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职青春》江河寄余生

27、211（二十七） 楼台观望肠

　　楼台观望肠已断，万千生灵随风扬。
　　腥风血雨权贵起，如梦荒唐路荒凉。
　　大三只有两个月的上课时间，剩下的时间是校外实习。九月份开学，十月开始就陆续有公司来学校招聘，学生忙于找实习单位，因此，开设的课程形同虚设，况且老生们大一大二玩了两年，怎么可能有心思上课呢？单片机与接口技术、自动检测技术、自动化生产线技术、机械设备维修、专业英语、企业管理、就业指导，这些短命的理论课程不过是机电以替换专业教学的走过场和形式而已，即将出校门进工厂实习的大三老油条们也看不到这些课程有什么用。即使有用，在这短暂的两个月的时间里，又能学到些什么皮毛呢？开设这些课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些课程放到大一上学期上，也许还有点作用！
　　从十月份开始就陆续有公司来这个学校招聘，江浙一带的企业、广东的企业、九江本地的企业和附近省份的企业陆续在这个学校的教学楼开了一系列的招聘会。王法海他们班的老班主任早早就开始催促他们班上的人求职简历。“后面陆续有一些公司会来我们学校招聘，你们要先做好求职简历，准备好求职相关的材料。你们在学校的成绩和表现固定的情况下，一份好的求职简历有助于你们给企业面试的人留下更好的印象。所以，没做好的要抓紧做，不要到时自己中意的公司来了，自己的简历都没有做好！到时临时抱佛脚，随便弄一下就拿去面试。求职应聘是公司选你们，不是你们选公司。细节很重要，水平同等的两个人，公司肯定会选那个简历更好的那个，所以，做简历也是你们求职面试中很关键的一步！”在一次晚自习班会上，王法海他们班的老班主任对讲台下玩手机的学生说。
　　企业提供的职位远远少于学生数量，在学校没有找到中意实习单位的学生，只能自己到社会上去自主联系实习单位。大多数学生都尽量在学校找实习单位，去社会上的话，竞争更激烈。在王法海他们211寝室，是个人中，九个人是在学校找的实习单位，只有曾乐从一个人是自己联系实习单位。曾乐从是个富家子弟，但在学校期间，他的生活和211寝室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性。曾乐从家在社会上有比较广阔的社会关系和人脉，他的父亲安排他去广州做生意，因此但211寝室里的其他九个人在为找实习单位忙得热火朝天，每天下午去逛招聘会的时候，他倒很悠闲。下午一个人在寝室的床上躺着听歌、玩手机游戏，他喜欢听流行的歌曲，王法海记得曾乐从很喜欢听易欣唱的《爱你是我犯了错》和卫兰唱的《傻女》，因为这两首歌都曾经是王法海的下铺曾乐从的手机铃声，每天早上和下午上课前的午休时间，这两首歌都会在某个时间点响起。
　　“今天下午有家浙江宁波的公司开招聘会，好像实习待遇不错！大家去不？”午休时间，温小龙在寝室说。
　　“工资高吗？上班时间长不长？一个月上几天班？我也想去江苏、浙江那边！”寝室长张齐鹏问。
　　“工资底薪2700，一个月上二十四天班，加班工资另算！”温小龙的老乡张明说。
　　“挺不错的！实习工资和待遇都这么好！是哪个公司啊！在我们机械工程学院的三楼，我怎么没看到他们的招聘启事啊！”
　　“就是浙江宁波那个石化公司！石化公司公司和待遇当然更好了，不然谁去啊！对身体危害很大，要是我，我肯定不去！”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曾乐从说。
　　“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啊，六七百万的高校毕业生，能找到这样待遇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是实习呢！”温小龙说。
　　“是不错！下午下了课过去看看吧！”
　　下午六点半，211逛完几个招聘会的寝室人员回到了寝室。十个人在讨论找工作和招聘会的情况。
　　“看来那家宁波石化公司还真的不能去！我带着简历去面试的时候，那个中年的女的不看我的简历，直接问我是不是独生子女，家里还有没有哥哥或弟弟。我一听到这句话就把我愣到了。我说不是，我还有个姐姐。听到那句话，我心里就觉得不爽，因此我和肖总、孙渊、小亮去了另一个招聘会。”张齐鹏首先发话说。
