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情歌》》醉许江湖

4、春光乍泄 01 白

　　01
　　白凤第一次真正对盗跖速度感到震惊,是因为一件小事。
　　恩,可以说是对速度震惊,因为白凤当时心里确实是发出了‘好快,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声音。
　　当然,腹肌腰线什么之类的也给了白凤极大冲击就是了。
　　啊,没错,这件小事就是对卫庄心怀不满继而心情抑郁的盗跖在白凤递来新做的里衣后,想也没想当着白凤的面脱了衣服换上,然后套上新衣带上斗笠出门打探情报去了。
　　被完全无视的白凤,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就被眼前昙花一现的精瘦身体和换衣速度给震住了。

　　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白凤回过神来,出门放了只乌鸦盯着盗跖,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旧衣。

　　喉结滚动,白凤垂眸低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无聊。

　　然后他把那件旧衣收了起来。

　　02
　　盗王之王是个怎样的人
　　江湖上说他好色,油滑,轻功卓越,偷梁换柱神鬼不知。
　　光好色这一条,白凤便觉得江湖传言都不大可信了。
　　盗跖对端木蓉的痴心,瞎子都看得出,好色这个传言,实在是胡说八道。
　　不过,他个人却是挺招美人的。
　　听说那次机关城盗跖遇见了少司命,上次千机楼过后,那少司命又叫他碰上。
　　轻功卓越么,身法速度与他伯仲之间,轻功却还差一点。当日他惊异的是他的招式,而不是他的轻功。轻功拼的是速度,但也不止是速度。
　　电光神行步,传闻中的招式,不曾想这个男人会用,而且是精通。
　　他的身法速度很好,但是论武功实在是不行,若真正动起手来,盗跖不会是他的对手。
　　至于偷梁换柱,领教过的白凤在这点上是心服口服的。

　　白凤细细想了一阵,忽然心情好起来。

　　因为盗跖是没法偷走他自己的。

　　03

　　盗跖觉得很是气闷，因为蓉姑娘的救命花被流沙毁了，更因为盖聂竟然答应了和流沙联手。
　　虽然说起来是盗跖有点无理取闹，但盗跖就是觉得，谁都可以去开口答应，去表态，唯独盖聂不行。
　　蓉姑娘救了盖聂，他却要和凶手联手？
　　除非蓉姑娘醒过来，否则……他决不原谅盖聂。
　　墨家虽然和流沙联手，但他并不太相信流沙。如今安排他与白凤一个房间，也不知是何心思。
　　说到白凤……刚才气头上也没来得及对他帮忙拿衣服这件事道谢，算了，就当和千机楼被他打的那几下扯平了。
　　盗跖压低帽檐，抛去脑中烦恼，跟上疾驰的马车。

　　躲在院外的树上也能被发现，盗跖甩开追兵回去据点，闷闷不乐地捶了下树。
　　乌鸦惊起，盗跖看见了，想到当时借着掩饰的那只乌鸦，撇了撇嘴。
　　白凤放那只鸟跟着他，不知道是监视呢，还是保护呢？
　　得，一只鸟保护啥，还是监视吧。
　　盗跖转身进屋，见床上的旧衣不见了，也没多想，将自己摔在床上，望着上方开始发呆。

　　他大概没想到，从此以后，总有一只鸟跟在他附近，机灵到他也很难发觉。
　　是监视么？
　　大概吧。

　　04
　　白凤，应该不是个话唠，但也应该不是个沉闷的家伙。
　　盗跖之前因为生气，对白凤基本是爱答不理，也没注意到十天生活中两人对话屈指可数。
　　待盗跖冷静下来，好好面对墨家和流沙联盟这一事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白凤的不正常。
　　从仅有的两次对峙来看，白凤性子恶劣，玩弄敌人是乐在其中，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
　　可他竟然十天内没撩拨自己？
　　盗跖摸着下巴思考白凤转性的可能性，决定还是先动手为强。
　　恩？动手？
　　那是当然，打死他也不相信白凤能一夜之间转性，肯定是打着什么主意，与其被他冷不丁撂倒，不如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盗跖想当然将对方放在微妙的‘敌对’位置上，觉得白凤在联盟的表象下吃点暗亏，也不会影响大局。

　　“我们比一场？”白凤听着盗跖的挑战，回味着这些日子因对方不设防的行为所带来的有趣的‘风景’，嘴角挑起了微小的弧度，“那赌注？”
　　盗跖自信地捶了捶胸口，道：“随你定。”

　　白凤对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有了些许清晰的目标。
　　但他还没打算收网，鱼就稀里糊涂自己跳入了网里。
　　是现在就收呢，还是再等等？
　　白凤难得陷入了纠结中。

　　05
　　比试中盗跖内伤突发，啪叽从山上摔下来，白凤拉了他一把，稍微磕到了一点。
　　盗跖路上一直在想，之前大概眼花，白凤没磕到手臂，是磕到脑子了。
　　因为白凤赢了后的要求是去泡药泉。

　　药泉这东西，盗跖年少时在各地行走也曾听过，据说有神奇疗效，难得一见，也不知白凤是怎么发现的。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凤竟然要求和他一起去泡药泉！？
　　盗跖开始思考自己是白凤亲属身上大概有啥胎记需要脱衣确认这个可能性。
　　恩……不得不说，盗跖还真是抓到了某个重点呢。

