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你站住》拂镜

4、卷土重来 我开启了一

　　叶重一咕噜地爬起来，看了看天色。
　　他没轮上被黑云将军砸锤子的待遇，是被杂兵们乱刃分尸的。
　　死亡的时间有点长，痛苦的感觉更加清楚。
　　叶重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甩去对痛苦的记忆。
　　他直接推门出去了，没有浪费时间收拾行装——只要能够尽快和梁冬复会合就行了，馒头、绳索、护身的兵器，都是不需要的。

　　“你上哪去？”
　　身后传来一把尖锐的女音。
　　叶重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一次，也许因为出来得太早，踏出院门的时候，撞上了这个名叫阿庆的中年妇人。
　　阿庆长得五大三粗，是叶家当家主母的陪嫁嬷嬷，主管下院的仆役。
　　她平时对叶重恶声恶气，动不动就是“狐狸精的儿子也不是好货”。
　　叶重在她手里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阿庆还像以往一样，向叶重逼过来，伸出手臂来抓衣领。
　　“就知道你不老实，装病！这不就好端端地爬起来了，想去干什么？是不是想趁机偷东西？哼，看我怎么治你！别以为现在家里乱了就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叶重从背靠的山石上摸起了一块石头，毫不迟疑地砸在她头上。
　　阿庆带着惊讶不信倒下了。
　　虽然叶重现在已经知道这些人都是NPC，他们的行为是游戏设定的，却依然满心的厌恶，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游戏设定？
　　他丢开手里带血的石头，刚才那一下砸得非常用力，血已经流了一地。
　　不管是不是NPC，这都是他重生了这么多次，杀的第一个人。
　　叶重的手有点抖，腿脚也有些发软，原本发晕的脑子却离奇地清醒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朝后门走，还要赶着去和梁冬复会合呢！

　　好在离开叶府的这一路上，没再遇着人。
　　叶重顺利地从后门出来，走在街道上。
　　他从巷子里走过地侍候，顺手从破烂的篾床上抽了根竹片拿在手里。
　　铁匠铺不用去了，有这根竹片就能把草丛里的蛇虫惊走。
　　叶重直接朝城门走去。这一次，没遇到杭白雨，他挤在人群中，顺顺当当地出了城。
　　当再一次望到凸岩的时候，叶重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看到月光下的白衣身影。
　　梁冬复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当看到叶重的时候，目光陡然一亮。
　　“你来了！”
　　叶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来了。”
　　梁冬复正伸手下来拉他上去，闻言大吃一惊，险些一头栽下来。
　　“你……你记得我？”
　　“记得。”
　　“难道说……”梁冬复托着下巴，“这也是任务剧情？不不不，难道说，我开启了一条剧情长线？NPC死后重新读档，居然还会记得我？不对啊！这是武侠又不是玄幻……”
　　叶重一登上凸岩，脑子就开始发昏了。
　　看来提早出来就一定会发病。
　　“我病了，你上次是怎么治我的，这次也怎么治吧！”
　　梁冬复终于被拉回思绪，注意到叶重摇摇晃晃的。
　　“哎！你可别晕！上次给你吃的那包千金散是最后一包……”
　　叶重听得清清楚楚，晕倒却是不可抗力。
　　他再一次倒在梁冬复怀里。

　　梁冬复抱着烧得滚烫的NPC，一脸不止该如何是好。
　　上一次，他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把身上仅存的一包治伤药给叶重灌下去了，结果居然有用。
　　但现在要怎么办？他从新手村出来不久，被狡猾的NPC讹诈了许多次，身无长物。
　　别说下面的城池马上要遭劫，就算没事，他也没钱给叶重买药。
　　“早知道就买个学了草药和医术的号了！”
　　梁冬复悔不当初。他买的这个号据说建号没多久，号主就没空玩游戏了，号一直丢在新手村，直到最近，这个游戏莫名其妙地重新被人挖掘出来。
　　一群想要考古的无聊人跟着起哄，梁冬复动了心，想来看看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奇葩。
　　新号注册早就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完全没人玩的游戏居然还在运营。
　　梁冬复进来后，也没见着那群嚷嚷着来长见识的无聊玩家，只有他一个人，形孤影单地站在新手村的大树下。
　　好容易出了新手村，后来的遭遇就不用提了。
　　这确实是个奇葩游戏，但这个游戏的拟真度真是高！虽然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游戏了，但梁冬复进来的时候还是震惊了。
　　不仅场景逼真，NPC更是逼真，比如他怀里这个，简直和真人一样。
　　梁冬复记得那个一步步前去赴死的身影，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让他第一次在游戏中感到了死亡的份量。
　　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烧红的小脸，脸上的痛苦太逼真，让他鬼使神差般地说了一句：“别死啊！”

