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脉脉温情（下） 一切解决好 ...
-
一切解决好再出去的时候，瑾瑜已经把铜盆端了回来，一个人站在脸盆架前盯着水面发呆，双颊倒是没了刚才那般酡红。
尧泽笑了笑，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不生气了？”
瑾瑜侧身从他怀中躲开，低头拿棉布巾沾湿了递过去。
“生气。”
“…………”
尧泽要转身的动作突然顿住，扭头看了瑾瑜抿着嘴明显在赌气的样子，突然毫无预警地大声笑了出来。
他凑过去，在瑾瑜唇上吻了一下，“本王就喜欢五殿下生气的样子。”
这话说完，他也不管身后的人是怎么那一双莹润的大眼就那么瞪着他，慵懒自在地走回到帘子后面。
瑾瑜瞪着那晃荡的布帘许久，直到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他才转回身。岳纶在得到允许后走进来，走到他面前拱手施了个礼。
“五殿下。”
瑾瑜点了点头，正好尧泽走出来，他过去接过面巾清洗了一下，晾在了脸盆架子上。
岳纶此时已经站在了卧榻边，待尧泽坐下，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情况怎么样？”
尧泽拿起炕几上的青玉茶壶给自己和瑾瑜各倒了一杯清茶。
“荷嫔娘娘脱簪待罪，已经被陛下送回了风荷轩。唐复郾将军派了一队沐林军在宫外守着，似乎不愿让旁人靠近。而唐复郾要求的彻查何府的圣旨，陛下到最后也没有下。但也没有说不让查，实在很奇怪。”他费解地摇了摇头。
瑾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走到尧泽身旁坐下，“皇兄可觉得，父皇是有意想要不了了之？”
尧泽把喝了一半的茶碗放下，手指有意无意地在矮几上轻敲，“父皇心中大概已经有了决断，他十分清楚，以唐复郾的性格一旦彻查下去，只怕牵连出来的，就不止何正一人。父皇这次要整肃的，是胆敢冒犯天威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何正，可是如果再往下，只怕就会伤及端凛的羽翼。”他眸光一闪，寒意冷冰。
瑾瑜皱起眉，“父皇还是要保住端凛。”
“自己的儿子，这也是正常的。”尧泽说的平淡。
瑾瑜猛地提高了音调，“难道皇兄就不是父皇的儿子吗？”
“………………”
岳纶一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素来温文尔雅的五殿下动过这么大的火气。
尧泽也很惊讶，但他的惊讶只是很短的一瞬。他了解瑾瑜，自然知道他气从何来。
他敛眸，低头感叹般的吐出一口气，弯了嘴角。
“怎么一下子生起气来？”他握住他的手腕，在掌心轻轻揉搓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瑾瑜也觉得自己之前那一下有些失态，淡淡地敛眸掩去浮动的情绪，“臣弟只是觉得，父皇在对大皇兄和二皇兄的事情上，有些偏颇。”
尧泽摇了摇头，“父皇的圣心，从来不在偏颇二字。”
“……………”瑾瑜不解。
“父皇要的，是个没有威胁的皇子，能成为他的臂膀为他所用。而我，并不是他心目中合适的人选。”他说着话，下意识地用食指拨弄拇指上的那枚麒麟扳指，“端凛才智尚可，但母家的身份却不高。莫贵妃虽然在后宫仅次于中宫，却始终上不得台面。好与不好之间，正是端凛最容易被操控的地方。”
瑾瑜眸光一暗，低垂下头，“父皇需要的，始终是一个好拿捏的皇子。”
他的语调无波无澜，但尧泽还是从里面，听到了些难言于他心底的沮丧。
他伸手抚上瑾瑜的脸颊，想告诉他，你是不同的。至少在父皇的心中，他从来不会用是否好控制来看待你。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瑾瑜无须太多的亲情，他只要心中有他，就已经足够了。
岳纶在旁边低着头，尴尬地进退不得。
“额……”
忍了半晌，他最终还是选择先把正事说完，否则只怕自己永远也走不出去，只能看王爷和五殿下在这里眉目传情。
“王爷，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他尽量避开视线。
瑾瑜顿时一阵羞赧，侧头躲开尧泽的手，重新起身到书架旁去翻他的诗集。
尧泽笑了一下，转而对岳纶道：“既然事情已经做完，我们也该休息一下了。”
“到此为止？”
尧泽捂着伤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本王受了伤，自然需要好好休养。这没个两三月，只怕是出不得永安府了。”
“……………”岳纶一愣。
