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爱》褚墨

9、（九）做你的学生 第二天，

　　第二天，我就去上课了，但这次我去的不是里昂高中而是一中。
　　一中的高一（23）班。
　　班主任是——于筱。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那天给我老爸发的电子邮件就是我的转学申请，理由就是进于筱的班方便学习，老爸真信了，毫不犹豫的就找了关系让我转学进了她的班。
　　我把桌椅搬到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坐着。其他同学都向我投来陌生好奇的目光，我置之不理，冷冷的看着窗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略过，我知道，她来了。
　　铃声响起，她准时的站在讲台上。
　　我看了看大家拿的课本才知道原来她教的是语文，这个成天把数理化像魔咒一样往我脑袋里灌的人竟然教的是语文！
　　“同学们好！”
　　“老师好！”大家没有站起来，原来她规定同学们问好时不用起立。
　　“真有趣。”我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请问，新来的同学在吗？”她兴致勃勃的扫视着同学，嘴上永远挂着微笑。
　　“当然在。”我用利剑般的眼神盯着她。
　　老师一愣，显然她没有想到新来的就是我。
　　很快，她又换成了标准式的微笑
　　“噢，大家欢迎新来的同学。”她带头鼓起了掌，学生也很听话的跟着哗啦哗啦的鼓掌。
　　看来这个班被她管理的秩序井然，我别有深意的微微笑，我来了，也许就不一样了。
　　“请新来的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她心里明白我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可是脸上仍然像散播了阳光。
　　“我不认识你，你也向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话一出，全班哗然。
　　于筱脸色稍微有些不好，可是微笑如故。
　　“好，那我先自我介绍下…”
　　“等等！”我站了起来，走到过道中间。
　　“你的自我介绍想必大家以前都听过了吧？”我看着同学，他们表情各异，我通过他们的表现看出了哪些同学和她关系好，哪些和她有过嫌隙——关系好的在瞪我，有嫌隙的在默默的喝着倒彩。
　　“都听过了就不新鲜了，我们希望能在你再一次的自我介绍里听到一些我们没听过的。”我平静的看着她，她眼中稍有怒火，但是脸上还是职业式的微笑。
　　她低了一下头，像是在抑制怒火。
　　“如果老师不知道怎么说，那我就问喽。”我坏笑着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没说话。
　　“好，”我拍了一下手，假装很高兴的说，“第一个问题，你有男朋友吗？”
　　台下又一次掀起高潮，议论纷纷。
　　我盯着她，她听到这个问题后突然表情放松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展开，说：“有。”
　　这个表情像毒箭一样从我的皮肤外刺进血肉，刺进心脏后又从背后蹿出，我知道这是她想到了她的爱人后幸福的笑，就像溺水的人握住了救命稻草。
　　毒液泛滥，我已控制不住自己，我用充满愤怒的眼神邪恶的说：“那么，你还是处女吗？”
　　问完这句话，台下像扔进了炸弹一样，哗然一片。
　　这次真把她气坏了，她抖动着双唇，眼中喷出的火焰几乎要把我燃烧，她低头静默了半晌，突然，她深吸了口气，脸色开始恢复正常。
　　“苏武说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谁又会在意谁是不是处子呢？对于此类话题敏感的人目前的状态只有两种，第一，她没谈过恋爱，第二，她没找到真爱。”于筱的一席话引起了全班的掌声。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我看着她，泛红了双眼
　　“是啊，我没找到真爱，只有我在爱，又算什么真爱呢？”
　　我默默的走出了教室。
　　踏着心痛我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教室旁，门被生锈的锁锁着，我从窗户望了一眼，有一架古老复古的钢琴静静的躺在屋子中央，只一眼我就爱上了这架钢琴。
　　我看了看那把生锈的锁，一伸脚冲门踹了过去。！
　　不费吹灰之力我就把门打开了。
　　尘土飞扬，屋子里好像好久没人来了，地面上桌子上乐器上到处都铺上了厚厚的灰。我来到这架钢琴旁，掀开琴盖，尘土又像解放了一样横冲直撞。
　　我没有将灰尘赶走反而就着它们坐了下来，手指放在琴键上轻轻的敲击。
　　我闭眼倾听，虽然音不准可是我听到的却是天籁之声。
　　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印在心里的曲谱，顺着我的指尖流出的音符…
　　又逃了一上午的课，下午我被于筱请到了办公室。
　　“坐吧。”她表面上没有被上午的事受到任何影响，看起来仍然喜气洋洋。
　　我笔直的站着，眼睛看着窗外。
　　“转学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没空。”我淡漠地说。
　　“好吧，我知道你也忙。”老师没有被我的冷漠打击，依然笑容满面。
　　“你转过来也好，晚上的补习就可以在这里进行了，也不要那么麻烦了。”
　　“不。”我转眼看着她，“补习不在这里，也不在晚上，时间地点我都改了，具体的我爸会通过邮件发给你。”
　　说完，我藐视的看了看四周说：“我是不可能和这些人每天同处一室这么长时间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朝我投来愤愤不平的目光。
　　于筱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思考了一下说：“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出去说话。”

