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里长亭迷迭香》百里桂花

10、10

　　李熏然并不是一个习惯于接受陌生人搭讪的人，尤其是，他是个刑警，职业的警惕性使他虽然说不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很不爱在酒吧这种场合与陌生人打交道。
　　往常去酒吧，他大多是与朋友结了伴，往那些闹吧去消磨时光，混在人群中，就算因他英俊的相貌惹来些花痴的女孩子，也都有朋友替他挡了。也有惯熟的酒吧，他会往台上去，接了驻唱歌手的话筒高歌一曲，但那些他会主动唱歌的酒吧大多是静吧，那里的客人几乎不会搭讪陌生人。
　　所以，当石慧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主动示好的时候，李熏然起初是有些尴尬的。他并不想就此轻易透露包括名字在内的任何的个人信息，但这屋檐底下一共就三个人，晾着对方不理会似乎也颇不合适。
　　何况，也不知是因为这酒吧太让他感觉到心中安逸还是旁的什么缘故，对着这个年轻人，他莫名觉着亲近。
　　于是，在石慧提到了照殿红这个名字之后，李熏然斟酌着回答了一句。
　　“这酒很好吗？”他拉开吧台边上的一只高脚凳，侧身坐了上去，一只脚踩在凳子下边的横梁上，另一只脚点在地上，姿势随意。
　　“何止是好！”石慧一拍桌面，带得身子连连晃动，语气夸张地说，“这可是酒中极品，一千六百年前，酒仙于幽境采百花奇果，酿成此酒，醇香悠长，被青丘灵狐携入红尘百坛，立时风靡，现如今，在这人间可就只这么一瓶了，就在这个架子上。你说珍不珍贵？”
　　李熏然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禁一笑，说道：“这故事倒是有趣。”
　　石慧瞧了长亭一眼，又看向李熏然，说：“真正有趣的还没讲呢，你请我喝一杯，我讲给你听。”
　　或许是为了消磨时间，也或许是真的有点好奇，李熏然扁扁嘴耸耸肩，笑道：“好吧。”他侧头看着长亭，问道：“老板，这个酒……可以卖吗？”
　　长亭无奈地看了一眼石慧，那小子正冲她挤眉弄眼。她无声地叹口气，回身从架子上取下了照殿红的瓶子，又从吧台下面的消毒柜里拿出三只青瓷小酒杯，和一只荷花型的温酒碗。
　　她提着那只温酒碗，接了半碗热水，把酒瓶子放了进去，这才说道：“还是不卖，不过，我可以请你们喝。”
　　李熏然一怔，刚想说“这怎么好意思”，石慧在一旁已是一声欢呼，随后飞扑到吧台边上，一叠声对李熏然道谢，最后说：“真是沾了你的光！”
　　李熏然也只得笑笑，再回过神来之时，长亭已经拎出酒瓶子，打开了瓶塞，倒了三杯酒出来，三个人面前，一人摆了一杯。
　　她头一个捻起酒杯，对他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石慧第二个捻起了杯子，却没有立即喝，凑着鼻子嗅了半晌，一脸的陶醉，末了才轻轻舔了一口，暂时放下杯子，开口道：“传说中，这酒因青丘灵狐流入了人间之后，成了宫庭御酒。当时，有一位地位不高、不受宠信的王爷，他的王妃爱极了这酒，于是，他们夫妇两个闲暇的时候，会小酌一杯。后来……”
　　“后来，这位王爷的王妃……因病去世了，”长亭突然开了口，声音轻轻地，打断了石慧的讲述，接着他的话讲了下去，“她走的时候，那么不舍，那么难过，但是却不得不走……这位王妃担心极了她的夫君，她知道他是个太耿直的人，没有她陪着他，她怕他会不知转圜，那可就没人劝得住他啦。而且，那时候，他也刚失去他最好的朋友不久，王妃很担心王爷，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再多留些时候的。”
　　李熏然听着这个故事，渐渐被长亭所描述的情感所牵动，也不禁有些揪心。
　　“后来呢？王妃去世之后，那个王爷怎样了？”他问。
　　“王爷当了皇上。”长亭说，“王妃……临死前……求了狐仙，把王爷最好的朋友救活了，那个人本来被抛弃在荒山野岭中，如果不被人发觉，必死无疑。狐仙把他送去了一个能医治他的地方，这个人后来帮助王爷登上了皇位。”
　　待到她说完，石慧补了一句：“自从王妃去世之后，那个王爷，再也没有喝过照殿红这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