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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些花儿 中秋那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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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早上,操场中央已经堆好了篝火架,孩子们每到下课总喜欢跑到那里围观这个跟他们个子差不多高的木架子。眼神里透着新奇和期待。回想在这里住半个月,木子什么都做过了,只要是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她都毫不犹豫的揽过来,甚至是代课老师。但因为饮食不习惯,整整瘦了一圈,尽管精神很好,但自从KEN来了之后,还是想尽法子改善伙食,为了让她吃的好一点。除此之外
KEN特意跟MAY提了中秋晚会的事,MAY以个人的名义寄了一些演出需要的道具和服装过来,还有一些节日的小彩灯,月饼等等。这也许将是玉县小学有史以来,唯一的也是最盛大的一场中秋晚会。这些小道具给平仄的山村增添了一点真实的节日气氛。到了傍晚,篝火已经点着,教室的门廊上挂着彩灯,夕阳已经落下,天边依稀可以看到月亮白色的轮廓,只待天色更暗,那一轮满月就会显现。在篝火面前大家围成了一个半圆席地而坐,学校一共不到四十个人,篝火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每个孩子的手里都分到了月饼,有些已经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充满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来自山区外的礼物。村长第一个被请上来发言,或许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有点激动,带着对这个学校和孩子的感情,他简单的表达了谢意,没有那些漂亮的场面话,但这样的真实反而让木子感动。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半个月,她喜欢上这里的每个人,她没有想过自己有天会担当教师的角色,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太会跟孩子们相处,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难,只要用心,用真心。是什么让她改变的呢,好像是自从认识了KEN,她的人生就有了个360度的大翻转,人的相遇真的很奇妙的东西。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转向了站在后排录影的他,真的不管用什么来换,她都不愿意离开他。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仅因为想见她而长途跋涉,像现在这样陪着她,她现在只想珍惜眼前的他,不去担心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想去衡量现在的自己在KEN心里的位置,纠结过去的事情,真是傻的透顶。
晚会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圆满的结束,像是一个里程碑,虽然可能绝无仅有,但也让人无端失落,那种感觉很像一场热闹的聚会终于散场,有人失落,有人空虚,有人继续生活。木子坐在曲终人散的操场上,手里抱着旧吉他,弹着破碎不成曲调的旋律,KEN从身后走来,给她披上了一条不知哪里来的彩色披肩。然后坐到她的身边,木子看着他,英俊的脸上还留着零星来不及刮的胡子,看上去魅力得多。
“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留着大胡子。”
“你喜欢我的胡子吗”。
“我喜欢你!”木子捏住KEN的脸,胡子有一点点扎手。
“我很想你。”KEN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在无限上升,就像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少年被挑逗。
“我也是”。
“我明天就得走了,有一个拍摄要去日本。”
“是不是对我太放心了”木子以前总想,绝对不要找一个老不在身边的男朋友。但是对他,好像什么都可以忍受。
“你呢,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按照原计划还有一周。”
“说好了,下周一起去接饺子它们。”KEN握紧了木子的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眷恋。
“前几天,刘老师找我谈话了。”
“说了什么?”
“他希望我能留下来当老师,长期的。”
“你笑什么,不怕我丢下你到这里当老师嘛?”木子好像喜欢上捏他脸的那种触觉。
“你不属于这里,这里能留住你的恻隐之心,但不能让你完成你的梦想。”
“原来,我也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可能说梦想有点夸张,但是你肯定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有自己的想过的人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那种迷茫的少年少女,容易被那种类似高尚的情操和奉献社会的精神所绑架。”
“你活得挺明白嘛,看不出你这么了解我,那你知不知道我跟别的女人一样世俗,不喜欢男朋友老是飞来飞去不在身边。”
“那你知不知道,也没有哪个女朋友出个差将近一个月连电话都不知道要打一个。”KEN说完,就用双手捏住木子的脸颊,堵住了接下来可能没完没了说一个晚上的狡辩,头顶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像是不满底下这一对男女打情骂俏,很执着的当着亮堂堂的灯泡。