　　“那个招聘会我也去了，在石化公司上班对身体很不好。连他们招聘的自己人都说了，可能会对听力和人体其他地方有损害，上班时间要戴耳塞。”李亦安说。
　　“肯定了，在石化公司工作，对身体危害最大！腐蚀性化学物质、对呼吸系统危害极大的气体、长久接触挥发性气体身体可能中毒，最要命的是，石化工厂一旦爆炸，就完蛋了！招聘的公司肯定不想招独生子女，万一发生事件或者生育功能产生问题，受害人的家属还不跟他们闹个没完啊！”曾乐从直来直往地说。
　　“哪有那么夸张，死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说的那么危险！能找到这样待遇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还嫌这嫌那！”坐在寝室，嘴上叼根烟长相瘦黑的张明说。张明和他的老乡温小龙已经把简历投了宁波那家石化公司，那家公司招聘人的时候，只要对方回答不是独生子女，就需要。不需要看应聘人的简历，直接签订就业协议。
　　听着张明气势汹汹的反驳说出实话的曾乐从的话和语气，王法海联想到了张明在校期间挂了三科。一般正规和较好的公司在招聘过程中，都不会选大一大二是个学期的成绩单上显示挂了科的人。所以，张明在应聘实习单位前，心里就不平静。病急乱投医的他选中了那家歹毒相对很不错的实习单位。
　　王法海心想：“张明真是自欺欺人，明明知道石化公司的危害，就是狡辩和欺骗自己！其实是挂了三科的张明怕很多单位不要他，怕自己找不到单位才欺骗自己去选择那家待遇不错的石化公司的！有的人真可怜，连承认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既然都选择了，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呢？在自己的211寝室说话都没有一点坦诚，既然都是相处了两年多的兄弟，为什么说话不能坦诚相待呢？相由心生，瘦黑、搓衣板身材的他，真不是口直心快的好汉，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平时的心机和城府就不说了，大家明明看在心里的事实都要和211寝室里自己的兄弟争！唉，真是一种米养出百种人啊！”
　　“我们四个人投的那家实习单位在江苏无锡，是一个加工汽车轴承的公司。那几个招聘的人叫我们回去等他们的电话，如果录取了，会叫我们去签订就业协议！”张齐鹏说。
　　“海哥，你找的哪家啊！”李亦安问王法海。
　　“我找的实习单位在珠海，是一家台资企业，生产电子零配件，工作内容是设备维护和修理。不过实习待遇相对就低了，底薪1700，200的绩效工资，加班费另算。”王法海说。
　　“珠海啊！那个城市不错，海滨城市，环境最适合居住的中国城市之一，民众幸福感排在前十位。加上加班费，一个月也有三千，不过台资，管理就有点苛刻了！”李亦安说。
　　“是的，实习嘛，先找个工作，如果不适合长期发展，今后再考虑换！”
　　“也对！”李亦安说。
　　“亦安找的单位在哪里？”王法海问。
　　“在九江本地，中粮九江分公司。我想在九江实习，因为我的女朋友也在九江实习！就先在九江看看有没有发展，适不适合长期发展了！”李亦安坦诚地对王法海说。王法海和李亦安因为心气相投的缘故，双方说话一直很坦诚，对对方没什么隐瞒。
　　“是啊！谈了这么久的女朋友也不舍得丢掉是吧！亦安！”
　　“恩，我农村的老爸老妈已经逼着我快点结婚了，他们希望我出社会不久就结婚！农村的风俗习惯是这样，传统有的时候是一个区域和一个人群的生活大事，甚至可以说是信仰，很难分出好坏。在我们那边的农村，女的紧缺啊，光彩礼钱就十几万，找一个女的可不容易。所以，能和现在的女朋友结婚是最好的事，当然，今后就要更加努力工作了，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女朋友！”
　　“去年国庆放假亦安不是带女朋友回家了吗？怎么样？事情发展地还顺利吧！”王法海问。
　　“我女朋友还满意！不过，我也去了我女朋友家，感觉我女朋友的家境比我家更好一点，呵呵，兄弟有点压力啊！”