他本以为眼前便是大好的机会，二皇子因为那件事被软禁在府里，何正下了狱，博恩侯也上了奏折说自己突染病症，需要休息些时日。眼下朝堂上后宫里基本上都被肃清障碍，王爷怎么倒反而不急了？
尧泽瞄了他一眼，猜到他心中所想。
他执出一枚黑子，放入棋盘上，“本王，可不是随随便便便会入朝的。”
既然眼下朝堂已经失去了平衡，那么接下来的混乱局面，才是让德成帝头疼的地方。若这个时候嫡皇子不轻不重地入朝，只怕很难在满朝文武百官心中立下威势。
既然乱，就让他乱个够。
他公冶尧泽不出手便罢了，一旦出手，必然要秉雷霆之势而下，直夺权柄。
岳纶瞧他神情，猜到了其中奥妙，笑着拱手，“王爷远谋，岳纶钦佩。”
正在翻书的瑾瑜却微微蹙起了眉，他将书册卷起握在手中，不放心道：“皇兄就真的要休息这么久吗？”
尧泽自然知道他再为自己的担心，眼中一片温柔，“担心皇兄掌控不了局面吗？”
瑾瑜摇头，从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自己这位皇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谋。
“我只是担心，皇兄久不入朝堂，将来会掌控不了那些大臣。”
“不碍的。”尧泽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博恩侯和端凛如今无法参与朝政，一时间父皇必然还要重新依赖两公侯府。”说到这里，他眸光骤亮，执子压在另一处。
瑾瑜眸光一闪，握着诗集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从回朝那天开始，皇兄心中谋算的，就是这件事。
他不急于夺权，却要将身边的势力一点一滴地重新注入朝堂之中。若不是当初素月的命案，只怕他的计划会更加顺利。
他有勇有谋，将一切都紧握在掌心之中，随意操控。
可………
若有一天，自己的事和他的大计有了冲突，一切都再无法隐瞒的时候，他又会如何抉择呢？
瑾瑜不仅为自己心中的念头生出些许惊慌，他不由得背后一阵发寒。
“这是怎么了？”尧泽瞧他面色突变，关心地问道。
瑾瑜不愿被察觉心事，勉强勾了勾唇角，摇头道：“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仍心有余悸。”
尧泽不疑有他，揽住人的脖颈将他凑到面前，在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没事的，都过去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瑾瑜受伤的肩膀处，“唯一失算的，是让你受了伤。”
瑾瑜见他眸中的关怀情真意切，心中更是无法面对，淡淡撇开脸，“没事，只要皇兄平安从扶风阁出来，那就……”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眉头紧蹙神情疑虑，“如果在溶月宫出现的三名刺客是皇兄的人，那在御花园拦住我的，又是谁？”
“…………”尧泽本来闲适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皇兄。”瑾瑜急道：“我总觉得，想要璎珞的人，并不是端凛的人。”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
“是，那晚的三名刺客虽然出手狠辣，但是他们是想要带走我。若他们和溶月宫的同为端凛手下，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尧泽蹙紧眉头，“可我确实已经让人查明，那日清逸殿的内侍，正是被端凛的暗卫所杀。他死时的样子几乎和素月无二，若不是端凛所为，又该如何解释？”
瑾瑜抿唇沉思片刻，不太确定地道：“或许，端凛只是为了加重你的罪责，好将你顺利困在扶风阁。”
尧泽站起身走到窗边，举目望远。
瑾瑜的疑虑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素月的死，让他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他要借机除掉暗中的危害，所以素月那桩案子，他才没有深查下去。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知晓了素月被杀的原因，也早将东西销毁。此事再无威胁，实在没有必要引起无谓的麻烦。
如果瑾瑜因此一查到底，万一秘密掩藏不住，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那我们就静候几日吧。”他转过身，神情已平淡很多。
瑾瑜不解地望着他。
