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公冶瑾瑜（一） 18、公冶 ...
-
18、公冶瑾瑜
落霞巷深处有一府邸，早年间曾是工部一从五品官员的宅子。因着他那职位也算是个肥差，自然把自己府里也建的颇为雅致。虽比不得一二品大员的深宅大院那般气势华贵，却也点滴之处透出一股子风情雅意，景色天然。
自府门前下轿步入，不大的四进院落里只有零零落落十几个下人，正在茂德的带领下忙碌收拾着从宫中运出来的几车行李。有不少樟木箱子还未来得及搬走，散落在道路两旁。
中堂门前的廊下，有一红衣武将站在那里。亮泽乌发在脑后束起，只用一根竹簪子绾住。眉间眼底透出冷冽的英气，剑眉飞扬星眸璀璨，高挺的鼻梁下双唇透出淡淡的杏色。只是紧绷的唇角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之感。
远远见瑾瑜走来，那武将忙单膝跪地行礼。
瑾瑜自他面前走过，微微抬了抬手，那人随后跟上，一起进入中堂。
堂内是先一步布置好的，素雅朴实，倒是符合瑾瑜的喜好。正中央一幅落日红梅的古画，下面是架紫檀木条案，上面只简单摆放了宫里带出来的四龙吐珠白玉香炉、钧窑梅花插瓶以及翡翠雕的碧叶荷花。案前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把太师椅。两侧下首，各摆着三张红木交椅以及两张方形茶几。两边次间各以轻纱幔帐做遮挡，一处用来权作简单书房，靠墙一排紫檀木的书架，满满当当堆了许多经史子集。书架前是张楠木书桌和圈椅，桌面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可见茂德也算细心。
而另一侧，紫色的幔帐低低垂下，临风窗下摆着卧榻炕几，正有一人坐在那处。手中‘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看着演算的结果一边在书册上记录。
瑾瑜至堂壁前太师椅坐下，胭脂和茂德留在中堂外，将门轻轻关上。
“怎么回事？”瑾瑜看向下首英姿挺拔的红衣武将。
那人面容严肃，回道：“属下赶到的时候，那名内侍已经死了。康王就在后面，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多留，因此也没有细查。”
瑾瑜端起桌上的茶盏，杯盖轻轻拨动着水面的茶叶。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面色不变，细听之下，声音却已骤降了温度。
红衣武将拱手：“若第一次属下的话殿下不信，只怕这一次也要信了。我们的消息一直都很隐秘，不可能有外人知道。可是从那名宫女到内侍，连番有人赶在我们的前面，殿下不得不慎重。”
瑾瑜挑起眉角，“你此话何意？”
“殿下行事谨慎，许久以来从未被人发现端倪。可是自从康王回来，两次计划连番受挫，属下心中不安。”
“你有何不安？”茶已到了嘴边瑾瑜却未喝下，眯着眼睛看着下首之人。
一侧纱帐之内，拨动算珠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那人收起册子，安静地看着帘外。
“殿下心中明白，康王善谋多疑。北疆战场五年他都能平安归来，可见心智异于常人。于我们来说，算得上是最危险的阻碍。可是殿下顾及康王，行事犹豫，岂不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康王手下暗卫素来以行动敏捷、来无影去无踪闻名，又岂知我们的计划是否已经被一直跟在殿下身边的康王所知……”
“慕容。”
纱帐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带着隐隐斥责。
然而被唤‘慕容’的红衣武将却紧绷着面容，神情固执。
瑾瑜把茶盏放下，轻声道：“你言下之意，是否在说是因为本宫的原因，才会让两次计划失败？”
慕容单膝跪地，“属下不敢，属下知道，殿下有殿下的不得已。当年那种情势，康王逼迫，殿下不得不从。但大丈夫不拘小节，过往之事皆不如今日种种，殿下的远谋才是重中之重，又何必为了当年……”
“放肆！”
瑾瑜拍案而起，怫然作色。
“慕容曦，以下犯上，你可知是何罪？”
慕容曦躬身磕了个头，“属下之罪，不敢求恕。只希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勿要被他年之心结困住了手脚。”
“他年之心结？”瑾瑜冷冷一笑。
他本是个隽雅文秀的人，和煦如同春日吹过的一阵微风。只是此刻他面色阴沉，目光寒冷，哪里还有五殿下人前温和宽厚的模样。
“慕容曦，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自是知道的很多。可你知道，本宫最大的心结是什么吗？”他冷声问道。