　　“没事！亦安今后努力不久行了吗？感情的事，和物质的关系不大！”当211寝室的其他人安静下来在热情地打牌和等待签就业协议的电话时，王法海和李亦安两个人在独自聊天。
　　晚上，九个人都落实了实习工作问题。张明和温小龙去宁波那个石化公司实习，张齐鹏、孙渊、肖剑和毛小亮他们四个人江苏无锡的汽车轴承公司。李亦安在中粮九江分公司，王法海在珠海一台资公司。
　　落实了实习工作的王法海心里感到轻松了下来，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他想起了之前的应聘经历，那纠结、不顺利的找工作经历令他仍然明显感到社会就业压力。
　　王法海一直坚持要去珠三角就业，他的很多亲戚朋友都在珠三角，而且他喜欢南方典型的亚热带温和舒适的气候、清淡的饮食、带有温和性格的南方人。当然，他更喜欢珠三角的经济地域和经济发展模式。但来他所在的学校招聘的外地公司主要以处在长江下游的江浙地区的公司。广东珠三角的公司只有深圳的富士康下属的几个事业群和深圳的其他几家模具和五金公司，还有东莞一些公司和广州一家化学油品公司。王法海不想去黄赌毒盛行的全国首乱的城市东莞，也不太想去管理和束缚严重的富士康，但王法海很想去年轻的“移民城市”和经济发展特区深圳。王法海一直在等珠三角的其他公司。他和李亦安都经历过一段很不顺利的找工作过程。
　　在等到珠海那家公司前，王法海和李亦安一起去过中粮九江分公司面试，面试两个人都通过了，但王法海接着等到了位于珠三角的珠海的那家公司，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去面试珠海的那家公司。王法海心中最理想的发展城市是深圳，王法海想在这个适合年轻人奋斗的城市发展，想从商，想从事外贸行业，自己的英语能力也刚好也能用得上。
　　在面试珠海的那家公司前，王法海去参加了富士康旗下的公司华南检测公司的面试。王法海想去珠三角，所以，在没有其他珠三角公司的情况下，王法海只能退而求其次，实习期间先选择位于珠三角的富士康华南检测。华南检测是富士康旗下的一个公司，主要做产品质量和数据的分析、统计和测试，它来王法海他们所在的学校招在电脑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环境干净、有空调，工作本身轻松、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做写简单、无聊的事，所以，对于那些想随便找一份轻松工作混日子的人来说，这是最适合不过的工作。“先跑到珠三角去再说！”在在笔试中通过了，在心理测试、英语、智力和数学计算的笔试中，王法海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第二天下午入围的人去参加面试。
　　“海哥，下午去面试富士康华南检测说话要注意点，因为你的性格太直，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你知道富士康这个台资公司的企业文化，它需要的是那些没有思想老老实实的机器和工具！你面试说话时要注意点！”面试的当天中午李亦安对王法海说。
　　面试回来后，李亦安问王法海面试的情况，王法海把面试的过程告诉了他。
　　“完了！你不可能被录用，即使你学习成绩还不错，没挂过科，即使你六级考了五百多分，即使你有江西省大学生英语竞赛的奖状，他们仍然不会录用你。你怎么能那样说呢？在这个社会，有的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你太老实了，今后除了社会可要注意，不然你就要总是吃亏。”李亦安对王法海说。
　　在听着李亦安的劝告的时候，王法海想起了刚经历不久的面试过程。
　　面试的时候，有三个富士康的面试人员，为节约时间，他们让四个应聘的学生同时走进学校供重大公司招聘人员的房间。面试人员首先问应聘人员的家庭情况，当然不是像张明他们那家宁波石化公司，在意对方是不是独生子女，而是想知道家庭的经济状况，是不是农村的，如果是农村家庭出身的，那么肯定能吃苦耐劳，肯定比起城市里的年轻人更能服从富士康的安排。再就是问在学校时的表现、社会实践状况和今后的人生打算。最后问业余爱好、人际交往。他们想通过这些来判断应聘的人是不是他们富士康想要的那种人。
