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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冤枉(下) 之前为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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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为了不惹太多人怀疑,德成帝特意将自己带来的侍卫和宫人都留在了正殿内,外面麒云殿宫内宫外还都是端凛自己的人守着。闯进来的这个内侍大概太过惊慌莽撞,只看到正殿灯火通明就以为端凛还在议事,想也没想就将莫贵妃的交代说了出来。
殿外守着的内侍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几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地张了半天嘴巴,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殿内,刚才那一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宫人侍卫都纷纷垂首静默,太后沉凝着脸色,怒瞪着眼睛紧紧咬着后槽牙。
“皇……帝……,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凛儿吗?”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握着绢帕的拳头已经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母后。”
德成帝脸色尴尬,既恨又恼,脸一阵红一阵白,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端凛跪在地上,从那个内侍喊完之后,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德成帝看着他浑身颤抖,惊慌失措的样子,狠狠地一咬牙,起身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没心肝的东西,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朕往日里真是白疼你了。”
“父皇。”端凛胆颤心惊,被踹倒之后立刻爬起来重新俯身跪在地上,‘咚咚’磕头,“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父皇要相信儿臣,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见他如此证据确凿还要抵赖,不由得心生厌恶,“你此刻还说什么都不知,那为何你不知的事情,却从你母妃宫里传来了话?你倒是来跟哀家说说,到底你和母妃谋算了什么计划,今晚倒不是良机了?”
“皇祖母。”端凛泪流满面,到了此时就算打死,他也知道绝对不能承认,“孙儿真的是冤枉的,请皇祖母明鉴。”
“冤枉?”太后冷冷一哼,再不说话。
德成帝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端凛,只觉得怒火中烧。想起自己先前还坚持袒护端凛,而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内侍一番话,简直就像是毓麟宫突然跑出来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一样。
“该死的狗奴才。”德成帝心火越燃愈烈,怒而朝汪奇道:“给朕把他拉出去打死,敢在禁宫通风报信,简直不知死活。”
“是。”汪奇领命,几步走出去将门打开。
还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内侍一看到走出来的竟然是汪奇,顿时也吓得脸色死白。
“汪……汪……汪总管?”他跪倒在地上,□□顿时湿了。
汪奇瞧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冷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朝跟着来的内侍招了招手。三四个人上去拖着那人就往偏僻的角落走,想来不过片刻,这深宫就要再多一个冤魂了。
“汪总管饶命,汪总管饶命啊!”那内侍一路被拉走一路还在不断挣扎,“二殿下救我,是贵妃娘娘命我来的,二殿下救我。”
他只不过是前几日刚刚被分到毓麟宫的一个六品宫人,对于莫贵妃和端凛之间的事情完全不清楚。一路跑来也只是记住了这短短一句话,但究竟这计划是什么,他却完全不知。
“哼……”太后在殿内,听着内侍一路呼喊,嗤笑着摇了摇头,“贵妃这些年协理六宫,果然进益匪浅。这深宫之中竟已俨然有了唯贵妃独尊的趋势,看来我和皇后是真的不中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唉声叹气,更让德成帝脸上难堪,心中愤怒。
“端凛。”德成帝怒喝一声,“到了此刻你还不说实话?是非得要父皇与你狠下心来,你才肯说是不是?”
“父皇?”端凛一声哀嚎。
他紧紧咬着嘴唇,心中杂乱不堪。这样的事情一旦承认,只怕自己这一次就再难翻身了;可眼下这样证据确凿的情势,若咬死了不说,只怕也难以脱身。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是万全的计划,为什么一下子会突然土崩瓦解?
他拼命压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闭紧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突然,他感到旁边有一股冰冷的目光射过来。
用眼角扫过去,只见尧泽远远坐在临风窗下。虽然金紫色的亲王服制已经沾了血变得脏污,可依然无损他静静坐在那里泰然桀骜的气质。隔着不远的距离,他那双漆黑晦暗的眸子就这么看过来,仿佛用无声的语言在告诉自己。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之中,自己再如何上蹿下跳的忙活,也都逃不出他的手掌。
公冶尧泽,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用这样一动不动地冷静沉稳,无声地打击着他。
突然,他看到尧泽朝他勾了勾唇角,眼眸泛出一瞬冷冽的光芒。
“父皇,皇祖母。”紧接着,对方侧身,朝上位拱了拱手,“请稍安勿躁,二弟直呼冤枉,儿臣也怕这其中恐有隐情。”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蹙紧了眉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此话怎讲?”德成帝没料到一直沉默的尧泽竟然在此时还会为端凛说话,眼眸微微眯起,露出打量的目光。
尧泽轻声道:“父皇与皇祖母细想,若二弟真的要谋害儿臣和瑾瑜,又怎么还能不谨慎小心。莫贵妃虽然并非儿臣的母妃,但往日里行事儿臣也是知晓的。这莽撞冲动做事,绝不会是贵妃娘娘的所为。儿臣不过片刻在溶月宫遇袭,父皇也不过刚刚赶到麒云殿,那个内侍就跑来报信,而且还在院子里就大喊起来,岂不是奇怪。”
尧泽的一番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听起来似乎真的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太后也似有所疑,问道:“那尧儿觉得,此蹊跷是因何而来?”
