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你站住》拂镜

6、快跑 你们这些战

　　叶重一咕噜地坐起身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床收拾行李，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他还有点回不过味来。
　　最后看到的那道横条，应该就是梁冬复说的血条吧？
　　真的有人头上有这种东西，但那是个玩家吧？为什么我能够看到他的血条，却看不到梁冬复的？
　　“梁冬复说过在他眼里，我的血条是绿色的，不能攻击。这个人却可以攻击我，也就是说，我在他眼里是红血条？区别是血条的颜色？”
　　“这个人为什么要攻击我？听那语气似乎是看我不顺眼？”
　　叶重对不顺眼这种情绪太熟悉了，比如管事的阿庆，不就因为不顺眼而处处刻薄他吗？
　　但像灰衣玩家那样一上来就直接要人命的……
　　叶重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这一次死得倒不是很痛苦，他很冷静地想道：“以后如果不得不死，可以考虑这个办法。”
　　叶重慢吞吞地下了床，他决定按照第二次重生后的节奏来，省得伤风发作需要休息，反而耽误时间。
　　他没点灯，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慢慢回想有记忆之后的一切。
　　叶重记得叶家人怎么刻薄自己，但这时仔细想来，却发觉那似乎不是“经历”，而是“记忆”。
　　记得发生过这些事，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曾经经历过。
　　“这就是NPC？在我觉醒之前的记忆都是数据？”
　　他在梁冬复面前表现得很淡定，心里却恐惧着是不是真的不能离开这片注定要他死的土地。
　　“不，我一定要离开！我要活下去！”
　　他重重地捶了下床铺，却是床铺外面的院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身着白衣的英俊少年踏着月光走入，犹如神仙中人。
　　叶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梁冬复？”
　　“找到你了！”梁冬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拎起桌上的冷茶来灌了一口，“你怎么样？”
　　“伤风没发作。”
　　梁冬复哽了一下：“我不是问这个。”
　　叶重微楞。他真的没想到梁冬复居然会来找自己，而且还……
　　叶重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略带高兴的笑容。
　　“死得很快，不痛。”
　　“他那柄匕首涂了毒，见血封喉，没有解药。那家伙……”
　　梁冬复咬牙切齿。
　　“我没考虑周到，忘了游戏里就是有些贱人！”
　　他走过来，拉起叶重：“走，先离开这里。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这个时间点附近的存档，他看到了你的ID，万一找不过就麻烦了。”
　　叶重很诧异：“他还会找过来？”
　　“会的。”梁冬复非常肯定，“他进游戏被分配的职业应该是盗贼，盗贼无阵营，什么人都可以杀，包括玩家。我看这个人有点暴力倾向，肯定还会再来杀我们。”
　　叶重停住脚步：“你也被杀了？”
　　梁冬复点头：“你死了之后，我和他争吵，然后动了手，我不是他的对手。幸好这个游戏，死亡没有等级可掉，也不掉修为，只掉装备耐久。刚才我去铁匠铺修理过了……”
　　他好像刚想起来一样，拿了一柄粗糙的短剑给叶重。
　　“我用铁匠铺的材料锻的，你拿去防身。”
　　“谢谢。”叶重接过短剑，插在腰上。
　　两人从叶家出来，进了后山。
　　“那人头上有血条，我看到了，是红的。”
　　“什么？”梁冬复一脸震惊地扭回头来，“你看得到他的血条？”
　　“嗯，看到了。我当时就想说的，但没来得及。我似乎只看得到他的血条，也许因为他是玩家，又是红名？”
　　“很有可能！看得见血条是好事，血条是不受障碍物影响的。”
　　“但我看得到他的，他也看得到我吧？”
　　“不是还有我吗？他看不到我，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儿。对了，没有问你，你的视野距离有多远，比如说从这里，能看到辽远城吗？”
　　他们站在第一次见面的凸岩上往回看。
　　“看得到，我还能看到那边城主府门口有辆破马车。”
　　梁冬复惊呆了：“你这视野距离太远了吧？”
　　“挡住了就看不到，有什么用？”
　　比如对山镇里的情况，他就看不清楚。不然第二次复活的时候，不能一出山就让孟军给抓了。
　　“但那家伙肯定看不了这么远。走，我们快赶路，这次争取早一点到对山镇，错开和那家伙相遇的时间点。”
　　叶重点头跟上。
　　梁冬复扭过头来：“我已经把在叶家找到你的时间存了档，如果有万一，立刻就能读档重来。你放心，不管失败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一定送你离开。系统、还有那家伙，我和他们扛上了！”
　　叶重停下脚步，他从梁冬复的说话里听出了真诚。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谢谢”了。

