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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遇刺(上) 26、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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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遇刺
春日的夜晚晴朗云舒,没了云朵的遮挡,就如同一块纯黑的幕布。悬挂其上的月亮明亮皎洁,满天星斗闪烁,如同撒在黑布上的一颗颗宝石,璀璨夺目。深夜的御花园安静无声,隐约间只有远方的几处殿阁传来丝竹之乐,却也听不太清楚。只是偶有悠扬曲调传来,倒不显得四周的环境静的太过冰冷。
溶月宫坐落在皇宫的最北边,走过去几乎要穿越大半个御花园。忙了好几日的疲惫让瑾瑜的脚步也变得缓慢,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往前走。头顶的树木洒下白色的光影,月光透过枝叶坠在地面上,斑驳一片。
西荷塘有一处弯道,拐过去的花园豁然开朗,四周围簇的梧桐树已长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嫩叶,枝桠肆意伸展,一阵夜风吹过,晃动下竟如同黑暗中伸出的诡异触手。
瑾瑜本是疲惫,这熟悉的御花园走来,也没什么赏玩夜色的心情,只觉全身乏力,脚步虚浮。
突然的,他停了下来,漫不经心地神情渐渐凝重,手从袖中抽出,缓缓按到了腰间。
春夜的风还带着晚冬残留下来的冰冷,吹在脸上一阵寒意,却又不至于刺骨。瑾瑜咬紧牙关沉下一口气,利落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与此同时,三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剑锋冒着寒光,肃杀决绝,直指瑾瑜要害。软剑凝聚了内力,坚韧异常。瑾瑜当胸一横,挡开对方的剑尖,同时腰下使力闪躲,一个腾挪纵身,凌空而起。
三人或许完全没料到他竟身怀武艺,具是一惊。随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分三路从左、中、右分别朝瑾瑜攻了过去。冷厉的刀锋旋斩而至,只要稍一分神,便是生死之别。对方手法如此怪异,瑾瑜丝毫不敢懈怠,一面小心应对,一面暗想对策。
这三人招招致人死地,可见必然被下了不留后患的死命令。瑾瑜心中急切面上却不动声色,步伐和招数皆冷静沉着,没有留给对方任何漏洞。这里是御花园,完全不是恋战之地,对方必然也知须速战速决,眼见瑾瑜有意想要拖延,哪里肯就此放过机会。互相看了一眼,狠辣在眼底一闪,再次出手的时候,已经是人神俱灭天地同伤的杀招,似乎只要能拿下瑾瑜,他们完全可以不计后果。
果然,在三人合力急攻之下,瑾瑜也渐显力不从心。对方明显是多年培养的死士,一招一式都直逼面门,瑾瑜几次想要偷袭对方漏洞逼他们后退,但他们却丝毫不顾自己的死伤,只想攻下瑾瑜,将其制服。
一把利剑从左侧斜下方突然朝着瑾瑜刺过来。他慌忙躲避,却不想另一侧早已有敌人等候。再想闪躲的时候,已然失了先机,眼睁睁看着冒着幽蓝色寒光的宝剑朝着自己而来。
‘噗’的一声,剑锋直刺入骨,胸口上方肩胛处多了一个血窟窿,汩汩地往外流血。
瑾瑜暗恨,咬着牙一脚踢开面前的敌人。剑锋自伤口处被抽出,剧痛传来。
“唔。”瑾瑜脸色一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吃痛地倒在了地上。
对方三人眼看着此刻的好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瑾瑜掳走。
而就在此时,漆黑夜幕下突然出现几道暗影,一人从天而降,挡在了瑾瑜面前。
来人蒙着面,只能让人看到一双漆黑冷肃的眸子。
“杀。”他微微抬手,跟着他的几个人就瞬时如同几道闪电,朝着那三人而去。
对方完全没料到会突发变故,似乎并不愿恋战,瞧着攻过来的几人身手不凡,彼此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几招击退敌人数步后,转身便凌空而起,跃上了高处的树干之中。借着暗夜枝桠的光影,迅速消失了。
“主子?”