尧泽低头半晌,似乎很认真的在想太后的这个问题。
“儿臣觉得,只怕是二弟身边有人刻意陷害,目标不仅仅是儿臣和瑾瑜,可能还有端凛。”
“………………”
他此言一出,德成帝和太后面色俱是一震。
而端凛甚至露出了一个瞠目错愕的表情,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太极殿何正的一番话。
明明,他们之前的计划只是利用宫人被杀之事打压尧泽让其再无力争储,可是何正却突然说起尧泽接近瑾瑜是另有目的。觉得被父皇看重的瑾瑜更加危险,就算没有母家依仗朝臣支持,只要父皇愿意,他依然可能成为太子。
而此刻再想来,他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瑾瑜那样的性子,蠢笨沉闷,哪里有爬上太子之位的可能。父皇也就是一直还在迷恋静嫔,可是这么多年除了对静嫔的怀念,对于瑾瑜却并不是很关心。否则又怎么会给了自己母妃这么多年借机薄待瑾瑜的机会?
只怕……真正想要坐上太子之位的,是何正心里的外孙。
一口气除掉三位成年的皇子,那个病秧子不中用的晖安完全不是威胁,剩下的和鸣与嘉宁年岁尚小,只要他的女儿生出皇子来,依然有机会和年龄相仿的两个哥哥争储。
何正!
端凛咬碎了一口牙齿,恨不得此刻就把何正千刀万剐。
“父皇。”他痛哭出声,匍匐在地,“请父皇饶恕,儿臣突然想起一事,只怕正如皇兄所言。”
接近着,端凛就把今日太极殿上何正的话说了一遍。只是他避开了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只说何正看到尧泽和瑾瑜说话,便说两位皇子要勾结,只怕会对自己不利。
“何大人往日里处事一贯公正,儿臣心中也有些敬重。再加上荷嫔娘娘的身份,端凛自然不能说太苛责的话。只是告诉他儿臣和大哥兄弟情深,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也再没多说什么。哪里想到,何大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他一边说一边哭泣,仿佛自己真的含了天大的冤屈。
“何正?”德成帝和太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猜测。
是荷嫔。
因为自己的女儿在宫中为妃,于是也让何正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想法来。
德成帝怒而拍案,朝唐复郾喝道:“你带领北衙禁军前去何府,将何正立刻押往大理寺关起来,府中相关物件给朕好好地搜一搜。”
“是。”唐复郾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端凛跪在地上,听到德成帝这个命令,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这番话父皇和太后是信了。
“凛儿。”太后突然在他头顶开口。
“皇祖母。”端凛恭敬俯身。
太后冷声道:“你不要怪皇祖母责备你,既然在太极殿里你已经听到了何正的不臣之言,当时就应该告知你父皇。可是你隐而不告,才会致使如今的这个局面。何正能在你母妃宫里安排人,只怕还有别的心思,你这样瞒着,若是伤了你母妃或父皇,你又该如何自处?”
太后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端凛听在耳中,只觉得冷汗直流心虚不已。
“请皇祖母责罚,是孙儿想岔了。”他不敢反驳,只得认命领罪。
太后眯着眼看了眼一会儿,摇头叹了口气,对德成帝道:“眼下这事,皇帝以为如何?”
她虽如此说着,但是脸上淡淡的表情却暗含深意。
德成帝又岂会不知太后心中的想法,端凛遭陷害冤枉,正如当日尧泽一般。何正能对付一个皇子,自然不在乎多一个。
“如今看来,只怕之前宫人被杀之事,也应当是有人恶意陷害皇子。”德成帝面色不动,平淡道。
太后见他如此说,高兴地笑起来,“皇帝真是英明,哀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说着,她看了眼端凛,“只是如今这情形,凛儿隐而不告,贵妃又没有管束好自己的宫人。只怕事情一旦被阖宫知晓,他们也难以为自己开脱。”她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觉得惋惜。
德成帝动作一顿,忍了许久才露出一个笑。
“母后说的是,儿臣会斟酌处理。如今,不如就先让尧泽回永安府休息,而凛儿……”
他话还未说完,太后就出声打断,“凛儿经此一事,只怕也吓坏了。不如这些日子就好好在皇子府休息。皇帝心疼他,读书听政的事情,就暂时停一停吧。”
“……………”
德成帝抿着唇半晌说不出口,端凛跪在下面,埋下的脸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许久后……
“母后说的极是,那就让凛儿好好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