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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逃兵 “颢颢, ...

  •   “颢颢,醒醒,快醒醒。”

      我睁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地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我使劲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周围。

      “爸,妈,你们…”我突然感觉不对劲,眼前的爸妈年轻了十几岁,而我所处的地方竟是我七岁那年四处逃亡时的一处暂时避难的居所。我的大脑嗡鸣,心脏撮成一团,心惊肉跳的感觉从后背油然而生,我看见老爸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掀起一条缝,谨慎地窥视着外面。

      “妈…”我颤抖着嘴唇从摇摇欲坠的床榻上坐起,“我们…”

      “嘘”老妈示意我不要说话,坐在我的旁边,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颢颢,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老妈晶莹欲滴的泪珠,腹腔内翻滚着阵阵酸楚。

      “他们走了,我们安全了。”老爸瘫软在地上,汗珠在劣质的窗帘缝中透过的阳光下闪烁,老妈搂着我,气氛暂时松弛。

      “砰!”一声巨响,门被外面的人踹开。

      黑色的手@枪从倒塌的门外伸了过来,老爸连忙扑到我们身边,张开双臂护着我们。

      一群人挤了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为首的人举着手@枪,缓缓地走了过来。

      “求你…求你放了他们娘俩!”老爸哀求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下。

      “嘣!嘣!”两声枪响,我惊恐地睁大眼睛,四散的鲜血在我的脸上身上弥漫,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后脑勺像被钢管打爆,我托着他们的头颅,饮血崩心地哀嚎。

      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来自我父母汩汩流淌的血液。

      我睁着红色的眼睛,瞪着眼前的仇恨,站起身向他们扑去。

      他倏地将枪管砸进我的嘴里,我的眼泪打在地板上,被他逼的节节败退,在从劣质窗帘透进来的阳光里,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片毛骨悚然的苍白。

      “嘣!”我看见,他的白的像纸一样的面庞上溅上了我的血浆。

      子弹从我的后脑射出,头盖骨掀起,脑浆在地板上如玫瑰一般平静地绽放…

      今晚,雷阵雨,我从卧室里走出,停电了,我无奈地关上电灯开关,还好闪电能照亮屋子,我宽慰着自己摸索着倒了一杯水,端起杯子的手在不停的哆嗦,终于玻璃杯从我的手指间滑下,在地板上炸裂。我绝望地摊在沙发上,细密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一只手伏在了我的肩头,我惊恐地战栗,肾上腺素几乎呛到嗓子眼。

      “辉颢,你怎么了?”筱的声音抚摸着我癫狂的心脏。

      她走到我的身旁坐下,闪电将她的面容晕染的煞白。她抬起手抹去我额头上的汗珠:“你是不是害怕打雷啊?”

      我依然睁着放大的瞳孔,表情惊骇。

      她拉住我颤抖的手轻声说:“不怕,有我在呢。”

      这句话惊醒了我,我用沙哑地声音缓缓地说:“过几天,寒假,他们要把我送到海南的特种兵训练营。”

      闪电又一次煞白了我们的脸庞,伴随着的还有震耳欲聋的雷鸣,筱也抖了一下,原来最怕打雷的是她。

      “十八天的训练,我要像一个真正的特种兵一样生活,年他们不会回来过,我也不会回来,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加大力度的训练我,但我又好像明白。”我抬头看着忽明忽暗的天花板,“也许他们也预感到了我会像梦中那样,被人用子弹掀去了头盖骨。”

      筱没有说话,也许被我的话吓到了。

      “如果是以前,我真的不怕死,可是现在,”我转头看着她,“我舍不得你。”

      闪电又一次没有预兆的降临,照亮屋内散落的玻璃茬和哽咽的两人。

      我来到了海南,独自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海岛城市游荡,没有人接机,我凭借着快要没电的手机中的地图定位软件找到了那个特种兵训练营。我本以为会有很多有钱人家的小孩来这里训练,但是等我见到教官时我才知道今年寒假的训练营已经被我父母包了,所以这十八天内只有我自己在这里训练。

      我的手机在没进入训练营的大门时就被收走了,后来他们又给我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又把我的证件和钱包也收走了,我没有任何怨言,我知道进了这里犹如进了高墙,我已经准备好了蹲两个多星期监狱的打算了。

      还没稍作休息,他们就把我叫去开会,发给了我一张训练表,还没看完我就被教官叫走了。

      第一节课,就这样开始了,荒诞的让我学习开车,给我个一下午的时间让我学会,并且能独自开出五公里,我瞠目结舌,我将我所有的潜能都调到最大值,终于到最后硬着头皮学会了,顺利的开出了五公里,然后,他们让我孤身一人跑着回来。

      我几乎累死到床上,我开始思念筱,思念到流泪,思念到没有任何力气睡着。

      痛苦的拉练,痛苦的实战训练,痛苦的生存演练,虽然我的训练和真正的特种兵差远了,可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超负荷的训练,身体上产生了连续几天的排斥,特别是到了快过年的时候。