木子曾想,如果那个夏天没有孤注一掷只身来到这个城市,如果没有在那个午后的沙滩相遇,如果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能就不会在市失去的时候那么伤心难过,但是,必定也不会经历这么美好的爱情。后来的她开始相信,真的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木子并没有如愿的再住上一个星期,因为公司的匆匆召回,木子在KEN离开的三天后,也回到了X市。一回到公司反而忙得昏天黑地,之前积攒的工作突然连番轰炸,加上最近总公司来查账,发现一笔十几万的亏空,派过来调查的人每天都在会议室里翻账调查,整个公司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光是MAY和舒凡,就不只一次被叫进去谈话,而木子像事不关己一般,不参与别人的讨论,也不去妄加猜测。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自己的小窝,KEN不在的日子固然有想念,但他每天一通的电话有一种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感。
在山里呆了那么久,看多了山清水秀,闻多了清新空气,就觉得城市的气味有点难闻,每天早晨睁开眼扑面而来的都是汽车的尾气和闹市的喧嚣,木子总在电话里玩笑着抱怨城市的现代文明变得越来越不文明,还是乡下好。
“好,等我回去就把你的手机和电脑收了,让你能够远离城市现代文明的产物,好好过你的乡下人生活。”KEN总是能想到办法,治疗木子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和言论,而且颇有成效。
“我不喜欢你老是用说话赌我的嘴,有本事用嘴堵上。”木子也总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挑逗KEN,然后心理暗爽,表面还很平静和假矜持。这个时候KEN都巴不得她就在身边,抛开一切冷静,释放所有焦灼,做一个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原始动物。
回归正常生活的木子开始是真的有些不适应,一下子可以每天都能洗热水澡了,一下子每天有肉吃了,一下子每天都要写稿,审稿了,简直是幸福并痛苦着。把饺子和包子接回家过了一周,她才慢慢找回感觉,KEN也正好出差回来,一下飞机就一直赖在木子家不走,每天下班就牵着木子去买菜,回家也抢着做饭,边做边抱怨木子瘦了手感没有以前好。其实木子一点都不瘦,她知道KEN是想给自己做好吃的,才说一些有的没的当借口。她必须承认,KEN的手艺秒杀了自己好几条街。一直在外面游历的KEN,什么料理都会做,还有一些记不住名字的花哨菜名。他们常常吃了晚饭,就两人牵着一猫一狗去散步,散步回来各自工作一会,然后睡前一起看部电影,或者聊天。KEN很少会主动谈到自己的家人,但是最近,他经常提到自己的外婆,也就因为这样,她才慢慢对KEN有个一个更真实的轮廓,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叫KEN的中文名,现在才知道,原来KEN是中日混血,KEN的父亲是中国人,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认识了KEN的母亲,之后两人相爱、结婚,然后在日本定居,KEN在日本出生生活到小学,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才有回到中国,在KEN初三那年,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去日本度假,当时KEN因为要备考被单独留了下来,然而他的家人在下了飞机坐的士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连环车祸,四人全部遇难。那段时间对KEN来说非常艰难,他选择一个人在中国生活,靠保险公司赔的一笔钱,完成了高中的大学的学业。谈到他的学生时代,他总是庆幸,虽然没有亲人,但是遇到了一帮仗义的朋友,帮他度过了很艰难的时候。每到放假,KEN就满世界的跑,也是那个时候爱上了摄影,并在旅途中认识了很多交往至今的挚友。
“那你大学的时候,学的什么专业”木子枕着KEN的手臂,听他说着这些往事。即使明白他早已释怀,但仍忍不住手摸着他扎手的寸头,像是安抚。
“建筑,我爸是建筑工程师,他一直希望我也学这个。”
“那你喜欢建筑吗,”
“不讨厌,但是上大学之后,喜欢上了摄影,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矛盾,当初也没想过靠摄影混饭吃,不是流行一句话吗,摄影穷三代。”
“那你中文名叫什么?我突然发现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交了个假男朋友。”
“李健”KEN一边回答,一边咬了下木子的鼻子。“那你这个假女朋友,到底是百家姓的哪一个,我也不知道。”
“恩,还是KEN适合你,高端大气上档次,比李健好听。”木子笑。
“你不问我为什么叫KEN”
“健这个字,用日语念,叫KEN,对不对?”
“你这么聪明干什么?”
“这是天赋,你别嫉妒!”木子捏了捏KEN的耳朵,老人家都说,耳垂厚实的人耳根子软。
“那你说,你到底哪个姓?”
“重要吗,反正以后都要跟你姓!”
那一刻仿佛周围都静止,KEN的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一颤,他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这种很重要的承诺,一时不知怎么应对。只是用头和她相抵,却怎么也说不出话。良久,木子才缓缓开口。
“告诉你我的真名吧,我姓木,全名叫木子柔,我以前很壮,个子也高,别人都说我不适合叫子柔,都叫我木子,叫的久了,我也习惯了,后来想干脆去把名字改了,就叫木子好了,但是后来我舍不得木子柔这个名字,在最后一刻反悔了,因为我想到我爸跟我说,那是我妈给我取的名字,她希望我有个女孩该有的样子,一生都能顺遂如意,也有以柔克刚的意思。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我干嘛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呢,我就叫木子柔,我喜欢这个名字,不管别人怎么叫我木子,我都是木子柔,在我妈眼里,我永远都是木子柔。后来长大了,大家还是叫我木子,我也懒得去解释了,如果不是你今天问我,我可能差点也忘了,我叫木子柔。”
说着说着,木子慢慢用头抵住了KEN的胸口,耳边渐渐传来的微弱的低泣,他知道她一定想起了过去一些伤心的事,整个世界像是只能听到她的哭声,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和感同身受。
木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KEN的怀里,看着他清晨冒出的胡渣,觉得很知足,原来这样的感觉,就是传说中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