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分》苏相辙

2、少侠 一

　　一

　　少侠虽然是少侠，但并不开心。

　　因为少侠用的是刀，不是剑。

　　古往今来，那些有名的厉害的大侠几乎都是用剑的，偶有几个不是奇门就是空手。

　　而传奇里那些用刀的不是被大侠们打的抱头鼠窜，就是只能当个杂鱼配角。

　　少侠知道自己成不了大侠了，将来肯定会有一个剑客取代他少侠的地位再成长成大侠，就像传奇故事里的一样。

　　但是少侠路见不平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出手，毕竟师父教了刀法，如果不能好好用上岂不是对不起这刀法。

　　少侠有时候想，如果自己师父是个用剑的，是不是会舒服很多。偏偏少侠的师父是天下第一，实在是找不到敢和他抢徒弟的剑法师父。

　　二

　　少侠也很好奇，为什么师父明明用刀却能成天下第一。

　　师父并没有回答。

　　三

　　少侠出门游历江湖已经两年零五个月了，称号从天下第一的徒弟换成了少侠。

　　天下第一的徒弟，虽然听起来风光，但是毕竟不像少侠这个称号是自己获取的。

　　如果不是一个用刀的少侠就更好了。

　　四

　　剑客的师父是天下第三。

　　有人常说，天下第二是天底下最大的输家。但是这句话只有天下第二说出来才有说服力。

　　而天下第三连成为输家的资格都没有，没有人记得天下第三的千寻剑。

　　千寻只需一剑，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能接的下这一剑。

　　剑客有个师兄，师兄学了剑后没有成为剑客，而成了刺客。

　　实际上千寻剑在成为天下第三前，就当过天下第一的刺客。

　　不过剑客并不像走上师父的老路。

　　剑客更喜欢那个快意江湖行侠仗义的世界。

　　剑客想当天下第一的大侠。

　　五

　　想成为大侠必然要先成为少侠，没有那个大侠是四十岁才出山的。

　　而现在已有一个少侠了。

　　剑客必须要证明自己比现在的少侠更适合当少侠。

　　倘若比武，天下第三的徒弟的自己并没有多少把握必胜身为天下第一的徒弟的少侠。

　　那么只能比他行更多的侠义。

　　行侠仗义，说的简单。但是并不是每天都有被豪绅欺负的佃户，被贪官压迫被帮会欺辱的百姓，穷苦的不得不卖身葬父葬母的穷人。

　　更何况这些小义便是救了，又如何能让自己超越少侠。

　　剑客需要一次大义，就像传奇上的那些大侠年轻的时候一样，撞破恶人们的阴谋，拯救武林江湖百姓于灾厄之中。

　　六

　　江湖上突然有了传言。

　　少侠与剑客要有一战。

　　少侠听到的版本是剑客与自己约战。

　　少侠一直在逃避和剑客的会面，因为在传奇故事里，用刀的自己必定会被用剑的剑客打败，再被夺去少侠的称号。但是这次既然剑客约战，若是退而不见便显得自己心虚，将来的传奇里必将得到胆小鬼的称号，不得不去。

　　剑客听到的版本是少侠约战自己。

　　剑客不愿意去，天下第三的徒弟的自己，真有自信打败天下第一的徒弟吗？传奇里那些大侠们从没一个输给过同辈的年轻人，如果失败了，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大侠了。但是没有那个大侠逃避过约战，剑客也不得不去。

　　七

　　天下第一是刀客，天下第三是剑客。

　　天下第二只是个药商。

　　传奇里天下第二的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而且一半是反派。

　　而反派们的兴趣多半是一同武林，一统江湖，一统天下。

　　阁主不一样，阁主是灵风阁的头儿。灵风阁是天底下最大的药商行。比起一统武林，阁主更喜欢卖药，令天下人伤病都有药可医。

　　八

　　少侠并不了解阁主在做什么。

　　剑客也是。

　　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不管去了哪里哪座城都能看到一家叫做灵风阁的药铺。物美价廉，而且只要报出名号掌柜就会乖乖送上钱财。

　　有什么关系呢？没钱怎么生活，行侠仗义只会花钱，不会有人给侠客们发钱的。只好找这些只会倒买倒卖的财神爷们要一些零花钱。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因为约战地点就在飞霞城的灵风阁。

　　见证人就是阁主。

　　天下第一毫无疑问比天下第三强。

　　但是天下第一的徒弟一定比天下第三的徒弟强？

　　没有人敢做出这样的判断。

　　阁主也不能。

　　所以阁主想知道他们谁更强一点，好了解一下自己徒弟的水平。

　　九

　　剑客的剑快如闪电，闪烁在少侠四周。

　　少侠只有招架之功，却仍有未能防住的剑光在自己身上留下刀痕。

　　剑客太快，少侠找不到机会出手。

　　但若继续这么被动下去，必败无疑。

　　本就心虚的少侠忍不住使出了绝技。

　　少侠的绝技确实有效，一刀削到了刀客的右臂，但自己左胸也中了一剑。

　　虽然两人的伤都不致命，但是如果无人医治，将终身不能再用武。

　　好在他们就在灵风阁。

　　十

　　医师帮两个病人缝好伤口后抹去了一头汗。

　　这两人显然又是江湖中人，救治他们一次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虽然心中想着这群江湖人天天打打杀杀闹麻烦送伤者过来，还不如直接去死，但是还是医者仁心救了下来。

　　处理了师父送来的几个病人，外面的还有十数个病人在等着医治。

　　医师喝了一口提神方剂继续出去诊疗。

　　十一

　　少侠和剑客在治伤期间好好的聊了聊。

　　发现两人都是传奇故事的爱好者，便开始互相倾诉自己的遭遇起来。

　　聊得越来越欢然后开始讨论起两个人到底谁更配得上少侠的名分。

　　少侠谈自己揍了几个贪官污吏替百姓伸冤。

　　剑客说自己自己救了几个百姓命里逃生。

　　相争不下只好找个人评判一下。能找到到的也只有来给他们换药的医师了。

　　十二

　　医师给两人换好药后说了两句话。

　　“我每年要医治被像你们这样侠客救下来后再遭殃的百姓超过百人。”

　　“你们以为你救了他们，其实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们。”

　　“不过是靠着一些武艺欺负一下别人而已，看把你们两个嘚瑟的。像你们俩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什么行侠仗义都是狗屁，除了给我这里送病人没有任何用处。”

　　“你以为你揍了贪官他们就能变清官？你以为帮百姓逃了今年的佃粮就真的少了？”

　　“就你们干的这事，大侠，你们配？”

　　“传奇故事那些大侠有个屁意思，救了十来个人人，分穷人几贯钱，我每天都在干，很了不起？”

　　十三。

　　少侠再也不愿提自己是少侠，有人问起，少侠会说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剑客也只当剑客了，有人问剑客少侠说的那个更合适的人是不是他的时候，剑客只会说不是。

　　医师还是医师，每天救十来个人，白送穷人几贯钱的药的事情还在干。

　　只是医馆里多一个带刀和一个带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