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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很幸运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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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眼前一片光亮,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什么陈设都没有,四壁是泛黄的白色,有一个两米多高一米宽的出口,出口外一片黑暗。我从脏兮兮的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摒住呼吸向黑暗走去。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有出口为何不走,说不定是生门呢!
越靠近,就有冷气袭来。我伸出右手探进黑暗中,清晰地感觉到有丝丝缕缕冰凉的气息,抚摸我的手背,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摸透它的规律,反手去抓,抓住了,却散了,从指缝间悠悠流走。我想,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于是踏出右脚,整个身子进入黑暗,闭上眼,再睁开,一间十分空旷的房间进入眼里。我也才发现,我刚出来的地方变成了一堵石墙,我摸索了几下,没发现缝隙。我转身便看见最前方有一把石椅,石椅上有一张很大的虎皮。左右是清一色的石椅,比不上前面那个威风。一看,便知是个土匪窝。听老人们说过,无稽山十几年前被一群土匪霸了。
我穿过玄关,走到石椅后那怪异的壁画前,上面的图案是雕刻出来的,十分丑陋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令人毛骨悚然。我走到中间位置,有一张七彩的皮毛挂在正中央,我的心脏跳得有些慌乱。这皮毛看起来像是狐狸的,而且是一只九尾狐狸。想是修行了很多年,可惜竟做了一群莽夫的饰物。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触摸,还没碰到,便听到玄关处陈雯的声音,
“别碰我娘!”
我惊得转过头,看着裙角已经破破烂烂的她,失神地朝我奔来。我看向萧泽,他只是低下眼脸,抿着唇,让我看不出任何答案。但是我看到,他脸上有伤悲,想起陈雯面上的沉痛,突然我有些害怕,害怕悲伤的事情发生。这种慌张的错觉,在四年前妈妈和小姨出事前都出现过。
陈雯彼时已经擦过我的肩,她将那狐狸皮抱在怀里,将脸倾斜,然后反复摩擦着狐狸皮。她眼里尽是泪,细窄的眉紧蹙着。她呢喃道:“娘亲,雯雯来晚了。娘亲,这么多年,你苦了。娘亲,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她一遍遍唤着“娘亲”,声音难得地温柔。她蹙眉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但加上不停颤抖地瘦肩,就变得那么悲恸。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脸色十分苍白。
娘亲?
这狐狸是她的娘亲?
怎么会?
我看向萧泽,萧泽也看着我,他苦涩地笑了笑。我鼻头有些酸,这时萧泽说,“萧荷,带着弟弟和雯雯去你刚刚来的那个房间里躲着不要出来,爸爸有些事情要办。”
我点点头,拉过陈雯,陈雯却不动,她抬起头,狠狠地说,“我不走,我要杀死他们,我要他们为娘亲陪葬!”
但随即换来萧泽轻吼,“不要胡闹了!”
我和陈雯微愣,这时屋里已经挤进了很多男人,个个着深色服装,短发,皮肤黝黑。为首的是个身材发福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其余稍微年轻些。我畏缩着头看向萧泽,他的眉头紧紧锁着。我有些畏惧地后退几步,拉住了陈雯的手,她的手冰得吓人,手心里却冒着细汗。
“大哥。”萧泽薄薄的唇发出声音,我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对这样一个大腹便便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人恭恭敬敬,陈雯比我更加愤怒,她手上用力,捏得我生疼。
被萧泽称作“大哥”的人,听到萧泽的声音,嘲讽地咧开嘴角笑,他的声音真是沉重的可以,手拍在萧泽肩上,说:“三弟很久没回家来了。”
萧泽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说话,头低低地。陈雯在一边毫不客气唾了一口口水,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我们。匪头的视线在看到我那一刻,定住了。他紧紧盯着我的脸看,又看看陈雯的脸,最后还是盯着我不放,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我不由自主摸摸脸。
这时,陈雯一个箭步冲在我前面,绿色的指甲突然长长了一寸,她抬起双手掐住匪头的脖子,然而匪头毫不费力地一挥手将她打翻在地。我赶紧过去扶起她,想要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我的双手明显颤抖得厉害。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匪头,匪头不理她,几个喽啰走上来围住我们。
