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ce.ss》平底锅上的蛋黄

20、各怀心思

　　宫廷没有秘密，她和泰尔的争执很快传遍了宫中，泰尔大肆宣传早晨发生的事，当然，话语尽是对他自己的偏袒，说她在与泰尔的比试失败后恼羞成怒，甚至指使自己的侍卫去攻击泰尔的伙伴。

　　「那家伙的人品大家都知道，没人会相信。」克拉蜜认同格林的话，不过她现在逐渐熟悉其中的规则，泰尔的名声再糟糕，利益牵连下还是会有一批人选择追随泰尔而与她为敌。

　　她问：「在我和泰尔之后是谁拥有继承权？」

　　侍卫们的目光一瞬间齐聚在她身上。格林张嘴又闭嘴，最后总算挤出自认为得体的劝导，「我的赛斯殿下，事到临头你不会又怯场了吧？」

　　她摇头，「我就算现在到泰尔面前投诚他也会拧了我的头吧。」

　　「好吧，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按照规矩，应该是席蒙娜殿下。不过现在的情况特殊──」格林将视线转到角落正在为自己的武器上油的维特，「他会是下一个人选。」维特平静、莫测的看了她一眼，接着低头继续自顾自的忙碌，「再不行的话还有他的表亲，叫甚么来着？托、托──」

　　「托马斯。」波尔达的大哥。她第一次听说这人就是来自于波尔达的介绍。

　　「是的，就是他。阿尔蒂尔大人肯定很庆幸你现在成了他的学生。要我说，如果最后不得不选择托马斯，我看这国家也快完蛋了，他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跟女仆滚在床上。」格林开始与她细数起波尔达以及他的几个兄长曾经做出的脱序行径，最后总算想到这些「糟糕继承人」的亲戚还在现场，侧头说：「……我不是要针对你，维特，你跟你那些混吃等死的表亲不同。」

　　维特不置可否，在场唯一还有聊天兴致的人只有格林，就连列昂尼德也一反常态的沉着脸不说话。维特提醒：「殿下的用餐时间快到了。」

　　「喔？这么快啊。」格林爬了梯子替她打开暗门，「殿下快回房间梳洗一下吧，可不能让女士们等你……」他像是想到甚么，打量了她半晌，「好小子，很高兴你没有让自己的脸上堆满苦大仇深。那些忧虑就让女人们负责吧。你最后还有甚么话想说吗？」

　　她犹豫了下，最后摇头。

　　中午用餐时她可以感觉到多莉雅皇后和席蒙娜落在她身上的担忧目光。

　　「尤瑟不应该让泰尔直接离开，这孩子跟他的母亲一样残暴，他试图伤害你！」多莉雅拿帕子掩住嘴，禁不住的开始低声数落起丈夫，甚么尤瑟太善良、太过犹豫不决，做事总是没有魄力，上一次也是，非要逼死她们母女……

　　席蒙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力的把铁制餐具扔在大理石桌面。

　　公主很可能还想抱怨些甚么，但忽然想起她还在一边，硬生生打住，尴尬的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行为。

　　克拉蜜选择礼貌的装作毫不知情，一个淑女再端庄都有自己的坏习惯，更何况是风情更加外放的帕卡洛斯？所以席蒙娜心虚的看过来时她选择埋头专注在盘子里的食物。

　　她的胃口比前些天还要好，如果说是为了让王后与席蒙娜安心而做做样子，那么她的身体还真是配合，她没让自己吃相急迫、粗鲁，但分量是以往的两倍。直到饭局接近尾声，她发现多莉雅王后与席蒙娜不发一语却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不明所以，为了不让彼此尴尬，她装作没有察觉。

　　以往在用过午餐后她可以得到短暂、短暂的她几乎觉得不曾存在的休息时间，在她意识正要抽离、踏入梦乡时，会有人将她叫醒，她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起床迎接接下来的课程。有时是接续晨间未完的体能训练，有时则是跟在阿尔蒂尔身边看着对方处理政务，这个时候克苏黎安会从旁给予协助。不过今日不同，格林为着今早发生的不愉快事件给了她一点小补偿，一个下午的假，对此克苏黎安也难得没有异议。

　　因此饭后她有了一个下午的自由时光，她先是到尤瑟的病榻前证明自己活蹦乱跳好让对方安心，接着她回到卧室，甚至没发现自己鞋子还没脱便三两下就爬上了床铺。

　　困意来袭，早晨的插曲没有影响她的身体规律，思绪浮沉之际她的脑海闪过无数片段，维特的杀意、泰尔的叫嚣，她甚至幻想了下方护卫使用的值勤小房间此刻挤满了她所有侍卫的盛况──喔，还有值勤室，没什么必要她不会主动进去。她第一次进去是被列昂尼德拉着献宝似的参观了一回，里头很小充斥着闷热发霉与汗水的臭味，只有两张床铺，要容纳六个人席地打牌是足够的……

　　连通她和席蒙娜的那扇小门响起敲门声，她刚坐起身门就打开了。

　　「奥托――」席蒙娜犹豫了下，目光先是在床边的椅子上打转，最后却是坐在床缘。克拉蜜放弃移动，只能继续坐在床铺上，有那么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现在则是清楚的意识到「她醒着，并且席蒙娜坐得离她很近」这件事。

