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ce.ss》平底锅上的蛋黄

18、课程与比试

　　身为皇储，克拉蜜有了满满的课表与严苛的生活作息，课程内容包括剑术、骑术、锋都口音的大陆通用语、帕卡洛斯帝国史……她的生活范围也大多是寝室、训练场、餐厅。

　　相对静态的文史课程地点是在她的房间，由阿尔蒂尔一对一指导，时间则是在晚上。

　　阿尔蒂尔教导她时的态度没有早先她还未成为一位皇储时那般和蔼，变得严厉且不留情面。虽然学习书籍知识算是她的强项，但阿尔蒂尔一旦确定了她的程度后就会把要求往她所能负荷的再提高一个层级，他要求每一次课堂上他所强塞的知识她必须也不可以忘记，「你没有太多时间。你的父亲也没有太多时间了。」阿尔蒂尔时常这么告诉她，这种直白又显得无礼的话语无形中带了胁迫，而他那一对锐利的双眼也总能揪到她任何一点恍神。

　　这段期间克拉蜜备受挫折，她知道阿尔蒂尔的想法，一旦确定了她「真的」是皇储、是尤瑟皇帝的儿子，阿尔蒂尔开始用高标准去看待她的学习成效，尽其所能的想将她从徘徊于及格边缘的程度往上拉，但光鲜亮丽的身分甚至不是她主动求来的，她被迫妥协，而且也尽力了，结果总是让对方不满意，无数次阿尔蒂尔授课时全程都绷着脸不假辞色。

　　但不管如何，这依然是她最情愿面对的一部份。

　　每天早晨天未明时就是她的体术锻炼时段，她的导师包括格林、克苏黎安。列昂尼德则是她的同学，她现在后悔利昂尼德加入来衬托自己程度的糟糕，因为训练情况实在难以用三言两语形容，她承认其中有大部分问题出自于她，相较之下列昂尼德是个优秀学生，最开始总有人质疑列昂尼德作为她的私人护卫是否有相应的实力，但现在没人会这么说，列昂尼德只要认真起来进步得相当神速。

　　这一天与以往无异，她与列昂尼德等人在固定的时间并肩往训练场走去，天色还是深蓝的，清脆的鸟鸣有一声没一声的在不同地点响起，场边高大的杏树在夏季难能可贵的微风吹拂下撒下了几片叶子，而树下――接着他们发现不对劲，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树下，还是名女性。

　　当他们走近，对方跟着迎了上来，是席蒙娜公主。

　　诸神啊。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克拉蜜很快发现到自己被列昂尼德感染了，这种问句放在女生来看相当无理，上一回她就是这样惹恼了马琳达的。所以她尽可能让自己脸色不带着尴尬的补充：「时间还早，而且你还只让一个侍女陪着你出来，这样很危险的。」

　　她的话应该是让对方满意了，席蒙娜绽开笑容，「我不是瓷器，在自己的家里又怎么危险？」玛琳达接着转头看着其他人――转到克苏黎安时脸颊红了点，接着很快定在格林身上，「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口吻就像是一个掌控着自己丈夫的女主人。

　　格林意味深长地笑了，「当然不会――来吧，小伙子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格林此举正是要把她的护卫都支开，克苏黎安趁机在她耳边说：「您今天下午可以找个时间把东西交给公主殿下。」

　　克苏黎安说的是一条项炼，用她目前皇储身分所拥有的资产买的，但她事前不知道。克苏黎安擅自动用她的财产将项炼从一位黑熊岛的商人手中以天价购入，但克苏黎安随即向她坦承并交给了她要她作为礼物赠送给公主好讨公主欢心。

　　项炼最初送到她手上时就是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过去从没见过那么大、色泽如此抢眼、如此透彻的红宝石，这确实是一个能够让女生心生喜悦的赠礼――在克苏黎安离开后她发现自己端详了一阵子后除了惊奇却是没生出兴趣与想要拥有的欲望。所以那糟糕的诅咒又在她身上肆虐了。