他莞尔，道：“等何正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我再派人细查。”
瑾瑜知道他的意思，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用何正的案子彻底打压毓麟宫一系。若此刻将素月的案子深查下去，只怕会因小失大。
只是……
璎珞之事没有最终查明，始终是他的心事。
他微微蹙着眉，心中暗忖回去之后再将陈以安唤来，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尧泽一直在低头观察着他，见他眼中神光始终没有丝毫放弃和松懈，心中隐隐浮出一丝不安。瑾瑜对于那个秘密太过执着，以他的性子，只怕不查出来绝不会罢休的。
素月已死，按说这个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有一种无法安心的感觉。
“父王。”
一个幼小的身影从大门那边跑了过来，一路冲到卧榻边，扑到了瑾瑜怀里。
“你好些了吗？”炎锡靠着瑾瑜，朝旁边的尧泽问道，小脸满是担忧。
“好多了。”尧泽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炎锡安下心，开朗一笑，转而扑进瑾瑜怀中，“五皇叔，炎锡上午去百孙院拜师傅，梁太傅还夸炎锡聪明来着。”
“哦？”瑾瑜莞尔，称赞道：“梁太傅是出了名的严厉，如今竟然能如此夸奖你，可见你前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炎锡和其他的孩子不同，虽然说出来是嫡皇子的长子，但是这些年跟在皇后身边，也没有一个机会好好寻个师傅读书学字。倒是从皇宫里出来之后，跟在瑾瑜身边反而长进了不少。而自从知道自己要去百孙院读书，他更是拼命用功起来，前段日子瑾瑜忙的时候，他都是跟在萧沐函身边学习。当年名满京城的神童才子果然不同凡响，不过短短时日，已经教的炎锡可以在梁太傅那里得到夸奖。
“嘻嘻。”被皇叔夸赞让他高兴不已，再加上即将要上学读书，更是让炎锡兴奋得很，“皇叔，百孙院里有好多小孩子，都和炎锡差不多大。而且那个地方好大哦，后院还有玩耍的地方。梁太傅说，如果读书好的话，还可以跟着后院的武师傅学习骑射。胭脂姑姑带着炎儿去看了小马驹，好可爱。”他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可见心里十足地欢喜。
瑾瑜淡淡而笑，认真听着他说的话，时不时还跟着点头附和两句。尧泽坐在一旁边喝茶边下棋，偶尔瞧他们一眼，眸光也露出宠溺。
当他听到炎锡说起百孙院的孩子多，便想起之前一直搁置的事情。
“既然你下个月开始就要到百孙院读书，看来近日父王要在家里摆宴了。”
“摆宴？”炎锡不懂。
“既然要读书，自然要早早地选好伴读。”尧泽道：“让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家里有孩子都来参加，看看炎锡喜欢谁，就选了他来。”
炎锡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选谁都可以？”
“那是自然。”尧泽点了点头，“你是康王的长子，哪还能由得他们说愿不愿意。”
“……………”炎锡愣了一下下，突然明白过来父王的意思，欢呼着抱住了瑾瑜，“皇叔，炎儿要有伴读了，炎儿也要有一个伴读了。”
瑾瑜看孩子笑得这么高兴，也忍不住道：“皇叔让人给你做了一个装书的布包，绣了囊萤映雪的图案，皇叔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炎锡一听这个，立刻欢呼着站起身，拉着瑾瑜的手就要往外走。
瑾瑜看了尧泽一眼，见他点头，才笑着任由炎锡将自己拉了出去。
岳纶站在尧泽身边，看着瑾瑜走远，才收回目光严肃了神情。
“王爷，看样子五殿下对于素月的那件事，依然很在意。”
尧泽从棋盘上移开注意力，微微眯起眼。
“只要那个消息传出来，他就会放弃这条线索的。”
岳纶微微蹙起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尧泽。
“怎么了？”尧泽执起一枚棋子放下，问道。
“王爷，您这样处置了二老爷，只怕大老爷和娘娘那边……”
尧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无碍的，大舅舅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寿康侯府好。”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脉脉温情（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