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思卿》枭小姬

11、第十一章

　　这日，雪后初晴，先生说要带学生们外出游玩作诗。地点正是断崖顶。
　　黎央喜出望外，拉着郑子京衣袖，“子京，你可曾去过那处断崖？景色极好呢。”
　　“不曾。今日可是有眼福了。”
　　一路上书生们欢声笑语，踏雪赏梅，一向严肃的先生脸上神情也轻快了许多。
　　“黎幺，过来这边看！”
　　听到有人唤他，黎央奔过去，“来了来了。”
　　“你看这树红梅，凌霜傲雪，颜色炽烈如火，当真是极美。”
　　“当真是！”黎央赞叹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郑子京接道，却欲言又止的模样，“黎幺……”
　　“何事啊，子京？”
　　将黎央拉到一旁，郑子京问，“可还记得你我初见时见过的那位红衣女子？”说罢，面上带笑，“她就同这红梅般美艳夺目，不是么？”
　　黎央一愣，“这……”
　　见他如此神情，郑子京只得叹了口气，“罢了，或许我此生也见不到她了。”
　　“子京……”
　　“我家那车夫，粗鄙之人，竟说她是蛇妖，亲眼见她现出原形。我本以为，黎幺你急忙下了马车，定和那位姑娘相识。既然黎幺你也不曾记得，想必是真的了。”
　　黎央一听急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记得的。”
　　“当真？”
　　“是……”黎央快速整理着思绪，“我也只是认得他罢了，只知他性子有些古怪。那天的事，你莫要见怪……还有，他不是女子，同你我一样，他是名男子。”
　　郑子京一愣，“男子？”
　　“不过是穿了女子服饰罢了。”黎央解释道， “自然，他确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唔……原来如此。”
　　郑子京正欲继续问下去，同游的书生们已经在前方唤两人过去了，只得作罢。
　　先生正站在一株青松旁滔滔不绝，其他书生们皆围在先生周围听讲，黎央缓缓往崖边移，频频往下望。
　　“不知景攸此时在何处？是否在石洞中，又在做何事……”
　　注意到黎央离崖边过近，郑子京正要提醒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却是见黎央直直跌了下去。
　　“黎幺！”
　　听到郑子京惊呼，众人赶忙聚到崖边。
　　“啊……”
　　黎央脚刚离地便后悔了，毕竟是凡人，任谁也无法从高处跌下却毫不畏惧吧。若是景攸恰好不在洞中，那可就……这次实在是太过冲动了。
　　“啊啊啊……”
　　“啊啊……”
　　“啊……”
　　一声轻叹自头顶传来，“安静些，可好？”
　　连忙抬头，那人正横揽着他的腰，衣袂飘飘，几缕墨色发丝轻轻拂过他脸颊，稳稳落地。
　　“景攸！”黎央还没完全笑开，又叫道，“哎哟……”
　　揉着摔痛了的屁股，黎央从地上爬起来，委屈极了，“景攸，你这是为何……”
　　瞥了他一眼，景攸蹙眉，“每次你出现我耳朵便遭罪，几乎要聋了。”
　　“原来如此……”
　　黎央呲牙咧嘴地起身，低着头，“抱歉，景攸。我以后改。”
　　“以后？”景攸愣了愣，“以后你不可再来。”
　　“为何？我既然承诺改就定会改的。”
　　景攸望着他不说话。
　　“景攸……”
　　黎央凑过去，见他没反应，又抓住了他衣袖。轻轻晃了晃，笑咪咪道，“景攸，我是真心想与你来往的。”
　　“……”
　　景攸不说话，淡淡望着他。
　　“你不信我么？”
　　“……我是妖。”
　　“这我是知道的呀，不影响你我往来。我并不在意。”
　　拉开他的手，景攸轻描淡写道，“我在意。”
　　“……你在意？”
　　“不喜和人类来往。”
　　黎央沮丧极了，“景攸……你应当学些礼仪的。讲话太过直接会让别人难堪的。”
　　“……”
　　“我不会常来烦你的！一日只一次如何？要不……要不两日一次也成。”
　　黎央和景攸商量。
　　“……”
　　“景攸……你不能这般无情……”
　　“……”
　　“景攸，景攸，”黎央沮丧极了，“那你说怎么样我才能再来看你……只要不挖走我的心，我的肝这类事，我定会去做的……”
　　疑惑地看着他，景攸实在不懂他一介凡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执著。因他的貌？论外貌玄罗要比他更胜一筹吧。因他的权？他现在早已是被王族放逐之人何来的权。
　　“你在何处听说妖要挖人心肝？”
　　见他回话，黎央立刻点头，“很多人都是这般说的。”说罢后怕地看了一眼景攸，“我想这定是无稽之谈……”
　　景攸突然笑了笑，向他靠近了一些，“不，此话当真。”
　　这时黎央才感觉到害怕，景攸那双金色双眸里映出了自己无措的脸。被这样的目光盯住，就好像是猎物察觉到被捕猎者锁定后却无能为力，只有瑟瑟发抖。
　　“我……你，你……”
　　黎央舌头有些打结，吓得猛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狠狠撞在了石洞墙壁上，放声大叫，“啊啊！好痛！”
　　蹲在地上抱着头，黎央疼的眼泪汪汪。
　　“……”
　　景攸抚了抚受罪的耳朵，强行压下了把他嘴巴堵上的想法。
　　正要把黎央送走，他却突然抱住了景攸的腿，“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要吃我了……”
　　“我并未这般想。”
　　“哎？”黎央抬头，抹抹眼睛笑起来，“此话当真？那就是说我可以再来找你了？”
　　“……”
　　摸着头，黎央可怜兮兮地望着景攸，“景攸……”
　　“下次不可再跳崖。”
　　“记得了，”黎央还要再请求，突然明白过来，“咦！你适才说……”
　　“真是极好！”
　　黎央欢呼着扑向景攸，却被他闪开扑了个空。
　　“嘿嘿，”黎央不好意思地笑，“景攸你还真是容易害羞。”
　　“……”
　　“为何又不讲话？”
　　“……”
　　“对了景攸，我不跳崖该如何上来找你呢？”
　　“……”
　　领着黎央走到石洞口，示意黎央往下看。从洞口往下竟凭空多了一条沿崖壁的小路，虽狭窄却是足够登上石洞了。
　　“这是……”
　　景攸看了看惊喜不已的黎央，提醒道，“只有你可登上这条路，其他人登不上的。还有，不可带其他人等来此处。”
　　“多谢景攸！”
　　对于钻进自己怀里的那团柳色，景攸颇为头疼。若不是在洞口怕他掉下去再放声大叫折磨耳朵，他是定不会让他这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