　　叶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山洞里，面前是顶着一对熊猫眼的玩家梁冬复。
　　“又是第二天了。”
　　叶重很失望。他还以为这一次能够顺利一点呢！
　　梁冬复本来是一脸喜悦，却被叶重的失望打击到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他一叠声地问道，“难道是任务出错了？我和上次一样救了你啊！不对吗？”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来叶重是NPC了。昨晚照料这个烧得昏迷的少年的时候，他都忘了。
　　叶重决定和他说实话。
　　“我死过不止一次了，最多一日一夜，山口那边的小镇就会被孟军占领。我们想要过去，就不能耽误这一晚。”
　　梁冬复懵了。
　　“等等！你说你死了不止一次了？”
　　“是的，我死了，还会复活，复活后仍然记得之前的事。这是第四次复活了。第二次复活的时候，我没有病倒，用了一日一夜爬过这座山，正好在那边的镇子撞到孟军。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提早出城，就一定会病倒……”
　　叶重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梁冬复的脸色。
　　梁冬复在呆了一阵后，眨巴着眼睛蹲下身来。
　　“难道说，你是有了自主意识的NPC，游戏的BUG、智能生命？”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在这里一死再死，我想活下去。”
　　梁冬复感到沉甸甸的。叶重的话语中透着深重的悲哀，将他心里冒起的那点惊喜冲得一干二净。
　　多稀罕啊！只能在网文中看到的、传说中的游戏智能生命！
　　可是，如果他是生命，那就不是NPC了。
　　“你很怕死？”
　　“是的，太痛了。”
　　梁冬复明白了。对叶重来说，这里已经不是游戏世界了，他有真正的痛感。
　　“我想，问题也许出在出城的时间上。我再死一次，回去试试。只要不病倒，有你帮忙，应该能够更快地翻过这座小山，离开就不成问题了。”
　　叶重站起来，打算出去跳崖。但他心里也有点不确定，不是死在孟军手里，还能不能复活？
　　梁冬复说他是有了自主意识的NPC，也许是智能生命，但叶重不确定是不是这样。除了不断地复活之外，他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现其他的异样。
　　“等等！”梁冬复抓住他。
　　如果不知道叶重有痛感，让他出去自杀重置场景，梁冬复不会有任何困扰，但现在不同。
　　“我一个人不行，这个号的修为太低，打不过黑云将军，但这游戏里应该还有别的玩家，我可以试试求助，他们应该会很乐意帮助你。”
　　乐意帮助我？只是觉得稀罕吧？但不管怎样都好，只要能够不死就好。
　　叶重不在意地点头：“好。你要怎样求助？”
　　“这个游戏有世界频道，供一定区域里的玩家互相交流。”
　　密聊什么的是没有的，因为游戏里有传音入密这门功夫。
　　限制玩家交流的手段是这个游戏奇葩的地方之一，不少玩过的人都吐槽说，明明是网游，却和玩单机似的，找个人都不方便。
　　世界频道它不仅限制区域，还限制发消息的频率和字数多少，一天一条，不超过十五字！这特么真是脑残，谁玩谁知道。
　　梁冬复就在这个脑残的频道上，绞尽脑汁地发了一条十五字的消息。
　　“辽远城后山智能生命体叶重求助。”
　　消息发出去后，梁冬复瞪着频道。他留下的信息够清楚了，只要有人看到，都会有兴趣。
　　“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要久一点，这一片似乎人很少。”
　　叶重靠着山壁坐着，一晚上过去，他的伤风完全好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孟兵不会等。会不会等到人来，山口那边更难通过了？离开山口之后，会不会继续遇到像黑云将军那样的……BOSS？”
　　他用了梁冬复的说法来称呼黑云将军。
　　梁冬复无言以对，叶重说得对，剧情正在进行，如果不倒回去读档，孟军会继续南下，这里以后就是敌占区了。
　　叶重站起身：“还是我去死一死比较省事。你也去重新读档吧？”
　　“这游戏的存档和读档是有限制的，三天一存档，一天一读档。一天……还没过呢！”
　　“那就等到晚上？”
　　“等吧！”梁冬复看着一片静寂的世界频道，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频道上忽然滚出了一条文字。
　　“智能生命体？嘿，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