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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电脑的程序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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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钟
闹钟不断的响起,但是床上的辛向荣眼神清明,并没有被闹钟吵醒的痕迹。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然后一分钟之后他起身从书房的木柜地下搬出一个大箱子。发现那个老古董还在,唇边漫开了一抹笑意。
陆浓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不仅总是没话找话,而且还没事找事。
最近这几天陆浓总是可以看到辛向荣的脸,他总是拿诸如“我这个电脑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我的邮件就突然打不开了。”“我刚刚不小心把那份邮件删除了,你能不能帮我恢复一下。”
好不容易有一天没有出现。
陆浓想今天终于没再来了。但是。。。□□抖动了。
“我今天要去市内五区谈合作的事情。”后面还跟着三个笑脸,只是这常规的笑脸表情,在陆浓看来如此的厚脸皮。
陆浓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缓缓地靠在背椅上。想了想,没回,接着连□□都下线了。
那么,今天。
本来魏明彦是来向陆浓请教问题的,但是看到辛向荣拿着一台电脑,并且意图明显。他就先炸毛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我们是搞程序的,是修电脑的么?”
这个魏明彦,前些天刚刚休了婚假,并不知道辛向荣是新来的市场部经理,而且老板还是人家亲叔叔。还以为也不过是个刚来的某某某。再加上程序员普遍情商偏低,他并不懂得从一个人的外表来判断一个人。
辛向荣看了看那个顶着一头卷毛的程序员,“那你是不会修了?”
“我,我就不是个修电脑的。”魏明彦被辛向荣一看,有点心虚,他的确只会些基本的。但问题是:他根本就不-需-要会修电脑啊。
“我又没说你是修电脑的,就问你会不会啊。你想如果你是一个权威的外科手术专家,难道你在路上遇到一个手指流血的小女孩,就不能为她包扎一下么?”
“你...你...你。”魏明彦本来就情商不高,反应不快,现在又被辛向荣说的磕巴了。
陆浓实在看不下去,用眼神稍加安抚了一下手下的小程序员。对着辛向荣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看看吧。”
魏明彦被气得嘴巴鼓鼓的,但也凑过来看。虽然他不如陆浓除了自己专业和工作相关的,其他的也精通,但是他也看的出来基本的问题所在。
这一看不要紧,这个小程序员伸出颤抖的手指问道,连嘴唇都哆嗦了。“你...这个电脑,确定需要修?”
让魏明彦震惊的是:这个时候就像是不会医学的人,也看得出来一个人是死是活。而这个电脑根本就是无需抢救,200伏电击都没用,已经死透了啊!
辛向荣故作认真的点点头。当然,他这个是好久之前的电脑了,系统老掉牙,而且连显示屏都坏了。
陆浓也看出来了,这个辛向荣绝对是没事找事,这种电脑的零件恐怕现在都绝版了,都可以当收藏品了。
陆浓修长的手指一转把电脑推还给辛向荣,带着一种好笑可笑的表情。“修不了,你去厂家回炉重造吧!”
辛向荣有点欣慰的笑了,终于从陆浓的嘴里听到点玩笑的意味了。而且这次他说话的时候都在笑,还可以看到两颗小犬齿,好可爱!这也算是阶段性的进步。
此处应有掌声。
陆浓打量着辛向荣,只要长了眼睛,都知道这个人没事找事,必有企图。
要说辛向荣现在还真是对陆浓没有什么不好的企图,虽然也觉得看见那张俊脸就赏心悦目,但是内心深处慢慢变质的情感还没来得及到达大脑。
他理智的觉得他主要是好奇这个人,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人。他面对你的时候总会带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好奇无关的事。
他总是温和的就像是一杯水,但是却不同于温柔,反而更像是冷漠。他从不主动关心周围的人和事,似乎也没有喜怒。而那张时常温和笑着的脸,就像是个面具。
人都是这样,有这种奇异的心理,越是冷淡的人,就越是想要招惹。辛向荣甚至不自觉的想,哪天这个人受不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脸红脖子粗的摔东西?会不会直接动手给他一拳头?要是会,那可就太有趣了。
而且似乎他们是有些渊源的,只是他还不知道,那么怎么能放过他呢?