慕容曦点头，“属下知道。”
“若你知道，就该明白本宫心里的急切，却也该明白，本宫并不是糊涂愚蠢之人。康王所代表的，并不仅仅只是中宫的力量，还有寿宁宫和两公侯府的势力。若我们冒然行事，一旦触动到中宫和两公侯府，那个时候又该如何继续下去？打草惊蛇，就是你做事的方法？”
“属下并非此意。”慕容曦反驳，“只是如今康王回朝，朝内格局已经发生变化，现在就连麒云殿也在蠢蠢欲动。若殿下再犹豫下去，只怕计划就无法再进行了。”
“本宫没有犹豫。”
瑾瑜神情冷凝，“本宫要的，是绝对不会失败的计划。”
“可如今那名宫女已死，我们要知道的事情，又该从何查起？”慕容曦道。
瑾瑜抿唇沉默，眼底也闪过一抹焦虑。
“殿下。”
幔帐之内的人站起身，拱手施了个礼，“其实此事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处，大可不必如此动气。慕容心中也是忧虑殿下的计划，才会言语失当。”
瑾瑜看向幔帐之内的人，蹙着眉心问道：“你此话何意。”
影影绰绰透过纱布，似乎看到那人笑了一下。
“其实殿下细想，若只是想阻碍嫡皇子入朝听政，又何须选了一个在寿宁宫足不出户几乎被人遗忘的宫女呢？若是我，定然会选康王身边最亲近之人，从他们下手，岂不是更好地坐实了康王残暴的证据？”
瑾瑜凝眉细思，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
那人继续道：“选择了素月，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瑾瑜问。
那人‘啪’地拨去一颗内珠，“有人也知道，素月的死比起那位流苏姑娘的死，更有价值。”
“……………”
瑾瑜神情一震，“你的意思是，宫中其实还藏着当年的老人？”
“正是，幕后之人必定已经掌握住了知道此事之人，料到一定可以掀起风浪，为眼前的昶平带来一场巨变。”
“何为巨变？”瑾瑜问。
那人勾了勾唇角，“殿下忘了，近日来昶平最重大的一件事是什么。”
瑾瑜面色陡然一僵。
有何重大之事，无非就是离宫五年的嫡皇子从北疆平安回来，而且还受封尊位，俨然已经是诸多皇子中最有政绩也最有威望之人。
“夺嫡！”瑾瑜眯起眼，冷声道。
那人点头，“正是夺嫡。”
瑾瑜深深吐出一口气，有很多的事情，你不知道隐藏在黑幕之后的真相，或许还会紧张忧虑。可一旦知道了对方的目的，细密的阴谋看起来反而明朗开阔了不少。
他坐回太师椅，朝慕容曦抬了抬手。对方叩首站起身，只是脸色依然耿直凝重。
瑾瑜瞧了他许久，笑叹一声，“这么多年，本宫就没有见你服软过。”
慕容曦板着一张脸，倔强道：“属下不愿殿下功败垂成，即使康王对殿下有护养之恩，属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失利。”
他一句‘养护之恩’，触动了瑾瑜心底深藏的隐秘。他一时失神，竟愣在当场。
幔帐内的人隔帘望着他，心中也在担忧。
慕容曦跟随在瑾瑜身边已多年，与他亲近的程度自然和其他人不同。再加上慕容素来是个中正耿直的性子，忠心护主心无二志，可以说是瑾瑜身边最让他放心的人。他们之间亦仆亦友，很多瑾瑜无法向旁人倾诉的事情，也只有慕容曦和胭脂知道。
而正因为如此，慕容曦心里从来没有其他的杂念。他一心一意地帮着公冶瑾瑜去完成他的计划，心中除了主子再无他人。
他忠诚，所以才能说出一些别人犹豫难言的话。
而和慕容曦一样，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忧虑。这许多日来他也算见到了康王与自己殿下之间的相处。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位兄长会用那样炙热却又克制隐忍的温柔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弟。
康王的心，显而易见！
然而让他不放心的，是五殿下的心。
“先生。”
幔帐外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迎上目光，只见瑾瑜正隔着纱帘望着自己。
“此事到了如今，先生可有良策应对？”
他敛眸，脑中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殿下，其实良策谈不上，属下倒有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什么法子？”
看着瑾瑜脸上的诧异，他接着道：“既然困住了康王，不如借此机会，让他永远留在扶风阁。而且，还无需我们出手，自有人会亟不可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公冶瑾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