　　到了目的地，脱衣下水的时候，盗跖特别注意了白凤。
　　白凤真的在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身体。
　　盗跖猛咳一阵，马上钻进水里，表情严肃地看着白凤，道：“白凤，我跟你说，我从小父母双亡，世上也没什么亲人，我敢确定我爹娘的亲戚也都去世了。”
　　白凤一脸不悦地看着他，自己也下水，语气倒还是波澜不惊：“所以？”
　　所以你就别指望我是你亲属了。

　　盗跖看着白凤那隐含期待（他自行脑补的）的双眼，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上面这句话。
　　大概不久之后，盗跖就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不狠下心打破白凤的‘期望’，害的自己真变成了人家的亲属。

　　06
　　当一个人全面入侵你的生活，让他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要割舍丢弃，会变成很难的一件事情。
　　盗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成功潜入了蜃楼，而白凤坠入海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了他的搜寻。
　　白凤不会有事的。
　　盗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广阔无垠的大海吞噬过多少生命，白凤也不过一介凡人，坠海后又怎会有例外呢？
　　可他心里非常笃定白凤不会有事。
　　凤凰哪有那么容易死，盗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羽环，深吸一口气，从顶端窜进了长廊中。
　　现在，他更该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一个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帅的，也是最容易让人动心的时候。
　　白凤很少有认真的时候，有的时候盗跖也通常不在身边。
　　至于盗跖，盗跖认真严肃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千机楼那么凶险他也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笑一边闯过去的。
　　所以，当盗跖真正认真严肃地观察着蜃楼的布局，整个人无形中散发着凌厉又凝重的气息时，白凤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然后动心沦陷。
　　若说之前他对盗跖还是感兴趣，觉得有趣，对他有点模糊的想法的话，现在他的目标从有些清晰变得明确，从理智的捕猎者进入到了真正的当局者。
　　真正地陷了进去。
　　白凤站在凤凰上，瞧着一旁正仔细查探的盗跖，心里冒出一种欣喜又苦恼，掺杂着遗憾和庆幸的情绪。
　　他高兴于盗跖各种吸引人的本质，苦恼日后他人若是发现要与他争夺如何是好，遗憾自己没能更早发觉，又庆幸世人对于皮囊的在意。
　　他自己长得很好看，自然也是知道容貌对世人的吸引。
　　可惜盗跖对于容貌的在意仅限于欣赏阶段，并不会动手动脚，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趁机办了他。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这么久，盗跖也算习惯他了，那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还是有点优势的。
　　容貌攻击不行的话，下药呢？或者找个机会救他命，让他以身相许？不行，他想要的更多，得要盗跖喜欢上他才行。哦，对了，还得解决端木蓉。
　　各种想法在白凤脑子里乱窜，从未追过人，也对恋爱毫无经验的白凤，此时确实是有些乱了心神。
　　啊，所以在送盗跖上蜃楼的时候不慎被发现击中掉下海，倒也是可以谅解的呢。

　　07
　　天明拉着月儿的手，跟着盗跖身后疾步快走，与他并肩齐行的少羽也拉着石兰往前走，五人在这偌大的蜃楼中穿行，时不时躲避着来往的仙童。
　　少羽，我怎么看小跖不太对劲？天明给了少羽一个眼神。
　　我看着也是，他好像过于着急了？发生了什么事？少羽同样用眼神回应，身后的石兰看他两‘眉来眼去’，一头雾水。
　　天明还想用眼神示意少羽，却被身后突然停下的月儿拉住了。
　　“怎么了月儿？”天明着急地转身，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月儿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她来了。”
　　前方的盗跖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拿出武器，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出现的紫发女子。
　　阴阳家，少司命。
　　盗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呵，他遇见白凤过后，必有少司命出现。这次，却是不一样了吗？
　　“我是不是可以将你刚才的东张西望，理解为在找我的身影？”
　　那清冷中带有狭促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盗跖猛地抬头，看见那白色身影的一瞬间，心脏突地漏跳了一拍。
　　酸涩带有甜意的情绪淹没了他，盗跖衷心地微笑，嘴上却从不肯饶上一分：“嘿，每次你追我过后必定有美女出现，我看这次美女先出现了，你倒是失约了。”
　　失约了？白凤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不不不，他从没有失约，那羽环，不就是追求送的东西么？只是说，你还是太迟钝了啊。

　　08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取一切新生之意。
　　墨家和流沙联手的时候是在冬季，待忙完一段时间，俨然到了新年。
　　看着下面四个小孩子胡闹，盗跖拎着酒壶，给身旁的白凤杯里倒了一些。
　　两人坐在屋檐上，彼此靠近坐着，默默喝着酒。
　　“过完年，就是春天了。”
　　“恩。”
　　“子房说蓉姑娘还有其他办法醒过来，子房那么聪明，说的应该不会错。”
　　“呵，他是挺聪明的。”想到了千机楼某人得意洋洋地说要子房请吃饭。
　　“春天倒是个好季节，新一年你想好干嘛了没？”
　　“……想好了，但实现，还得等等。”
　　“嘿，你还要等等？我看你平日的样子不像这样没自信啊？”
　　“等等只是为了一个注定的结果。”白凤湛蓝的眼眸深深望向他，嘴角噙着笑意，“我已经看过了最好的风景了。”
　　盗跖与他对视片刻，转头喝了一口酒，笑道：“那你说说，你看的最好的风景是什么？”
　　白凤想了想，却是话锋一转，道：“春天真是个好季节。”
　　“啊？”
　　“所以看的最好的风景，自然是——春光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