辛向荣越想越远,嘴边的笑带着狡黠。末了,他还略作失望的叹了口气。
“那...好吧,这可是我大学的回忆啊。在我心里的地位就好像是...嗯...外婆做的月饼一样。”辛向荣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前半句只是调笑,但是说到后半句,真的是触动了自己的感情。
有的时候,记忆就是个闸门,以为只是不小心漏出一点,难过却汹涌而至。
魏明彦刚刚被他数落,现在抱着手臂回应他。“那你可以继续放在家里了,毕竟回忆是用来珍藏的,而不应该每天当成一件物品来使用。”
辛向荣因为有点难过,就没有继续和那个程序员辩驳。他和陆浓道了谢,很绅士的退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陆浓怔怔的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想的是:不管多么玩世不恭的人,也怕失去,也经历过失去。
陆浓对着那个还在和辛向荣置气的程序员笑笑,让他坐下。两个人一起讨论一下新程序的测试问题,小程序员其实智商很高,年纪轻轻却很有想法。
一整天都对着电脑调试程序,不知不觉就已经下班一个小时了。陆浓揉着有些酸痛发胀的眼睛,拿起电脑往外走,回去要继续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辛向荣突然一手插兜从转弯处出现。“你们啊,整天弄程序,我看着那些蝌蚪文都难受。”
陆浓睁大了眼睛,看着身上有些阴影的辛向荣,着实是一愣,之后就觉得头更疼了。但是出于风度,他还是客气的回答道:“只是一份工作罢了。”
“你下面那个程序员,挺有趣的。”辛向荣跟在陆浓后面,往外走。他永远是那个主动说话,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是么,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修电脑的。”陆浓的声音透着很深的疲惫,但是不变还是那种温和平淡的语调。他总是这般,好像没有情绪,看不出悲喜。
辛向荣笑了笑,把手搭在陆浓的肩膀上,仔细的打量着。“哈哈,他看起来就是很像修电脑的。而你不像是个软件工程师。你们搞软件和程序的,不是都很穿衣随便、不拘小节么?在夏天再配上花裤衩和拖鞋一定更配。”
辛向荣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穿成那样的陆浓是什么样的。然后颇有些恶趣味的看着陆浓。
陆浓手上拿着东西,于是稍微退后一步,错开了辛向荣的勾肩搭背。选择忽视辛向荣的玩味,平静冷淡的回答道:“公司不允许。”
辛向荣无所谓的摊摊手,“好多程序员都是穿的人模狗样的进公司,然后一到座位上就换上个宽松的大外套,在桌子下面,哪个不是一双拖鞋啊?”
这倒是事实,陆浓也认同的笑了。“不过是个人的生活方式罢了,越是枯燥的工作,人们就越是想要通过解放自己来放松。”
“那你呢?”辛向荣追问。
陆浓想了想,“我只是不容易被环境改变吧。”
“对了,你提起你外婆做的月饼?”突然想起今天辛向荣提起了自己的亲人,这让陆浓也想起了自己的外婆,曾经他以为一个可以面带微笑坐在钢琴前弹出好听曲子的女人是不会老去的,然而什么都不能阻挡时间,人总要老去。
辛向荣收敛了脸上的玩味,开始认真的说起以前的事。“嗯,我小的时候和妈妈住在外婆家,在一个县城。当时我爸爸一个人在大城市奋斗。后来事业有点起色,就把我和妈妈接到城里来了。”
可想而知,一个老人总是不愿意离开故土,又怕会给子女带去麻烦,宁愿孤独的守着自己和土地。陆浓了然的点点头,辛向荣继续说下去。
“外婆在我大学的时候去世了,都没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眼。她走得很突然,我们在知道她有心脏病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这点陆浓也想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在公司门口,一边吹风一边听这么一个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悲伤故事。或许是希望自己在面对亲人离世之前,可以稍微体验一下这种心痛吧。
“我外婆对我也特别好,可惜她最近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住院一个星期了。”陆浓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从不向别人吐露他的情绪。但是他真的怕,也怕即将要失去。
辛向荣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抽空多回去看看。”
陆浓紧抿着嘴弯了弯嘴角,辛向荣想这一刻他一定是有悲喜的。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甚至不说一声再见就头也不回的取车走了。
陆浓昔日总是一副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样子。总是面带微笑的打招呼,就算是对待辛向荣这种没话找话、没事找事,且脸皮堪比城墙的人,也总是温和平淡的回应,没有冷眼相对,没有不理不睬。
有的时候辛向荣甚至邪恶的想陆浓的面皮下是一团棉花,管你是关心备至、嘘寒问暖,还是恶语相向、拳打脚踢。他可能还是一副温和带笑的脸,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默默的看着陆浓开车离去,辛向荣有点心疼这个什么都不表现出来的男人。
因为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堆积的伤痛一点都不会少。
他只是用一个柔软的面孔去安慰心底偶尔的软弱吧。同时,他也用这温和的面孔,在默默的坚持着一些什么。
那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