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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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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陆浓过的飘飘然,因为狗的关系,辛向荣后来还来了两次,照例他出去遛狗,然后陆浓就做点饭菜等他回来一起吃。
这样的日子舒适但却让人觉得不安稳,总怕会失去什么。
今天晚上那个小姑娘回来了,她上门的时候对陆浓千恩万谢,跑进来抱起自己的狗,含着泪对着狗说道,“还好有你陪着我。”然后又对着陆浓一阵感谢才带着自己的爱狗离开了。
门在面前关上的那一刻,陆浓有一阵触动,“还好有你”这句话,他这辈子只对一个人说过,就是向瑶。
他觉得这句话说出口,万一那个人也离开了,生活该何以为继呢。
还好向瑶一直都在,即使走不进他心里,却也不远不近的关心着他。
陆浓平静了一下内心,觉得最近的自己很不像样子,总是在想一些从很早开始就不再相信的东西。
他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把给爸妈和家中老人买的东西都装好,明天是他定好的回家的日子。其实他家离的不远,就在临市,开车回去也就大概4个小时。
都收拾好之后,陆浓茫然的坐在床上,他开始在脑海里清点东西,看看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换洗衣服带了,充电器,其实他自己的东西很少,主要是给家里带的东西。说来可笑,即使是回自己家,陆浓都觉得必须要带点东西,不然没脸进门。
鬼使神差的陆浓拿起了手机,他想了想在短信上输入:我周末回家,别来找我了。想想觉得不妥,又删掉了,你怎么知道人家要来找你,别自作多情。反复斟酌后又打上了:我这周末回爸妈家,不在家。
如此删删减减,反复了几次,最后终于是发出去了。定稿是:我周末回家。莫名的,陆浓觉得字数越少,可以显露出的情感就越少。
他其实怕辛向荣来了扑空,那个家伙总是不打招呼。但是他又怕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引人猜疑。他自欺欺人的想,不过告诉你一声,又没别的意思。
辛向荣的回复比陆浓想象的慢。当陆浓打开短信屏幕都满了。内容如下:我这周末也不在家,要和我叔叔去外地。他一个好友开了一个度假村,邀请他去放松一下,顺便谈合作的事情。可是我叔叔说,他去度假村就只是个游客,但是我可以去谈生意。于是我的假期就没有了。不过,你回家就好了,不然我总担心你在家东西吃光了,因为懒得买就躺在床上饿死了。
陆浓读前面的流水账短信觉得很不耐烦,可这最后一句,又敲中了陆浓。陆浓想,辛向荣的担心很有道理,他的却是很懒没错,还好人几顿不吃是饿不死的。
这段信息陆浓看了两遍,第一次只是粗略的看下内容,第二次看得时候发现,辛向荣在信息中使用的标点符号都很严格。现在很多的人在聊天信息上都是一路逗号,或者只用空格表示停顿。但是辛向荣的信息就像是一篇语文作业一样,该用逗号就用逗号,每句结尾必有句号。
陆浓想这应该也是个严谨认真的人,或许还很较真。
陆浓没有给辛向荣回短信,因为辛向荣前因后果都交代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目的达到了,辛向荣不会无辜跑来一次就好。
回到家里,陆浓也不可以说是愉快的,他去看了外婆,她看起来更加瘦小苍老了,虽然说病情有所好转,可是,她这个年纪所谓的好转也不过是拖延。
爸妈还是那个样子,他的爸爸依然是个平凡的数学老师,总是被妈妈骂没出息和不上进。陆浓的妈妈,也不过是个在外面强撑体面的办公室科员。
陆浓的母亲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她出身在一个体面的家庭,父亲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陆浓记得他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儿,自己有个很大的书房,却总是在客厅里带着眼镜,拿着一本学术杂志认真的看。客厅里开着电视,小孙子在他脚边跑跑闹闹,有的时候会刮掉他的拖鞋,他也毫不在意,甚至会亲切的把小孙子抱在腿上读书上的文字给他听。
陆浓的外婆是个钢琴老师,她现在病了,年轻的时候总是坐在钢琴旁给陆浓弹曲子听。现在这个被艺术熏染的外婆老了,可是只要不是躺在床上她就要穿着体面光鲜的衣服,把头发打理的平整光洁。
陆浓的妈妈从这个家里出来,身上没有一点文人的气息,也没有艺术的气质。她唯独学会的就是外婆的体面,即使只是走几步远倒垃圾,也不允许自己蓬头垢面,衣着邋遢。
但是却有一种照着葫芦画飘的嫌疑,因为她本身就不够体面,她只是和平常人一样,大学毕业就找个人嫁了,她嫁的满心欢喜,可是家里却闹得鸡飞狗跳。
当初家里坚决反对她毕业就结婚的事情,可是她却一意孤行。之后她的工作没有着落,只能靠着家里安排,现在还是个小职员。