　　后来王法海逐渐明白了富士康的笔试和面试内在的隐含内容。笔试中又很多的心理测试和健康问答题。题目，富士康在笔试过程中最看重在笔试中应聘者在的心理和健康这两块的答题情况。心理承受能力、有反抗心理的不要，身体不够强健、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和压力的不要。面试中则倾向于找农村家庭出生、肯吃苦、服从安排的人。
　　职业和人生规划，这是个反面的心理考察和探索，如果对方说自己有远大的人生规划，今后想要在哪个行业奋斗和创业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不可能被录取。因为，富士康想要的就是没有想法、能在台资企业服从安排的机器和工具。王法海就不知道富士康这个阴险反面的心理试探游戏。
　　“谈谈你们的职业规划！从第一个人开始。”面试时富士康的面试人员对王法海他们四个人说。王法海坐在内侧的第一个，所以是最后一个说话。
　　“我来自农村家庭，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很能吃苦，在家的时候经常干农活，在学校时学习很勤奋，还得过两个二等奖学金。我身体也很好，经常跑步、打球，能适应强度比较大的工作，也能承受各种压力。富士康是国际上很有名、大型的公司，如果富士康能够录用我的话，我一定好好干，回报富士康给我的这次机会！”
　　三个面试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主考官，你们好！我也是农村的，我爸妈在家务农，我有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姐姐，我也能吃苦耐劳。我的职业规划就是，在一个大公司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长期在那里做下去，减轻家里的负担。如果富士康录用了我的话，我今后一定跟着华南检测好好干！”四个人中的另一个男生打起了亲情牌，他来自模具专业，王法对他有些印象，他所住的寝室就在王法海他们寝室旁边。他平时的的时候，是个比较堕落的人，整天在寝室玩《英雄联盟》和《CF》，穿着亮丽。今天面试的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借来了一件比较旧，比较土的衣服。
　　接下来的是一个身材很胖的女的，王法海不知道眼前这个长相粗俗、慵懒的女人会打什么牌。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我来自是农村家庭。我上两个暑假都在富士康做过，觉得富士康是个非常好的企业，各项生活待遇很好，基础设施很完善那个，上次我暑假离开富士康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我有长久在富士康的工作经历，如果三位主考官能给我一个进华南检测的机会，我一定尽心尽责，报答这个企业，长期在那里做。”那个很胖、长相慵懒的女人说。
　　王法海听了前面三个人对自身的叙述，心里很不是滋味。王法海头脑里想起了广州火车站拥挤的人群，坐在火车站广场的人群。“这是怎样一群出身低微的生命啊！充满他们眼神里的是艰难的生活，为生计艰难奔波和劳碌，永远处于社会的低沉，劣势群体。他们为了生存，为了活命，在一个现代化一线城市苦苦挣扎，背井离乡。一群可怜又可恨的人。其实，这个城市并不适合他们，王法海很迷惑，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个现代商业城市来干什么？这样卑微、低贱地活着，却没有勇气离开，没有勇气改变自己的人生路，纠正自己的人生轨迹。一个身心强健的生命，走到哪里都能活得精彩，能够在艰苦、属于自己的环境中顽强地活着，随遇而安。就像在沙漠里坚韧的草，就像在石壁缝中的松树，在属于自己的生命世界里展现自己短暂的一生，而不是乞求世人把自己弄到温暖舒适的亚热带环境的臭水沟边沿，低贱而肮脏地苟活着。