      战术操课、射击、游泳、队列、拳术格斗、散打、气功、捕俘拳、匕首、一招制敌能学的我都要学,能练的我必须得练,教官见缝插针的教给我各种技术,还亲自带我去荒野山坡教我野外生存技能,除了睡觉我几乎没有一点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海南的太阳即使在这大冬天也能把人的皮肤晒爆,可是每天下午的一点半我都要在这大太阳底下平举着□□,枪口用绳子吊着一块砖头,一动不动晒2个小时,当然,风雨无阻。在睡觉之前我还要和教官对打,直到我的招数让他满意我才能获准去睡觉,有时候睡的正熟,他突然一个哨子把我叫起,在夜色中负重跑五公里,再回来睡觉。

      突然觉得电视上的军事题材的电视剧有多么的傻逼,那里的男女主角总是一副精神抖擞桀骜不驯又满满的正能量的样子,但是真正去过军营的人才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精神才能坚持得住,真正能让你坚持下去的还得是“我必须做好,以免被无休无止的惩罚”的念头。

      第十天,新年的前一天,我进行了中国式铁人三项,本来讨论要将铁人三项中的三项均简化,可是教官不答应,他拍拍我的肩对他们说:“这小子和男人没什么两样,除了游泳外其他不准简化,她一定行!”

      这句话可把我害惨了。

      于是我穿着军装在规定的时间内要跑完两千米,游泳一千米,骑自行车两千米。

      那一天,我完完整整的做完了特种兵铁人训练的所有项目,但是时间有点超,被教练训了两句后,还是得到了大加赞赏。

      也是在那天,我做了逃兵。

      晚上,我忍受不了对筱的刻骨相思,偷偷地从训练营翻墙而逃。我一直往前跑,一直跑,我兜里装着偷藏的钱,按照早就筹谋好的逃跑路线,底死谩生地向前跑。

      直到我遇到了离军队最近的电话亭。我抹去了流进眼里的汗水,脱去了湿透的T恤穿着背心拨通了那个除非将我的大脑移除才能忘记的号码。

      十一点五十,也许她已经睡了,也许她还沉浸在春晚的喧嚣里,可是我等不了明天,我太想她,发狂的想念。

      她接通了,但是没有人说话。

      “喂,老师。”我的声音沙哑,原来我像男人一样的生活后连声音也变的男性化。

      “辉颢!”她终于说话,声音激动惊讶。

      “是我,老师。”我几乎哭出声来,苍白无力的倚着电话亭。

      “我听你爸说你的手机被收走了,你怎么给我打的电话啊?”她说。

      原来她在联系不上我时找到了我老爸问了我的情况,突袭地鼻酸,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终于嗅到了久违的感动,谢谢你,记得我。

      “老师,”我将头倚靠在电话亭上,“还有六分钟就要过年了。”

      电话里没有回音,半晌她用略带鼻音的声音说:“是啊,新的一年。”

      “老师,我想你。”我的眼泪悄无声息的顺着眼睑流了出来,在我说出“我想你”的时候。

      “我来到这里,我才发现…我离不开你,就像我离不开他们,我的爸妈。”我的眼前幻化出了她的音容笑貌,“在我没遇到你之前,我拼了命的想留在他们身边,可是我没有成功,现在,我有了你,我还想拼了命的留你在我身边,但是!”

      我迷惘地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满世界的红,我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触摸到沸点的悲伤,我轻轻咬牙,咬合我的悲切,我的颠沛,我的沦陷:“我突然不再害怕你会离开我,我怕…我会离开你。”

      她的声音哽咽,在电话的另一头。

      “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小孩子,从开始到现在,我爱你,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多希望你不是我的老师,你是个路人也好,我们只是在回眸的瞬间偶然相遇,你对我笑,我对你笑,我爱上了你,一个比我大五岁的你,也许你也会爱上我,可是…你偏偏是我的老师,你要恪守你的师德,你要避开其他人的眼光,我都理解,我都明白。但是…说起来也可笑,把你变成我的老师的,偏偏就是我…”

      “颢…”

      “我也恨,我恨我为什么不是个男人,以至于你也不能…接受我,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弯的,我一开始就应该明白,这条路我走了,就不应该拉着我心爱的人也走,可是,可是我他妈的就是忘不了你,就是看不了你一个人,就是看不了陪着你的永远都是眼泪,就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就是想对你好,就是想爱你!我像吸了毒一样上瘾!我摆脱不了,我曾想放弃你,逼着自己大冬天的冲凉水澡,逼着自己吞咽玻璃渣,逼着自己开到四百多冲下山崖,可是…我依然忘不了你,可是…你还在我的眼前,可是…我还乐此不疲的爱着你…筱,我该怎么办,谁来拯救我?我求求你告诉我,谁来拯救我?”

      电话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对面的小镇也应和着新年的欢庆。

      “过年了,新年快乐。”我抹去眼泪,抑制住啜泣,正准备站好身子。

      “我爱你。”听筒里传来她模糊声音。

      我愣在那里,身体僵硬,鞭炮声掩盖了那句到死我也要等待的话,我将电话贴近耳朵,突然嘟嘟的电话出现了忙音,原来余额不足,电话自动切断了,我发了疯的将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再次拨通了她的手机。

      “喂。”

      “刚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我声音大的吓人,扶住电话的手指捏的发白。

      鞭炮声还在肆意妄为,新年裹着火药味轰动了整个北半球。

      “我说——”

      我的耳膜震动,耳廓紧紧地压制着听筒,我直勾勾的眼睛颤动着眼瞳。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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