萧泽抱着弟弟和他周旋,他用一丝不变的嘲讽对萧泽说:“既然来了,也不必带什么礼物,”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当年之恩总还得报,你离开这么多年,我想武艺怕是不如从前了。大家当初都是败在你手下的,现在你回来了,很是想再切磋切磋。你觉得如何呢?”他斜视着一脸不畏惧的萧泽,他知道萧泽的软肋,十七年前如是,四年前如是,现在依然。他将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十分完美,可见在无稽山上做上土匪而且还是头头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那必须要有胆量,实力。
匪头看着萧泽冷冽陌生的眼神,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是人都有感情,他也不例外。当年他正值少年,萧泽一行人认他做大哥,兄弟几个在那蚂蚁不能苟活的年代里终于打下了打下了一片天,可是萧泽却叛变了。萧泽说不愿过着打家劫舍的生活,只愿平平凡凡做一个家有贤妻的丈夫。可恶的是,他竟然教化了众多匪徒跟他一起下山,甚至他见过萧泽所爱的女子,不是凡人,是和他们争无稽山地盘的女人。于是,他决定杀,但是没想到那女人太过于厉害,竟逃走了。四年前,他查到女人的真实身份,将女人家族斩尽杀绝,终于引出了他们。再见时,萧泽未老,她亦是,而他逃不过岁月的打磨早已失去青年风采。他做足了准备,女人为保护萧泽死去,萧泽从此消失不见。只是没想到,如今他竟找上门来了。出乎意料的是,他身边有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我,一个便是陈雯,尤其看到我的脸,他瞬间明白自己的末日到了。他死也没想到,那死去的女人,竟留下了孩子,而这孩子将来便是她死之前诅咒里的复仇者。他一定要杀了我们,才不会失去一切。可是,那时的我才十七岁,关于自己的身世不明白,在萧泽的呵护下我就是个孩子,不懂爱不懂恨不懂真真假假。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萧泽答应了他,将弟弟抱给我,陈雯却接了过去。萧泽有要求,他胜了,匪头终生不得打扰我们,输了但求一死以保我和陈雯的命。
这时,弟弟很不适时地哭了起来,萧泽只是瞟了他一眼,眼睛转而看着我,对我微笑。我咬了咬牙齿,在心里对他说,一定要赢。
我们所有人往两边站去,中间是被五六个大汉包围的萧泽。一个男人握拳朝萧泽打来,萧泽偏过头躲开,其他人同时出击,萧泽翻身一跳,一脚将后面那个男人踢倒在地。无数个回合,萧泽没有受伤,这时匪头,抽出墙上一把佩剑,向萧泽直射去,我惊慌地向前迈去,却还是晚了。剑被我身旁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扰乱了轨道,锋利的剑锋擦过萧泽的脸庞,瞬间萧泽的脸一条伤口呈现出来,血珠冒了出来。萧泽冷冷瞥了匪头一眼,匪头则是抬头依旧僵硬地笑着。
凛冽的气氛瞬间将整个房间充斥,空气似乎忘了流动,我们也忘了呼吸。只有轰隆隆的心跳声,如同鼓手在不亦乐乎地用力锤击着擂鼓。
我才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陈雯已不知什么时候将弟弟放入我怀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萧泽面前,我仅仅只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陈雯美丽的脸上布满愤怒,甚至还有一丝狠毒。从她和萧泽的位置上来看,无疑她在保护他。只是,她那么瘦,在高大的萧泽面前,略显自不量力。不过,相信所有人都有看到刚才她移动那一幕,没人觉得自己是她的对手。
陈雯眼底闪过凶狠,她右手一挥,一阵掌风刮在那匪头左脸,瞬间留下几行长长的红印。
看得我惊心动魄,看得匪徒们也是惊心动魄!
匪头调整过头,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再次抽出身边的人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陈雯迎难而上,仅仅十只长指甲,锋利度杀伤力丝毫不减于刀剑。
就在陈雯与匪头剑拔弩张得一发不可收拾之际,萧泽已神不知鬼不觉,将正在观看大战的我和弟弟推进我出来时的墙壁里。一种再也不见的错觉,从我心底生出,我恐慌了。
我伸出手张开五指,惊呼:“不要!”
却始终没有出声,因为我看见,萧泽将食指立在唇边,他勾起唇角,微笑了。
从没见过他笑的我,在此时泪流满面,没有喜悦,只有满心悲恸。
他心里的声音传入我耳里:
乖乖的,好好保护弟弟,好好活下去。
匪徒们终究发现,可已来不及,他们敲打着毫无动静的石壁,心里愤怒无处发泄,只好拿萧泽出气。
那边,陈雯自顾不暇。
萧泽重重受了几脚,又硬生生倒地,没有眼力劲儿的灰尘还不知死活飞扬而起,沾得萧泽一身狼狈。
那些恶人扔不停歇往他身上一脚又一脚,他不躲不闪,反而笑得很开心。那笑容始终面对离去的我。
幸好没踢他的脸,他长得那么漂亮,平时没什么大本事只能靠脸吃饭,可千万要护住脸啊!
想什么什么便发生,一个瘦猴子一样的男人往一边吐出一口水,挽了挽袖子,说道:“他妈还笑,傻了吧!把你脸砸烂了看你还笑得妩媚众生!”他将狗腿一样的腿高高抬起,准备狠狠踢去之时,我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耳边传来闷哼声,接下来便是吐血的声音,然后是萧泽稳稳的气息,他的声音焦急又痛苦:“陈雯!”
我睁开眼,便看到,陈雯扑在萧泽身上,背上绿色裙子上一个大大的灰色脚印。还有,萧泽头边地上那一摊如玫瑰绽放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