　　格林像是牧羊犬一样把除了她与席蒙娜之外的所有人领得远远的，但又不会让她和席蒙娜公主远离他们的视线。

　　半是独处的情况下她与席蒙娜沉默的互视，她很想、但不敢移开目光，沉默再加上闪避只会让情况雪上加霜，只是她的木讷与畏缩绝对也没好上哪去，克苏黎安肯定对此不满意。

　　此时此刻她相当希望自己把项炼带在身边，这样才不愁她与席蒙娜会毫无话题。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训练时她就是往日随身带着的镜子都搁在房间了。

　　好在席蒙娜先有所表示，公主笑出了声──克拉蜜惊觉眯着眼睛笑的席蒙娜其实与多莉雅皇后有些像。

　　席蒙娜说：「母后说你这阵子很忙碌――」多莉雅皇后十之八九是告诉席蒙娜说她在课堂上碰到了不少挫折，但席蒙娜不愿揭她的伤口，「你这阵子在用餐时看起来也很累，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如果你真的觉得应付不来，我可以告诉父皇和母后，让他们把课程缓一缓。」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能干巴巴的拒绝，「没关系，我知道我目前的表现不尽人意，但这些课程并非在我能够负荷的程度之外――谢谢你。」

　　好吧，她也不是蠢的无可救药，因为她的拒绝让席蒙娜满意了，那一双紧盯着她的眼睛有着莫大的期许与喜悦。

　　你真的甚么都不懂吗？克拉蜜。她的内心发出无声又犀利的直问。

　　她最终不得不羞愧地承认，她并非猜不透席蒙娜，因为她从对方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

　　「赛斯，你的心飞到哪里了？不会还在公主殿下身上吧。」在她又一次被格林以剑指着要害时，对方半是不满半是调侃的说道。

　　她很想反驳说没有，就算今天课程开始之前席蒙娜公主没有出现她的表现依然一样――糟糕。一如往常的水平发挥。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一直没有达到两位导师所要求的标准，克苏黎安还能耐住性子指导，格林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在这位肌肉发达的男性来看，挥动武器与挥动拳头一样都属于男性与深具来的能力，而她的表现则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力气足够却毫无次序。

　　双手抱着胸半倚在一边栅栏的克苏黎安忽然说：「格林，换成木棍吧。」

　　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让在场人倍感不妙。

　　「木棍？」格林哈哈大笑，脸上的刀疤看着格外凶狠，而这幅模样惯常就是对着同样是她的另一位剑术老师克苏黎安，在场的所有人见识过无数次了，「那是小孩子的东西，你认为赛斯还是个孩子吗？」

　　克苏黎安快速的瞥了她一眼，平静地指出事实，「殿下目前的剑术程度确实还是个孩子。」

　　格林摆了摆手，「这种过家家的东西赛斯不需要，它们只会让人安逸，拿起武器可不只是装饰或是为了解决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列昂尼德在一边听了都挑起眉头，在场任谁都听得出来格林正是就着不久前白岛领主赫拉斯与克苏黎安之间的决斗而大肆嘲讽，「赛斯即将面对的是至关生死的战争，像你这种没有打过仗的娘们是不会理解的！」

　　克苏黎安是个美丽的男性，不管是举止还是外表，但这种美丽不包含女性的阴柔气质，克拉蜜不只一次看到女性们目光追随着这位骑士，因此客观来说，格林称呼对方为娘们并不符实。

　　克苏黎安依然是平静的，让人怀疑到底有甚么事情会让他真正动怒。

　　「男爵，你不应该忽视一个不争的事实，殿下害怕真正的利刃。」

　　克拉蜜被克苏黎安这样坦然的点出了自己的恐惧，双颊烧了起来。

　　克苏黎安语气中毫无责备或者轻慢的意思，克拉蜜甚至得感谢对方替自己说出了无法轻言的心声，「如果不先让殿下克服恐惧，殿下无法进步。」

　　格林性格直爽，大多情况辩不过克苏黎安的，大手一挥吼道：「够了，现在是我指导王储的时间，你该闭嘴了。」

　　但克苏黎安没有妥协，两方人不意外的继续拉锯着。

　　列昂尼德丢下手中的剑，坐到地上呼了口气，朝她招手，「你也先休息一下吧，这两个人看来还要再吵一阵子了。」克拉蜜没有犹豫多久就照做了，她告诉自己要把握任何一点的休息时光。

