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弓末

4、陆浓其人

　　陆浓这个人，别人很难和他推心置腹，但是他为人平和，对谁都以礼相待，不攀附讨好上司，也不会欺负新员工。办公室里一群年轻的妹子说他是大神，却也从来不端架子。
　　今天下班的时候，他被一个新来的小实习生叫住，问了一个不深不浅的问题。这个问题相信周边的这些同事都可以解答，但是这个初生牛犊的小实习生竟然把他拦住了。
　　不过他既然问了陆浓，陆浓也就没有推辞。
　　他懒得搬椅子，也没让那个实习生把座位让出来。为了可以演示的清楚，解释的明白，他索性蹲在地上。既可以让对方看到屏幕，也可以看清他在键盘上的操作。
　　小实习生孜孜不倦，抱到大神就不松手，陆浓把刚才的问题解决了，又演示了两遍之后，还给他解答了一些他有些似懂非懂的问题。
　　辛向荣刚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就看到某人从别人的座位处站起来，还稍微趔趄了一下，看起来是蹲久了脚麻了或者腿抽筋了。
　　陆浓走到没有人的拐角处，拿出一根烟刚刚点燃，辛向荣那张脸就出现了。陆浓淡定的垂下眉眼，没有说话，内心却希望他只是路过。

　　“你怎么还不下班？”该死的，陆浓就知道他不会悄悄地自己走掉。
　　“抽根烟再走。”陆浓平静的回答他。
　　辛向荣笑了一下，他觉得陆浓是个很有些意思的人。换了别人腿抽筋了，都是龇牙咧嘴的去揉，但是陆浓却看起来无动于衷，只等着症状自己缓解。
　　除了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有点痛苦，这会脸上没有任何难堪的表情，辛向荣认定这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辛向荣自作主张，又有点恶作剧的从陆浓嘴里把烟抢下，动作利落优美的投进了垃圾桶。“吸烟有害健康，压力大的时候才抽，这都下班了。”
　　陆浓一副和你有什么关系的样子，默默的瞟了辛向荣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是其实他已经不耐烦了，只是一贯的自制力让他保持良好的风度。
　　这个时候辛向荣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浓不解的看着他。
　　“哈哈，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是腿抽筋了。”辛向荣一副讨打的表情，但是陆浓反而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你这个人......”
　　辛向荣颇有自知之明的接上，“有点讨厌是么”
　　“没有。”陆浓淡淡的回应。
　　只是莫名的无聊......陆浓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很喜欢招惹自己。
　　“抽筋的时候一定要起来走动。”辛向荣想要去扶起陆浓。
　　但是陆浓却伸手阻止了他。“谢谢，我自己可以。”身体却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要接受辛向荣的建议。他有一种忍耐即将要耗尽的感觉。
　　辛向荣退到一边，饶有趣味的问道，“你该不会觉得自己长的不错，别人就都想占你的便宜吧。”
　　陆浓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掩饰的很好，他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当然不。”心里却想着这个人真的是太不着边际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陆浓这个人你说他冷酷，他倒是总是微笑着。可是他的笑从来不是欢喜、不是赞赏，只是礼貌和风度。所以陆浓在公司，一直是个微妙的存在。每个人都会自在的和他打招呼，每个人也不至于讨厌他，但是却没有深交的朋友。
　　因为陆浓虽然温和，却平淡的有一种距离感。
　　陆浓的长相出色，所以初到公司的时候，很受女同事的欢迎。他礼貌的态度，温和的笑容，都让不少少女倾慕。可是陆浓却都不为所动，但凡有哪个女孩子对他表达出一点喜欢的意思，他都只会表现得更加客气却疏远。
　　曾经也有一两个大胆的女同事，成功的邀请了陆浓去吃饭和看电影，但是后来这两个妹子也都知难而退了。本来以为陆浓答应约会，就是成功的一半，然而却是让你死心。
　　这样一来二去，大家也就心中明了，陆浓只是外表温和，平易近人。但其实心是冷的，很难打动。他从来不会给人难堪，却也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静静地过了一会，陆浓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领，接着低下头整理衣角和裤子，确定自己的皮鞋明亮，裤脚干净后，他站直了身体。
　　“好了？”辛向荣明知故问。
　　“嗯。”陆浓轻不可闻的点点头。
　　面对陆浓，就算辛向荣的心理强大，也总是需要鼓起勇气。“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他有些试探着说道。
　　“不了，我回家吃。”陆浓先一步跨出了门。
　　“和家人一起住？”辛向荣继续试探着询问。
　　陆浓迟疑了一下，说道。“自己。”他也知道这样回答就还要被辛向荣纠缠，但也没必要说谎。
　　“如果没有女朋友做好了晚饭等你回家，那我们两个单身汉就一起吃个饭吧。我懒得回去自己做，自己去外面吃又很凄凉。”辛向荣一副可怜兮兮的苦相，陆浓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陆浓这个性格，要让他直接说出：我就是讨厌你，不要和你吃饭。其实很难。