　　席蒙娜小心翼翼的问，「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克拉蜜尴尬的搔了搔头发，今天可算是这段日子来最让她肉.体放松的一天了，「不会――喔，等我一下──」她忽然想到项炼，原是要今天早餐时拿给席蒙娜她却完全忘了。

　　项炼到了席蒙娜手中时后者瞪大了眼观察那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这是送给我的吗？」在克拉蜜说是后席蒙娜嘴角的笑容勾得更弯了，面上则是故作不在意的说：「你如果拿盒子装会显得更有诚意。不过你光是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就让我够惊讶了。」

　　克拉蜜只得坦承，「这是克苏黎安替我挑选的。」而且还是主动替她买的，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略过这个单词。

　　席蒙娜脸上闪过一丝后悔，「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谢谢你。」公主把项炼收进了自己的袋子，「你有这样子……就是用这种方式讨好其他女生吗？」

　　「甚么？」席蒙娜声音太小，她又是慢了半拍才听清楚对方说了甚么。

　　席蒙娜双颊烫红，「那个玛琳达……」她咬了下嘴唇，「你有送过她甚么东西吗？」

　　「……」她得庆幸列昂尼德和格林不在场，否则他们又有好戏可看了。「没有。」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接着不知怎么的，席蒙娜幸福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是忧虑，「今天早上我该继续待在训练场的，如果我在场泰尔或许为着讨好我还会收敛一些。」

　　「席蒙娜，你没必要自责。」

　　席蒙娜摇了摇头，「你不懂。不只是泰尔，泰尔的母亲康斯坦丝和康丝坦丝的私生子艾戈都是非常糟糕、非常可怕的人，他们为了得到自己所要绝对会不择手段，父皇目前身体状况好转泰尔都胆敢试图伤害你――」公主开始颤抖，「我不敢想象之后他们会做出甚么事。」说完，席蒙娜伏在她胸前，「你一定要小心。」

　　克拉蜜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僵硬了。

　　她首先闻到席蒙娜身上的香水味，还有对方的身体温度──实在太尴尬了，她瞪着对方颈背的衣物质料，努力为自己找出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感谢诸神她想到了，她发现席蒙娜跟妹妹芮音的背影有些相似，同样娇小。

　　接着她将记忆回溯，想起小时候芮音最怕雷声，雨季总是会赤着脚跑到她的房间钻进她的床上，当雷声响起芮音会捂住耳朵、泪水在眼眶打转，她会抱住芮音、轻声安抚对方，用被子将他们圈出一个小空间，一直到芮音入睡……她是个糟糕又愚蠢的姊姊──曾经是。

　　不管是对于芮音，还是对于另外两个更小的弟妹来说，她一点都不称职。

　　克拉蜜叹了口气。她的妹妹，娇小的、脆弱却又骄傲好强的妹妹芮音。

　　起码她现在揽着公主的动作不再这样尴尬与别扭。

　　起码她说服自己多了一位高贵的妹妹席蒙娜，那么一个简单的拥抱也不足为奇。

　　她想，至少现在她可以学习如何成为一位尽责的兄长。

　　「我会的。」她这么对席蒙娜说。

　　※※※

　　克拉蜜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再加上席蒙娜是缩着身体把头压在她的胸前的，因此自然不可能注意到席蒙娜的有些得意的表情。

　　席蒙娜确实害怕泰尔，但不至于太过恐惧，且一股胜利的喜悦之情冲淡了这阵负面情绪。

　　母亲多莉雅前些日子的叮嘱依然在席蒙娜的耳边回荡：

　　『男人需要女人的服软，席蒙娜，收起你的倔强吧。』

　　『奥托跟你的父亲其实很像，只要你肯倾听、肯表现出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他会对你忠诚的。」

　　『当初我就是不懂这一点才会你父亲的注意力被奥托那个平凡的母亲抢走。』

　　『记住，泪水就是女人的武器』

　　※※※

　　夜里的卧室一片阒暗，克拉蜜与列昂尼德同时被彼此吓到了。

　　「你怎么还没睡？」列昂尼德问，小心翼翼的带上房门。

　　克拉蜜先是松了口气，起码来人是列昂尼德，「在我回答这问题之前你不应该先告诉我为甚么你要溜进我房里吗？」她适应了黑暗，起身找出壁龛放置的油灯后点燃。

　　列昂尼德的脸上果然没表现出任何歉意。「你如果睡着我打算把你摇醒。」

　　「你知道我每天都得很早起床。」

　　列昂尼德笑嘻嘻的点头，「当然，我们不就是同一个时间上课的吗？」

　　「那么你现在打扰我是甚么意思？」

　　列昂尼德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也没在睡觉吗？来吧──」说着就要拉她离开卧室。

　　「你又想闯甚么祸了？」

　　「没有啊。」他双眼透出的情绪她再熟悉不过了，他想探险、萌生各种突发奇想时眼底就是闪现这样的光，克拉蜜将之视为糟糕的眼神。

　　果不其然，列昂尼德不無得意的说：「我们四处逛一逛吧。我发现了不少好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