　　王法海当时心里想：“哼！我不会在富士康的面试人面前说我是农村的人，也不会说我的父母亲是种田的，即使是种田的也不会对富士康的人说，也不会说我爸妈生了好多个。人的脊梁骨不应该为了生存而弯曲、变乱。人的脊梁骨可以更直一些，可以更硬一些。因为，男儿膝下有黄金，在五斗米和人格、尊严面前，我会选择后者，虽然在世俗人看来，后者不能拿来当饭吃。
　　“我家有五口人，我父母亲不是务农的。学校期间，比较注重综合发展，专业学习大家都差不多，大家都知道大学的学习和生活是怎么一回事。喜欢体育运动和看课外书，过了英语六级，参加过省里的大学生英语竞赛，得到过奖状。我的社会实践主要是在暑假时间，做过好几份工作。我的职业规划就是，目前一两年，先在一个大公司好好学习，积累社会经验。今后我想往外贸行业发展，因为中国和国际上的外贸往来很繁荣，从事外贸行业很有发展！我今后打算从事外贸商业，今后自己创业！”王法海说。
　　“你说你今后打算离开去从事外贸，自己创业，对吗？”一个皮笑肉不笑、阴险、猥琐的面试人员问王法海。
　　“对，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基本上都是先就业，再择业！刚出社会，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个行业哪个领域长期做下去！我很少看到像我们这样刚毕业的年轻人能在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上做到三年以上的！我说的是实话，谢谢！”
　　王法海从面试中又回到了眼前李亦安的面前。
　　“管他呢！这样不允许说出内心真正想法的台湾企业文化，不允许员工有思想、有想法的台湾工厂，如果我进去了，反而是苦熬！让富士康滚蛋吧！找不到实习单位，大不了我自己去社会上找好了！反正让我在他们三个人面前哭家里穷，哭父母亲是种田的，我觉得特恶心。这不符合我人生的原则！”
　　“也是！人除了活着，还有尊严！”李亦安说。
　　后来果然如李亦安所言，王法海被淘汰了，他们班上成绩差得不能再差，每学期必挂科的人都进了华南检测。因为他们知道在富士康面前装傻哭穷，知道卖乖。王法海最后在最后一批来他们学校招聘的企业中选中了位于珠三角珠海的一家电子公司，依然是台资。
　　离校前，机电四班聚了一次餐，作为他们校园生活的结束，同时是这群年轻人社会生活的开始，两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珠海的实习中王法海第一次领教了台资文化。日常生活中等级观念强烈、明显，同一个公司，人分为三六九等，每个等级的人穿不同的工衣。台资企业规矩多，每天早上都要开会，每周三都要开部门大会，台湾公司把不么叫“课”，不知道入乡随俗，在大陆办公司还一副盛气凌人的人样，没有一点尊重和诚意，似乎很看不起大陆的员工。台湾恩跑到大陆地区来写繁体字，公司内的文件、标语，甚至公共电脑里全部使用繁体字，逼着员工从先学汉语。在什么山，唱什么歌，台资公司没有一点尊重和诚意。在生活方面，职位等级达到了一定高度的人，可以在公司的小食堂吃饭，小食堂就和大食堂相邻，里面富丽堂皇，酒菜飘香，和员工食堂是两个世界。同样位于珠海的格力公司，不会发生人群分出三六九等这样的事。
　　台湾企业的文化借鉴日企文化，甚至还要变本加厉，采用高压政策，高压逼迫员工高效率。抄袭日本企业的文化，却不借鉴日本企业的福利和待遇，它们只知道利用中国大陆的廉价劳动力。在日本企业，员工的生活、福利待遇、薪水很丰厚，因为日本企业明白，只有员工生活得很好很开心，对本企业很认可很满意，才会产生最高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虽然日企对员工要求很高，但员工都是心甘情愿。
　　王法海一直在珠海的那家台资工厂熬着，海滨城市，地域优美，实习工作却很不优美。王法海在班级的□□群里了解到，班上其他人的遭遇和自己也差不多，甚至更糟。在211寝室，自己的这份工作还算好的，电子设备维修，干净、不算累，就是加班多，一个月上二四六天班，工资三千多。上岗前会培训，平时有工厂师傅教。