每天一回到家就开始抱怨,她总是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不好,根源是嫁了一个没用的丈夫,嘴里时常念叨当初她的哪个同学嫁了个银行行长。
但是不管在家里怎样,出了门陆浓的妈妈总是体体面面,她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却不允许别人看不起,可是她的体面撑的很累,完全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因为在这个小区住的人基本都认识,大家都是很早就住在这里,每年都会听到谁升职谁升迁的消息,甚至五楼的阿姨还直接改嫁给了四楼死了老婆的生意人。
陆浓妈妈原本最好的朋友也住在这里,年底才升了职,现在已经是公司副总了。从前在学校追求过她的话剧社的社长,现在也在电视台担任要职。
可是他们家在时光洪流中却总是一成不变,最主要是没有变有钱。
这让陆浓的整个童年都不快乐,不是因为他自小钱迷,而是家中永远都有抱怨,她的妈妈总是指着一家老小二人,说大的不争气,小的也没出息。他爸爸一般都是默不作声,偶尔受够了争吵几句,她的妈妈就会哭起来,喊道,“你一个大男人没本事养老婆,还有脸和我吵。”
陆浓的妈妈在陆浓小时候也不允许他和同一个楼里的同龄人一起玩,有次过年,陆浓的玩伴家里给送了两瓶好酒,为此陆浓的妈妈特意把陆浓叫到房间里说,“楼上的家明他爸刚升了大官,你不要老是和他玩,时间久了,来来往往的,人家送了你东西,我们总要回还的,但是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以后人家就会发现我们家很穷,就会瞧不起我们,不然也会说我们小气。”
这之后,陆浓的妈妈狠了狠心,买了一盒上好茶叶作为回礼。
之后每当有人来找陆浓玩的时候,陆浓的妈妈都推说陆浓不在,最后就干脆说陆浓病了,以后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了。于是陆浓就在小伙伴的眼里病了一年又一年。
只有在学校,陆浓才不那么孤独,为此他还提前了一年就要求去上学。与别的小朋友哭天喊地不去上学不同,他简直欢天喜地。
上学就可以有更多的朋友,可以和大家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在操场上玩耍。所以对陆浓来说上学就像是阳光一样重要,不上学的时候简直活不下去。
但是陆浓的妈妈找了关系把陆浓送去了一个当地最好的学校,于是陆浓还是要悲催的和那些妈妈名单上的富小孩礼貌的保持距离,而且成绩一定要前三名,这两件事是陆浓妈妈在陆浓整个学生时代都在耳提面命的事情。
可是陆浓不敢拒绝别的小朋友的善意邀请,他还是会和大家一起笑笑闹闹,可是一个小孩子的心里总是藏着压力和心事,就会觉得很难过,陆浓总是梦到自己一个人待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没有透光的屋顶,没有可以打开的窗扇。
可是某天,它却蓦然透进了一缕光。终于有个人凿开了墙壁,夹带着光明,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拼命的冲过来,扒开埋在陆浓身上的碎砖瓦,大声的喊道,“陆浓你一定要活着啊。”
陆浓在一片黑暗中迷迷糊糊的听着,他听到碎砖瓦的声音,也听到他喊自己,还隐约听到女孩子的哭声。慢慢的他似乎也感到自己身上不再沉重。直到他感觉到有光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眼睛。
再一看,他激动的拉扯着自己,头上是汗,手上是血。陆浓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怎么样,视线好像被什么遮住了,模糊中看到向瑶哭着说,“陆浓,你流血了,你不是要死了吧?”
啊,原来是血流到了眼睛上,难怪他有点看不清楚东西了。陆浓头很痛,然后两眼一黑又昏了过去。
那是一年的冬天,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陆浓在医院醒来后知道,是一个走街串巷卖鞭炮的三轮车爆炸了,他没被炸到。但是因为爆炸的波及,那个本来就破败的二层小楼房被炸平了,他正好被埋在了一面墙和门板下面。
他的头被砖块砸伤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向瑶放学来看他的时候哭着说,我当时以为你一定是死了,所以才被埋在土里,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那个时候的少年接触到死亡,可能最早就是在电视里吧!
但是小小的陆浓接触到的和电视里一样的情义却是在刚刚。
那个人是他童年的一道曙光,每日驱赶黑暗而来,从那时起他出现时才是黎明,他不在的时候黑暗便漫无边际。
那一年,陆浓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