　　现在正置下课，走廊的人很多，于筱走在前面，我插着口袋走在后面。
　　很多学生都给她打招呼，有的学生还直呼她的姓名，看来这个女人已经和学生打成一片了，可是我却窝了一肚子火，腹腔里满满的醋意。
　　慢慢的人少了，她竟然把我带到了我上午来到的那个音乐教室的门口。
　　“这里几乎没有多少人来，有时候我心情不好了就来这里转转，咦——”她看了看教室的门。
　　“这门怎么坏了？有人进去了？昨天中午还好好的。”老师推开了虚掩的门。
　　昨天中午她来过？昨天中午她心情不好？不会是因为我和她的那通电话…
　　我胡思乱想着，看着她的背影。
　　“你知道为什么这间教室荒废了吗？”她默默说着，声音有些低沉。
　　“为什么？”
　　老师环顾着四周，娓娓道来：“两年前，有一位很杰出的音乐老师，他钢琴弹得很好，得过很多奖，他给学校提议办个音乐精英班，以培养一群爱好音乐的艺术生，后来学校采纳了，就把这栋古老的两层小楼作为他们精英班的教室，这间教室是专属于他们钢琴班的，后来那个老师在送走了他的第一批艺术生后出了车祸，死了。”
　　老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车祸很惨烈，他整个右脑都摔没了，再后来，学校也没有精力去办精英班了，就把它荒废了，可是据我所知，学校真正关闭精英班的原因是…这里闹鬼。”
　　“闹鬼？”我“呵呵”的笑了一下。
　　“是的，是在他出车祸的那年暑假的晚上，在校园看守的门卫，听到了这间教室里的钢琴声。”老师向那架钢琴走去。
　　“从那以后这间教室就被锁了起来，没人敢来。”老师看了看那架古老的钢琴，突然睁大了眼睛，惊呼，“天哪！”
　　“怎么了？”我赶紧走到她身边。
　　“有人…”她用颤抖的手指了指钢琴，“有人弹过。”
　　我长吁了口气，稳定了一下心脏，心想，这不是废我话嘛，我上午刚弹的。
　　“哎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门都被人破坏了，有人弹又有什么好惊奇的。”我不屑地说。
　　“咱们快走吧。”看样子她是真的吓着了，脸色变得苍白。
　　“好吧，走啦”我转身快步的向门口走，她突然大步流星的走到我身边，笑嘻嘻的说
　　“一起走，一起走。”
　　看来她逗比的毛病还没有改。
　　“对了”在走出教室时她又突然神秘兮兮一惊一乍地对我说，“听别人说那个老师叫朱明君。”

　　我们谈话的地点在食堂里稳定了下来，我们捡了一个位置对峙而坐。
　　“嗯…”
　　我看她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准备接招。
　　“可以来杯奶茶吗？”
　　我几乎要吐血，果然到了食堂的吃货嘴里没有东西是不可能说话的。
　　我站起身去水吧买了杯奶茶恭恭敬敬的送到她手里。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我看着她咕咚咕咚的喝着奶茶，“你已经浪费了我快一个小时了”
　　“看来你很惜时啊，可为什么不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她边喝边说。
　　“在你没教我之前我可一个字都没学过。我现在已经很给力了。”我倚着椅背装出傲慢的样子。
　　“可是，最近好像不怎么学了。”她突然变得忧郁起来，忧郁的让人心疼。
　　“最近好像总是在和我作对。”她搅动着手里的吸管，看着桌面。
　　我没有作声，默默看着她。
　　“那天我看见你了，在医院，我喊你可是你却没理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她抬头用温柔的眼睛看着我。
　　我又一次被她的大眼睛秒杀，大脑变得迟钝。
　　原来那天我没有幻听。
　　“你还把买来的东西都扔了，从那以后我就感觉到你在和我作对，是吗？我…是不是感觉错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我想听你说不是 ”的感觉。
　　“是的。”我说，“还有，谢谢你在我喝醉后把我送到医院。”
　　我转头看向旁边：“可是我这个人就这样欠别人的人情从来都不还，我对你忽冷忽热，你也要习惯，我就是这样，也不可能改变”
　　“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会改变的。”她静静的看着我，继续说，“你总会遇到一个人，他会让你改变。”
　　我转头看着她，说：“你呢？遇到了吗？”
　　她眼眸低垂，思忖了许久，缓缓地说：“应该遇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诘问道。
　　“我从小就很乖，父母都是铁路职工的，家教也很严，虽然我没有继承他们的职业选择了教师，但是我男朋友依然是铁路上的，我感觉…我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我像绝大数中国人一样，乖乖的学习，乖乖的考大学，乖乖的工作，乖乖的恋爱，到最后也得乖乖的结婚生子。”她眼神中的惆怅感染到了我。
　　“那你就是没改变喽？”我反问。
　　“大的方向没改变。”
　　“那…我可以理解成你没有遇到那个人吗？”我静静的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可是…”我苦笑着抽动了一下脸部表情，“我已经遇到那个人了。”
　　她突然用一种恍然大悟又三八的表情坏笑着说：“我知道，是你说的那个真爱吧？”
　　我严肃的看着她，没有笑。
　　“奶茶喝完了吧？”我声音又恢复了冷漠，“谈话该结束了。”
　　我站起身，向出口走去，她没有追上来，在我经过大门时不经意的向后一瞥，看到她孤单的一个人失落的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