗棂看了眼外面刺目的阳光,轻声道:“这近晌午的,母后怎么过来了?”
三日前一场大雨之后,气温便突然急速转暖。正午的太阳少了冬天的寒冷,灿烂又温暖。
太后笑了笑,“春光正好,哀家在宫里待得也懒了。干脆来看看你,顺便晒晒太阳。”说着,她接过宋鸢递来的茶盏,“这是哀家特意让人给你配的,补血养气的参茶。”
德成帝听太后说着,含笑着接过,掀开盖子,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人参气味。
其实这些东西这几年吃的还少吗?若真的有效,他又何至于如今正值壮年便缠绵病榻。只是太后的心意却不能推辞,眼看着自己母后眼里的期望,即使闻着这股味道都让他恶心,却还是低头浅啜了一口。
“哎!”
太后见他喝得也勉强,忍不住心中难过。
“一时好一时病的,让母后心里也七上八下。”她说着,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小时候明明是个健壮的身子骨,怎么这些年却愈发不如意了。”
德成帝的身子开始衰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好像自从静嫔死后,他就一直缠绵病榻。就算是最好的时候,早早晚晚也要汤药不断。太后明白自己儿子的心,也知道静嫔一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因此对于瑾瑜,更是小心呵护。总想着有瑾瑜在,德成帝看着他,多多少少还有些安慰。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从静嫔死后,德成帝和瑾瑜也开始疏远起来。弄得一时父子亲情全无。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成了个冷心寡情的人。
从这一点来说,太后心中不是不恨皇后的。
可是……
她心中隐隐的一个角落却又清楚的知道,静嫔是必须要死的。她牵扯了太多的过往,太能操控皇帝的心了。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留在德成帝身边。
因此,她不是不知道皇后的计划,却又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任由那件事情发生。
可如今回头想想,若知道德成帝最后会变成这样,当初是否还会忍心静嫔就这么死了?!
这个问题,最后也不可能有个答案。
哎!
太后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给德成帝拢了拢被角,“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我知道这次的事把你气着了,可是再怎么样?也要以健康为重。”
德成帝被她这么叮咛,也顺从地点了点头,“母后不要担心,儿臣只是旧疾复发,过几日就好了。”
“若能如此,自然是最好的。”太后也知德成帝是在宽慰自己,却也跟着点了头,“这几日哀家在宫里念经求佛,也都在祈求菩萨保佑,让这件事早早过去。哎!你说说这是怎么了?一个晚上好好的,躺下一个皇子,另一个又受了惊吓,现在就连你也病倒了。哀家这么瞧着,心里真是心疼的紧。”
听着太后这话,德成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这几日避而不见,他就是暂时不想听人再提起那晚的事情。虽然他也知道,太后和两公侯府以及中宫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但是……
他也在等,也在犹豫。
他不愿和两公侯府撕破脸,毕竟有当年的情意,而且夏如海和苏展仁可不是他们那些兄弟。这两个人心思莫测手段高明,能一肩支撑起两公侯府这么多年在他的强压下安然无恙,足可见一斑。
说他不忌惮,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不愿使出这最后的一步棋。
所以他选择了琴妃侍寝,对于这些日子太后的等待,他选择无视。
可最终,不知终究是谁,到底忍不住了。
太后来到这里,就说明这件事今天必然要出一个结果。
德成帝微微眯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都是儿孙不孝顺,让母后也跟着操心受累。”德成帝勾起唇角,笑容却无法覆盖眼中的冰冷。
太后见他言辞敷衍,心里也升起些微不满。
皇帝偏爱贵妃宠溺庶子,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忍着。尧泽在边疆,她那个时候满脑子只有这个孩子的平安,一时也放纵了莫贵妃的兴风作浪。
可自从尧泽回来以后,皇帝处事的态度却让她几度心凉。同样都是至亲的骨肉,即使皇帝再不喜中宫和嫡子,却也不该这般厚此薄彼。
“皇帝。”她蹙起了眉,“不是哀家在这样的时候让你心烦,只是这些日子宫里糟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宫人接二连三的被害,尧儿和瑾儿也被牵连其中,这些事情若始终不能尘埃落地,只怕阖宫都会惶惶不安,就连宫人们也都无法安心伺候。”
德成帝向后靠了靠,从枕边摸出一串白玉佛珠在手中把玩,“那母后觉得,这件事该如此处置才好?”
他反将了一军,顿时让太后怫然作色。
“皇帝这是什么话?”太后猛地站起身,“那晚的事情人证物证清楚明白,难道皇帝还需要哀家告诉你该如何做?”
说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得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走到床边看着面无表情的德成帝。
“后宫不得干政,哀家对这些事情也不会多言。只是希望皇帝不要忘了祖训,处事定要公正严明。”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母后。”德成帝被汪奇扶着下了床,追着她走了两步,“儿臣只是心中对这件案子也有犹豫不决之处,并不是有意拿话搪塞母后,母后莫恼。”
他尚在病者,下床走了两步脸色就苍白起来。
宋鸢在一旁看着,轻声唤了太后一句。
太后回过头就正好看到他手掩在嘴边咳嗽的样子,一时又不忍起来。
只是刚才的余怒尚在,她也做不到和颜悦色,便板着脸冷声道:“皇帝心中自有打算,何必与哀家这后宫妇人解释。”
德成帝被她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倒也不恼,靠着床边坐下,抚着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慢慢道:“母后的忧虑,儿臣自然明白。只是……儿臣总顾念着至亲骨肉之情。”
他这话说得极为模棱两可,‘至亲骨肉’四个字,在太后耳中却以为他说的是端凛。
太后掩在袖中的手骤然握紧,面上冷着,心中更加寒凉。
到了端凛这里,倒说起了骨肉之情,那当初对待尧泽的时候,怎么不见那一丝情分在?就因为尧泽的身份,皇帝就可以偏颇至此?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两公侯府的关系。
皇帝忌惮的到底是中宫嫡子,还是她这个母后。
“皇帝心慈。”太后冷冷地说出这话,不带丝毫的温度,“只是这事却为他人蛊惑,要是不为凛儿肃清身边的歹人,只怕以后他还是会被骗着做出错事。”
德成帝似乎一直都在等着太后这句话,听她说完,他缓缓抬头迎上了太后的目光。两人此刻眼中都没了掩饰的温情,只留下皇帝与太后两股权利的较量。
许久后,他首先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头笑了一下。
“母后这话说的极是,归根结底,这件事还是有人在背后唆摆,才会弄得眼下的局面。”
说着,他从身边小匣子里抽出一张纸条。
“母后可认得,这是何人的笔迹?”
“……”
太后不解地蹙起眉,眼含戒备地打量着那张信纸。
德成帝往前递了递,“母后不看一下吗?”
太后明显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从自己儿子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表情。无数次,她坐在中宫的梳妆镜前,也曾经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而紧接着伴随而来的,往往都是深宫中持久不散的血腥气。
她缓缓伸出手,抬了几次才拿过了那张信纸。
打开,上面只是短短一句话。但是那熟悉的字迹,太后却绝对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