　　克苏黎安与格林出现冲突已经不是第一次，而这也是造成训练情况糟糕的主因之一，她的两个导师总有吵不完的架，如何训练她、该用甚么方式、谁是主导者谁又是副手……问题五花八门。

　　「最后肯定又会请阿尔蒂尔来处理了。」列昂尼德看着只差没打起来的两人，有感而发，「你觉得如果他们要是打起来──不是平常的训练，我是说动真格的那种，你觉得谁会赢？」

　　「克苏黎安。」她回答的毫不犹豫，格林相当容易被克苏黎安激怒，克苏黎安则表现的毫不在意，克苏黎安淡然的语调则又近一步引得格林更加恼火，最终形成了恶性循环，但就是克苏黎安的平静反倒显得益发莫测。

　　「可怜的格林。」列昂尼德说：「我也这样觉得。而且你看，克苏黎安明显针对他。」

　　「因为他想取代队长。」菲尔德加入对话。

　　「菲尔德！」塔林低呼。

　　「这不是秘密，不是吗？他们家族现在也只剩他一个人有机会拚搏了。」

　　列昂尼德耸了耸肩，他对这些阴谋与斗争总是避而不谈，「我懂格林的心情，克苏黎安总是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还表现得像是长辈。」事实上格林才是年龄较长的那一位。「而且他表现的很不在乎，我想任何人都会被激怒。」

　　克拉蜜忍不住说：「我以为你不了解这种感觉。有的时候你犯了错还是一脸不在乎的笑，那时候我就会被你激怒。」

　　「嘿！我甚么时候犯错了？」列昂尼德瞪大眼，但他只是为了自我辩护，菲尔德与塔林则是惊讶，因为她的说出口的话。

　　不成节拍的鼓掌声打断了闲聊与她难得的放松，她同众人循声望去――

　　「这人怎么还没走？」列昂尼德低声咕哝。

　　据说昨日就该启程的埃尔夫伯爵泰尔一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手，一面进了训练场。

　　泰尔的身边跟了两名效忠他的骑士，在尤瑟皇帝大肆为她组建护卫队后，泰尔也以耀武扬威的姿态开始让自己的骑士紧跟在自己身边。

　　「看来我多留一天也不是坏事，竟然还能观赏到这出闹剧！克苏黎安，阿尔蒂尔给你的任务还真是大材小用啊，你浪费了大半的时间在一个毫无天赋的家伙身上，还得时不时的耗费唇舌去与莽夫沟通，这样值得吗？」泰尔脸上讥讽的笑容越来越深，「你知道你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你现在肯悔改，我想都有转圜的余地。」

　　克苏黎安脸上依然是那一张面具，「承蒙阁下的厚爱，我确实碰上了一些难题。」一边的格林瞪大了眼，似要匀气大骂克苏黎安一顿了，克苏黎安继续说：「不过有时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这种难题也是不错的调剂――我认为我现在的工作相当的有趣与轻松。」

　　格林一口气梗在喉间脸色赤红，泰尔更不用说了，这个过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伯爵自从宫中冒出了个皇帝与皇后大力支持的继承人至今依然改不掉旧习，出言招揽克苏黎安前肯定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泰尔脸色满溢着怒火，对着克苏黎安拔出剑――克拉蜜还从没见过有人与克苏黎安比试剑技而获胜的，格林不只是口才，就是剑技也每一回都在碰上克苏黎安时吃亏，不过格林总是气呼呼的辩解他手下留情了――恐怕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泰尔把利刃尖端的方向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圈，到了她身上。

　　「既然你是克苏黎安教导的学生，实力应该不差，我就来考较一下你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