蒙面的人看了看远处,沉声道:“追。”
“是。”
几个人迅速追了过去,只留下蒙面人和瑾瑜。
“怎么样?”对方疾步到瑾瑜面前蹲下。
瑾瑜抬头看着他,熟悉的眸子熟悉的神情……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伸手吃力地想要去捡地上的软剑。
蒙面人先他一步将剑拿起,重新插回他做为伪装的腰带中,随之将人打横抱起。
“皇……”瑾瑜一骇。
“先治伤再说。”蒙面人声音低沉,周身充斥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凝气息。
瑾瑜抿了抿唇,终不再作声,任由他抱着朝远处的扶风阁而去。
………………………………
尚药局今晚是刘太医当值,老人家年龄大了,找了两个侍药的内侍在前堂看着,他早早的就躺在后面的卧榻上睡着了。被摇醒的时候老人家还惊了一下,两撇小胡子忽上忽下,被鼻子里吐出来压惊的风吹得乱颤。
“这是怎么了?”他被厉忠赶着往外走,连药箱子都是侍药内侍帮着拎的。
厉忠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只说康王喝了酒回来伤口似乎有些复发了,疼得厉害,请太医再去看看。
刘太医一听这个也担忧起来,虽然年迈可脚下的步子却不停,不多会儿就赶到了扶风阁。
“王爷。”厉忠在寝殿外通报。
里面半晌无声,就在刘太医都以为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尧泽的声音传来。
“让刘太医一个人进来。”
“………………”
“是。”厉忠领命,将门推开。
寝殿内钟山赏雨图的屏风挡住了人的视线,影影绰绰地借着宫灯,只能看到殿内一站一坐有两个人。
“刘太医请。”厉忠做了个手势。
刘太医点头,接过侍药内侍递来的药箱,迈步走了进去。
拐过屏风,首先看到的是桌面上摆着一个铜盆,桌上地上丢了不少沾血的白色棉布,盆内的净水也早已被染红。
“王爷。”刘太医忙向尧泽看去。
“不是本王。”尧泽摇了摇头,伸手一指,“是瑾瑜。”
刘太医顺着看过去,就见架子床边靠坐着一个人,唇色惨白神情虚弱。
“五殿下?”刘太医着实吃了一惊。
大半夜被人从尚药局找到嫡皇子的扶风阁,看到的病人却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五殿下公冶瑾瑜。但心惊归心惊,刘太医毕竟是这宫里的老人,能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任职到这个岁数,他自然也懂得什么该问,什么该看,什么该听。
敛眸不言,他拿着药箱,径自走到床边开始为瑾瑜处理肩上的伤口。
尧泽不近不远地坐在床前圆桌边,剑眉飞扬星眸凌厉,身上那股冷肃的气息始终没有散去。沾了血的衣袍已经被拿去烧掉,他此刻穿着一件黑色锦缎暗麒麟纹的圆领襕袍,映衬着整个人更显冷漠疏离。
“刺客这一箭伤的极深。”
瞧着刘太医手法娴熟、动作和缓的包扎着伤口,尧泽语调清淡地开了口。
刘太医和一直闭着眼的瑾瑜都没答话,一个是已经疼得顾不上,一个是完全猜不透康王的想法,生怕说多错多。
而尧泽也似乎并不要求别人的回答,唇边勾着笑,继续道:“五弟这是哪里顽皮去了,竟引得这样凶狠的‘欺负’。”
瑾瑜的面色一僵,紧闭的眼帘始终不曾打开。
刘太医眼看着殿内气氛诡异尴尬,更是不愿多留招惹麻烦。
他手下迅速的给瑾瑜上了金疮药包扎好,才走到尧泽身边回道:“王爷,五殿下的伤口染了毒,幸好之前已经服了百草金丹,部分毒性都化解掉了,剩下余毒喝几副汤药便会好的。”
尧泽往瑾瑜肩上看了看,“伤口如何?”
“具已处理妥当,伤口入得深,但并没有伤了筋骨。”刘太医回道,“微臣会将疗伤的药散以及药丸一并让侍药内侍送来,五殿下多多卧床休息,半月之后应当就无碍了。”
尧泽细细听他说了,又道:“药让信得过的人熬煮,我会差人去取,今晚的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刘太医垂眸拱手,“王爷放心,这些事微臣还是省得的。”
尧泽知他性情,信任地点了点头,吩咐他速去熬药,便将人遣走了。厉忠负责跟着刘太医回尚药局去拿药,临走的时候从外悄然关上殿门。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尧泽依旧坐在那处,瑾瑜闭目假寐,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到打在身上森冷的目光。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存了这个打算,告诉我是用紫茶引幕后之人,其实是拿自己以身试险?”
冷冷地,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传入耳中。
瑾瑜藏在身侧的手握紧,闭口不言。
“瑾瑜殿下料事如神,这样的结果,可正中下怀?”
“………………”
“是否倒是本王多事了?若适才没有出现,瑾瑜殿下可已经捉到了幕后之人?”
“………………”
从头至尾,他们都始终一个自问,一个不答。
尧泽眉目冷肃,盯着瑾瑜的眼光晦暗难测。
许久后……………
“瑾瑜,只想查清案情。”一人睁开了眼,轻轻道。
他的眸子,从来莹润清透,如同璀璨的明珠,总是能映射出别人的身影。
尧泽可以清楚地从那里看到自己,在瑾瑜开口的一瞬间,崩塌掉的面具。
看到他受伤后的震怒,对于幕后之人的杀意,还有……对自己的气恼,一切的一切都化在了那双眸子里。
他甚至无需再问,查清案情,又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