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无归》陶域

18、再见

　　夜幕低垂，玉爽阁里微弱的烛光笼罩在沐筝苍白的脸上，稍增些许暖意，昏迷中的沐筝陷在血痕里，肩膀仍旧一抽一抽的，长长的羽睫微微颤抖，还挂着晶莹泪珠，凄楚可怜。
　　沐筝冷得缩起了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抱紧双臂，却碰疼了手心惨烈的伤口，钻心的疼痛惊醒了沐筝，陡然睁开眼，忙用嘴吹小手心，不想却忘记了脸上的红肿，这一吹沐筝又疼得抽气。
　　忍了忍，努力待身心都静下来，沐筝撑着手肘跪趴在地上，”膝盖怕是被父亲那狠心一踢给踢青了。”沐筝心想。这一跪险些让沐筝前功尽弃，好在及时用手肘和小臂给撑住了没再倒地。
　　稳了稳发颤的身子，沐筝缓缓直起身，腿上发力，总算能够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大喘了口气，正要抬脚迈步，一阵晕眩袭来，脚底磨在自己的血水里，一滑，重重摔在了地上，双手因下意识地护头而率先着地，惨不忍睹的伤口突遭重压疼得沐筝险些背过去。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惊醒了玉爽阁外守夜的侍卫，也引来了本不该出现在相府的人。
　　迅速解决了那几名侍卫，还是那袭青色的窄袖衫，衣摆那处被撕烂的布条束着墨发——下午自称沐筝表哥的男子。
　　那男子施展轻功，不费吹灰之力跳进了大堂的窗户，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利落落地，目之所及皆是沐筝爬向灵牌时蹭出来的道道血迹，而始作俑者倒在地上哭得十分无助。
　　男子摇了摇头，曜石般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轻声走过去，打横抱起沐筝，见大堂里空荡，便抱着沐筝上了二楼，将其放在二楼内室里的软榻上。
　　沐筝突见生人闯入，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就已被安置好了，看清来人，也只皱了皱眉，渐渐止了哭泣，再无多余的反应。
　　那男子趁这空隙，这才看清了沐筝手上目不忍视的伤口，眉间轻蹙，一边大量屋子里的陈设，一边随口问道：“你见我两次突兀来你们府上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见你却是一次比一次可怜，听闻相爷待二女儿如珠如宝，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沐筝见这人举止散漫，但看起来似乎并无恶意，只听到那“如珠如宝”四个字时又刺中了她的伤心事，泪意上涌，沐筝熟练地忍了回去，不管这男子说什么她都不搭腔。
　　那男子亲眼看着十岁的小丫头眼眶里的泪水并未流出来却能自动消失不见，登时怜意大盛，上前几步，动作轻柔地理顺沐筝散乱地发丝，顺手摸了摸沐筝头顶，本来见沐筝伤口可怖，自己的衣衫穿了一日沾染了不少灰尘，沐筝的衣服更是血迹斑斑不能用，打量了半天也不见这间屋子里有什么能用来包扎伤口的东西。
　　就在这时，沐筝肚子饿得咕噜噜响，撑着发沉的眼皮，想了想，抬眸对男子道：“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一楼就有。”
　　那男子依言下了楼，不多时便返回，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攥着个小布包。
　　“我没给人喂过水，想着这茶壶嘴比杯子要好用些，你就将就着用吧。”说着便一手抱起沐筝，一手将茶壶嘴对准沐筝苍白的嘴唇。
　　沐筝喝过水，却觉得更饿，见这男子还无离开之意，便问道：“你几次三番真情假意探我相府，若我没猜错，你至今无果，趁我父亲还未发觉，你还是打消原本的念头早些离开吧。”
　　那男子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有些失笑，打开布包，翻出两瓶药来，眼睛登时一亮，避重就轻说道：“我也受了点儿伤，蹭你些药用，用完我就走。”
　　说着，不待沐筝答应，便撸起袖管，沐筝见他小臂上果然有个不深不浅的伤口，撇撇嘴，默不作声。
　　不想那男子突然攥着茶壶，趁她不注意，快速拉起沐筝的手用手肘固定住，茶壶嘴隔着他的手，对准沐筝的伤口就浇了下去，继而眼明手快从布包里扯出来一块儿干净的布轻轻蹭干沐筝手上的血水，眼疾手快地握着两个药瓶先后将药粉洒在沐筝伤口，最后又从布包里扯出几块布，将沐筝的手包的结结实实。
　　沐筝疼归疼，却被男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利落的动作给惊到了，半晌合不拢嘴，疼得连连失声“哎呦”，害怕引人来，才不得不压低声音道：“我算是你八竿子才能打得着的表妹，你这么尽心干什么？”
　　男子擦干净手，隔着自己的手给她冲洗伤口就是怕她疼，结果还疼得这丫头龇牙咧嘴，嗯，不过脸上的表情总算生动了些，俯首凑近沐筝的脸，悄声道：“我可不稀罕当你表哥，对我亲妹妹我也没这么着伺候过，你要感动呢，就认我当哥哥算了，白捡你这么一个好妹妹我也不吃亏。”
　　男子擦干净手，隔着自己的手给她冲洗伤口就是怕她疼，结果还疼得这丫头龇牙咧嘴，嗯，不过脸上的表情总算生动了些，俯首凑近沐筝的脸，悄声道：“我可不稀罕当你表哥，对我亲妹妹我也没这么着伺候过，你要感动呢，就好好想想该如何报答我才是。”
　　沐筝见这人吊儿郎当的模样，摇了摇头，稍稍往后挪了挪身子，不尴不尬道：“你是贵人，我能报答的怕你都不稀罕。”
　　那男子倒也不谦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突然郑重道：“我叫濯粼，你记住。”语毕，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