　　没有伤风复发作梗，他们很顺利地翻过了山岭，比之前都早地来到了对山镇。
　　太阳在还没西垂，梁冬复猫着腰，机警地扫视。
　　“能看到吗？”
　　叶重握住短剑，也很小心地往四周看。
　　死得再不痛也是死，他对于反复地复活，从辽远城翻山来到对山镇的行程已经腻了！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就走吧！”
　　两人从草丛中快步奔出来，往早就逃得没人的对山镇跑去。
　　孟军还没到，只要过了对山镇所在的山隘，就能到辽河的支流对山峡乘船，顺流而下。
　　叶重自从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距离逃出生天这么近，他在急切中露出了喜悦。
　　两人刚踏入对山镇，路边的民居中忽然跳出一道身影，挡在前方，他玩着一柄绿莹莹的匕首，锐利的眼睛中射出得意的光芒。
　　“抓到你们了！”
　　“灰衣人！”
　　眼看脱身就在眼前，却被人拦住了去路，叶重的狂怒几乎都要化为实质的利剑了！
　　如果目光能够戳死人，眼前的灰衣人早就变成筛子了。
　　“什么灰衣人？哥有帅气的名字，他风行！”
　　梁冬复站到叶重身前：“他风行你够了哦，杀了一次不算，拦在这里想干什么？”
　　“他不是智能生命体嘛？拿出点本领让哥见识一下啊！比如干涉数据让我卡技能、掉线什么的，能吗？”
　　他风行不屑地看了梁冬复一眼：“做任务就做任务，妄想骗哥，哥就要你知道厉害！”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快跑，这是盗贼的技能潜影！”
　　叶重却站着没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但他将握在手里的短剑狠狠地刺向了一侧的空气！
　　血光迸溅！他风行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来，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
　　叶重的剑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前，正中心脏，准得不能更准了！
　　盗贼在潜影的时候是没有防护力的，叶重却能看到他头上的红血条。
　　梁冬复回过神来，三星剑法出手，精准地刺穿了喉咙。他风行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梁冬复拉住叶重：“快跑！”
　　只有十息！十息之后他风行就会复活了。
　　叶重也知道。他跟在梁冬复身后，拼命地朝镇外跑去。
　　“你们真的惹火我了！”
　　他风行原地复活，怒吼着追了上来。
　　盗贼在游戏里的设定从来是高敏职业，他们的速度比其他职业快得多。
　　他风行开了疾跑，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踏着滚滚烟尘冲了上来。
　　“你快走！”梁冬复拔出剑来，转身迎战。
　　他的身影和当初冲进对山镇试水的时候一样，但看在叶重眼里，却平添了感动，显得益发高大。
　　哪怕这是个游戏，玩家可以不断地复活、读档重来，但他知道，这一刻，梁冬复“舍身”挡上去的时候，完全是出于善意。
　　“一个都别想跑！”他风行发出尖锐的笑声，“砍了哥还想逃走，做梦呢！哥要杀得你们连爹妈都不认得……哦，不对，是删号删档再也不敢上游戏。特别是你这个NPC，老子一定要杀你一万次！”
　　三星剑法递出去，他风行的身影已经化作了残影从剑光下掠过。
　　“噗！”鲜血飞溅，梁冬复抽搐了两下，慢慢倒在地上。带毒的匕首正中胸口，一击致命。
　　他风行的身影却没有分毫停顿，冲到了叶重身后，匕首狠狠地从后背扎进去。他拔出来，又插了两刀，一个飞脚将叶重踢飞出去，踏上一只脚狠狠地踩踏。
　　“智能生命体？我呸！”
　　叶重的身体在他脚下化光而去。
　　他风行很不满意。带毒的匕首攻击力太强了，立刻就把叶重杀死，都没能让他感受痛苦。
　　“不怕，反正要杀你一万次，有的是机会！”
　　他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风行在这个游戏里已经玩了很久很久，对别的玩家来说没有交际、没有明确任务线的游戏很无聊，他却恰好相反。
　　这个游戏对他风行来说，简直就是乐园！他可以随便杀人，因为玩家少，就好像是他一个人的猎杀天堂，尤其是经过多年的累积，他的修为根本不是梁冬复这样的小号能比的。
　　“杀杀杀！”他挥舞着匕首，摆了个最酷最帅的POSE。
　　在他身后，狂猛的黑云将军一身铁甲策马而来！
　　“兀那小子，看本将军的飞锤！”
　　“卧槽！”他风行没空摆酷了，连忙用轻功飞起，拿出攀援技能来飞速地爬上峭壁。
　　在这个没有剧情就没有修为的游戏里，杀人狂的修为是没办法精进的。在第一次干掉叶重和梁冬复后，他就试过挑战黑云将军，结果毫无悬念地被砸成了肉酱。
　　他挂在峭壁上，原地复活要损失体力、内力、装备属性，他现在内力空空如也，只剩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体力，拼命爬也爬不快。
　　铁锤飞来，精准地将他糊在峭壁上。黑云将军发出一声得意的大笑，扛着锤子蹲进对山镇最大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