　　“老子最后悔的就是学了机电一体化专业，还什么万金油专业！屁！到哪里都是农民工！甚至连农民工都不如，同一个厂，有的初中毕业的农民工的公司是我们的两三倍！靠！学的什么专业，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了！”在班级□□群里，张明说。他去的是宁波石化公司，一个多月后跑掉了，后来连续换了两三分工作，最后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仓库搬运工。
　　“你们两个在宁波那家石化公司待遇不是挺好的吗？算上加班费，一个月四五千！”张齐鹏说。
　　“谁敢在那里待下去啊！都是用命换钱，我家就生了我一个男的，我可不想到时候连畸形的小孩都生不下来！呆久了会有落下各种职业病，我和小龙跑了！”张明说。
　　“我们四个人也差不多，汽车轴承，你可以想象这个活有多累。一天站十二个小时，前三个月工资每月一千八，之后是计件，加班勤的话一个月有六千。这三个月肯定熬不过，肯定跑，不是人干的活，这里的员工，每个月都要换掉三分之一。”张齐鹏说。
　　“他们就算好了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不会干过三个月，真会打算盘！一千八，十二个小时，简直没有更廉价的劳动力了，伪军，真佩服你们厂长的精明头脑！”张明在打趣张齐鹏。
　　“你丫的！你现在的仓库搬运工一定不错吧！”张齐鹏说。
　　“恩，是不错！三班倒，没有了晨昏和昼夜！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阳下的山，什么时候是日落了。好久都没有看过早晨的太阳了！机电一体化专业，逃不过农民工的命，逃不过打铁的命。伪军，现在，我就是农民搬运工，你就是打铁的铁匠！就像蚂蚁看到一堆猿猴拉的粪便，缘分呐！”
　　“我打算辞了职回家过年，再换一个实习单位，这样的日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整天骨头都散架，没有了周末，上夜班的话，更惨！”张齐鹏说。
　　“这样的日子啥时是个头啊！要熬到五月份才能回学校毕业答辩，当时脑子真的是进水了，竟然选了这么一个操蛋的专业！还说什么万金油专业，到哪里都是农民工，甚至连农民工都不如！最后悔的就是学了机电一体化，学什么专业，都比这个专业强！工作累脏差，要命！”张明说。
　　“别再抱怨了，在学校两年多，大家都是这么混过来的！我们班上已经有一半多的人换了实习单位吧！亦安，在九江实习得怎么样？经常陪着自己的女朋友，一定很爽吧！”张齐鹏在□□群里说。
　　“呵呵！好不到那里去！经常倒夜班，赣州人在九江受欺负啊！经常安排我们新人上夜班、加班。在这里没戏，实习完打算带着女友跑！大家都不容易啊！看来还是海哥的实习工作跟轻松的了！”李亦安说。
　　“我混得也不好啊！你们知道的，台资工厂，不是只为，没什么发展！我们的组长零八年大专毕业，现在还是个组长，公司也就四千多。东南沿河生活消费水平高啊，这点工资，今后拿什么养家！我实习完也要跑的！”王法海说。
　　“大家都不容易，时间过快点吧！实习工厂的日子度日如年啊！就盼望着五月份回学校，咱们211的哥们好好聚一聚！其实我也后悔选了这么一个鸟□□专业，学什么专业都比这个专业好。丫的，当时就不该来这个学校的！”张齐鹏说。
　　“社会上不好混，要不我们到三流部队学做流氓去吧？！”张明说。
　　“已经读了个三流大学，再去三流部队，出来不就是个九流人物了吗？”李亦安说。
　　“没钱没势没背景，别去部队，自古衙门朝南开！我们普通百姓子弟到部队去，只有受气和后悔的份！”张齐鹏说。
　　机电四班，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实习是在苦熬。在校园里的快乐时光，他们没想到出了社会后的实习和工作会是这样一番情景。机电一体化专业本身是很好的，但在中国目前的职业教育现状下，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群里，经常出现“离四月底回学校还有多少天”的盼望和感叹！
　　回首望去，这群年轻的生命的两年，是一场梦，一场荒诞，一场荒凉。他们如大海里的浮萍，在海风、海浪的吹袭下，漂浮不定，生命没有了主动权，对自己的命运没有了确定感，没有了方向感，他们的内心，是无尽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