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江南》子蓝蓝

10、军营

　　“卓兄弟，你笑甚么？”那位有些书生样子的男子皱眉看着一直坐在旁边不言语的清瘦的青年。
　　卓伊手里端着碗汤，眼睛只盯着碗里浓稠的汤汁，面色平静如常。

　　“我只是觉得，大人们恐怕看不上我们这几条贱命。”

　　“此言差矣。”书生样的男子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但求无愧于心。我不求大人看得起我，不过叫我心里过得去罢了。”

　　“赵兄说得是，卓伊受教。”卓伊抬起头来看向那人，谦逊的表情不知几分真诚。

　　这支刚刚收编完毕的军队现在还处在安逸散乱的状态，完全不具备有一支精兵甚至是一支合格的军队应该具有的任何特征。而唯一的优点的非常好的可塑性，就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玉胚，只要经过精雕细琢，绝对价值连城。

　　而苏锦华有绝对的信心，将这支军队打造成一支惊世的奇兵。

　　“话是这么说，不过锦华少爷你打算怎么个练法？”

　　“现在未免操之过急了。”

　　瞭望台上，苏锦华俯瞰这一整个军营的景象，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这一堆乌合之众啊，将在自己的手里变成一支精锐之师，想想就有些兴奋。

　　“如今将士疲惫，体术骑射什么的且先放着。不如先从收服人心开始，你看如何呢，曹参军？”
　　曹时暼了一眼身边这位声名远播扬州城里的纨绔子弟，内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自然听从您的安排。”

　　果然是被看轻了，苏锦华心里暗笑，他知道自家父亲给他安排这位参军的用意。收服人心嘛，当然是要从这开始了。

　　“曹参军请放心，锦华既然立了军令状，就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言罢也不管曹时，自己走下了瞭望台。

　　月色如水，这个尚未见血的军营渐渐安静，渐渐坠入梦乡。只是这么安逸的时光，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然而第二天，曹时便见到了穿着上级军官的军服在普通士兵里格外鹤立鸡群的苏锦华。身为将领，却和一堆士卒勾肩搭背的。曹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末将并不反对体恤下属，但是，太过放低姿态的话，恐怕有失为将者的威严吧。”把苏锦华拉出来后，曹时严肃提醒道。

　　“徒有威严的姿态而令士兵感到恐惧又怎么能让他们真正服从于你？如果只是表面上的亲和，也难以使士兵发自内心的效忠吧。”苏锦华笑笑，“况且，树立威严更重要在于恩威并施。”

　　话说得很是理直气壮，曹时内心嗤笑，“那么，敢问锦华少爷您威在何处？”

　　苏锦华半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丝微笑来，“曹参军尽管放心，锦华说到做到。另外，曹参军既然要讲究规矩，节度使既任命我为总练兵，在军中也算是你的上司，曹参军难道不知你不敬上官，该当何罪？”最后几个字苏锦华语气已是带了冷意。

　　曹时一怔，立刻便单膝跪下来。

　　“末将知罪。”

　　“那曹参军说说，按军法，你该如何处罪？”苏锦华嘴角笑意未变，一动不动地盯着曹时。

　　“杖二十。”

　　“看在节度使的面上，自领十军杖吧。”苏锦华背过身，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着却让人心生敬畏。

　　曹时猛然想起十多年前，他尚年少轻狂，仕途平坦，也曾任性妄为。当时还是大司马的苏承就是这样，风轻云淡地给了他一生最惨痛的教训。当时苏承也就是那一回收服了他，然而现在看着苏锦华，心中却多少不甘。

　　那十军杖打得结结实实的，声声闷响。苏锦华看曹时咬牙挺着，冷汗滴了一地，不由叹了口气。
　　待杖责完毕了，两个亲卫扶着曹时上前来。锦华亲自扶住他，才道，“曹参军且回营帐里歇着吧，我已送了上好的伤药去。”

　　却不想曹时嗤地笑出声，道:“这就是大人所说的恩威并施么？我算是领教了，这也罢了，若是您当真这样将兵练成了，属下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苏锦华知道这话就算是暂时认可了自己，只是要想真叫他心服口服的，这还不够。

　　眼下军纪散漫，加上锦华没有半分架子。军营里吃穿不愁，这些流民充的兵员越发得意起来，这情形，不出几日必要出事。锦华在心里暗暗算计着。这乱子不能出得太大，要是惊动了他老爹，怕没法收拾。不过这附近都部署上了他的亲兵，想是没太大问题。

　　这么想着，苏锦华走回去，随手拉了个普通士兵，又拉起家常来。

　　“这几日饭菜怎样？我也不知凉郡的口味如何，不知合不合你们胃口。”

　　那人道，“大人说笑，我本流民，因食不果腹逃荒至此，哪里能挑这些。”

　　苏锦华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眼熟。仔细打量了几眼，笑了出来，道:“原来是卓兄，几日不见越来越精神了。”

　　“大人好记性。”卓伊笑笑，“叫大人惦记，属下受宠若惊了。”

　　“何必客气，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的只管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别不好意思。”苏锦华拍拍卓伊的肩。

　　“属下不敢。”卓伊抱拳道，“若非大人正需要募兵，我们现在还在乞食度日，大人恩德我今生难报。”

　　苏锦华隐约觉得这话里有些意思，又同卓伊聊了两句便要处理公务去了。

　　果然还不到两天军营里就出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