　　辛向荣说的那句话也是经过仔细的考量的，不只是为了打感情牌，也是为了是一探虚实，看看陆浓是否有女朋友。
　　陆浓没有再次拒绝，就已经可以证明些什么了。
　　辛向荣和陆浓去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辛向荣在国外是吃惯了的。但是陆浓却从来都不喜欢西餐，可是他却不说。
　　陆浓在学校的时候也和室友、朋友吃过几次西餐，虽然不喜欢，但是他懒得否决别人的决定，也不喜欢别人将就他，甚至他也不喜欢表达自己的喜恶。
　　他每次到西餐厅点的东西都和第一次的一样。理由是：他觉得这里的东西都不好吃，其他的没尝试过的，都是未知的难吃，他宁愿选择一个他了解的。
　　陆浓的生活从来不需要惊喜，只要别再来些意外的伤害。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辛向荣觉得这家新开的餐厅倒是很有料，品种齐全，味道不错。
　　“还好。”陆浓低着头也看不出表情。
　　而且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不得不说，这家餐厅比以往吃的味道都要好一些。陆浓本来如临大敌，现在悄悄的松了口气。
　　“我们原来见过么？”这件事的疑云笼罩了辛向荣好久，他甚至问了他以前在学校的朋友，有知道陆浓这号人的，但是却不知道其他的什么了。
　　知道的都是些陆浓一贯低调啊，总喜欢泡在图书馆啊。有个在国外的哥们说起陆浓在大学时一直洁身自好，是因为有个在外校的漂亮女朋友。甚至还扒出了陆浓的一个老师当初被开除，是因为同性恋传闻，据不可靠消息称和那个老师暧昧的就是陆浓。
　　这些小道消息都是不可信的，以讹传讹，不过是大学生活的一道调剂罢了。辛向荣都是一笑了之了，只是遗憾并没有他真正想要知道的事。
　　陆浓的脑海里快速过了一下，应该没有吧。但是他喜欢更加严谨的答案，于是回答道“不知道。”
　　此刻陆浓想的是：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城市中穿梭，不停地擦肩而过，我怎么记得人群中是不是曾经有你。
　　而辛向荣的脑回路是这样转的：陆浓说的是不知道，而不是没有。这样的答案，明显留有余地，辛向荣认定其中必有故事。不自觉地又回想起了那天停车场，陆浓深情的叫住他，却转身跑开......
　　辛向荣对比着其他餐桌的温馨氛围，顿时觉得他们两个人的饭局像是例行公事一般，两人默默无语，说着平淡如水的话题。
　　他苦思良久，苦笑着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是苦于应对我呢？我们应该像个朋友一样，一起说说每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啊！毕竟我们也算是很熟了吧，”
　　“没有吧！”陆浓觉得他和辛向荣的关系，不过止步于不是陌生人而已。
　　事实上，如果不是辛向荣出现的过于勤快，又善于没话找话。他们只会是一种见到面打个招呼就互相借过的同事关系。
　　辛向荣却不死心，他心里认定陆浓和自己之间是有些什么的。“你看我们在一个公司，经常见面，还一起吃饭，这样还能算是不熟么？。”
　　陆浓抬眼严肃的看着辛向荣，“我只是不习惯拒绝。”
　　或许因为已经是夜晚，陆浓那标志性的浅笑已经收场了，现在看来得表情只剩下了冷漠。
　　辛向荣怅然的叹道：“你这种品质很好啊！可是我看公司里有两个小实习生都很喜欢你啊，你怎么都拒绝了。”
　　“那不一样。”陆浓的指尖在微微的用力，刀叉在盘子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的。
　　是的，陆浓厌烦这个人。厌烦这个人让他说这么多的话，让他表达出了太多的情绪。
　　“怎么不一样？”辛向荣隐约希望可以从陆浓的只言片语洞察到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真正促使他纠缠这件事、纠缠陆浓的原因是：他就是希望他在陆浓心中是不同的，他希望他所假设的是个事实，陆浓对他是有情感的。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去证实它。
　　陆浓的风度又一次占了上风，他努力平静的回答。“因为原则，人总要做些不喜欢的事。”
　　辛向荣笑了笑，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于是收回了进攻的姿态。“希望我还没有触及到你的原则。”
　　陆浓盯了辛向荣几秒钟，然后把餐具放在桌子上，盘子推到一侧。声音没有大到像发脾气，但是也已经不如往日的平静儒雅了。
　　陆浓把两只手放到桌子上，俨然一个谈判者的姿态。但是他的语言不会咄咄逼人，只是态度让人望而生寒。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过后，不要让我每天看到你超过两次。”
　　辛向荣有些错愕，嘴里的食物都忘记了咀嚼。他就静静看着陆浓轻启嘴唇，说出一段平静淡然的话。他实在没有想到陆浓爆发的如此突然，又如此温和。
　　“还有，我也不是修电脑的，以后请公司出门左转向后拐弯。电脑修理工修电脑是为了工作，而我们修电脑却是因为感情和习惯。因为不想把自己私人的东西假手于人。”
　　陆浓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种对于本职的热爱之情呼之欲出，而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受控制了。末了，他站起身，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我们只修自己的电脑。”

　　干嘛和他说这些？
　　陆浓走出门后，冷风一吹就冷静下来了。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脾气了，也没有像这般说出自己的想法，更没有说过这种狠话。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也不后悔。
　　他不喜欢有这么一个人随时出现，带来各种状况。他贪图安逸，只希望每天平平静静。
　　这个人太奇怪了，总是想要试探他的底线，而他已经是一退再退。
　　陆浓这个时候已经有所预料：这个人终会给他温和平淡的生活带来变数，所以不如早早的断了联系。
　　这就是陆浓，当他知道海上的风暴要来，就要尽早斩断那通向海边的桥，为免波及自己，宁可断绝了以后看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