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战魂（二） 我見證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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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證了一支強大的陰兵誕生的全過程。亡魂的不甘、迷惘，開始懷疑自己戰鬥的意義，直到遠方故土傳來淒悲的哀嚎，傳來國破家亡的消息……也許再重回故土，再也找不回曾經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江山易主，易的又何止是所謂的‘主’？
戰場無情，刀戟無眼，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但即便是死了，也絕不容外人踐踏他們誓死守衛的故土！
他們是真正的軍隊，真正的將士！活著的人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仍有死去的人，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誓死捍衛著。戰爭，仍沒有結束。
大渭的天下，落入賊子之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他帶著渭軍踏入人間，故土早就殘破不堪，遍地尸首，煙火瀰漫。他們在深夜將尸體掩埋，在遍地尸體中尋找著還有一絲氣息尚存的存者。
僥倖存活的人們見到他們的模樣，猶如遇見惡鬼般逃竄。看著面前面色驚惶的孩子，他收回了早已腐烂的不堪的手，不再是曾经手握刀戟、布满厚茧的手，而是森森白骨，白得刺痛人的双眼。他现在的模样，怕是连父母见了，都会觉得恐怖吧！
空洞的眼眶似乎流露着柔情，却并不能被看见。他悻悻收回了手，转身，战甲碰击的寒声宛如内心崩裂。
“谢、谢谢你……”
他回头，缩在墙角的少年怯懦着，一双小鹿般温顺却带着胆怯的双眼望向他。一时间，几乎感动到流泪。不过就算是流泪，也不会有人看到了吧……
他想要抱住那个孩子，想要表达自己的情绪，可那颤抖的双手依旧无法顺利伸出。
“好好活下去。”
他留下这句话，再转身离开时，地上放着个包裹。包裹内，是在这乱世之中，战乱之内，最宝贵的干粮，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孩子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包裹，不知怎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长着魔鬼的外表的人并非就是魔鬼，真正的魔鬼，或许就是那些外表完整、内心却早已腐烂不堪的人。他们依旧在这世上，带着善人的面具，做着魔鬼做的事。
当他再踏入自己熟悉的故乡，还是那繁华的京都之地。只是那些人，早就不复存在了。当初的府邸已被烧得一干二净，他披着暗黑的斗篷，试图在光明之中，掩盖住自己的丑陋不堪。
“真是……宁愿府上所有人自焚，也不愿归顺……倘若是我，从了新皇又何妨？活着，比什么都好……”
有人结伴经过他身旁叹息着。
“我说啊！这将军夫人是忠烈！厉将军在的时候……唉……厉将军……”
当那熟悉的字眼再次闯入自己脑中，他无法冷静下来，无法平静自己的心。
是啊！厉将军……战死沙场未能守住国土的厉将军。说什么虽死犹荣，说什么战将！到头来，连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守护的人都无法保全。头顶上那在风中颤巍巍摆动的‘镇国将军府’简直就是讽刺。终于，那提着金字的匾也不堪负重，重重砸落在地，七零八碎。
将军府，府上上上下下百余人，在将军府夫人的带领下，一把火将这焚烧殆尽，连着曾经的荣耀，带着宁死的不屈。
他听在耳中，心是死寂般的沉寂。似乎任何事情、任何消息，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将军府，百年的荣耀，一度誓死抗外敌、护内国。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任谁也撑不下去，国衰、民弱、君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任他再英勇善战，也无法独自撑起一个国家。他终究只是‘将’，而并非‘王’。
新主上位，总是会掀起一番血潮，也许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吧！那至高无上、常人无法企及的地位，本来就是由鲜血筑成，弱肉强食……
倘若新的君主可以治理江山，可以福泽万民，这灭国之仇，不报又何尝不可？
“也许这就是命运，我大渭气数已尽，但愿你能够接替，替我大渭完成我们尚未完成的……”
为将为相，为君为臣，为的究竟是什么？将治外而相平内，将相辅佐于王，王又是为了什么才坐上这个王位？
万人所向往的王位，它存在的意义为何？只是为了那万人之上的地位？只是为了让所有人仰望他？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王位，并不是万人之上的，并不是握着权利让所有人惧畏。臣子为王鞠躬尽瘁，而君王，则是为民死而后已。
民之所向，就是君之所向，到头来不知道多少人遗忘了这个自然定下的法则。民不聊生，那要这君王又有何用。他现在还能够行走，还能够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全靠当初的信念。而今才恍悟，当初他为什么能够将自己从地狱拉回来？是因为他真正在乎的是百姓的声音，而并非为报亡国之仇。
大渭的国亡并不能怪别人，只是他们无法做到应该做到的事情，自然地被淘汰。
大渭，终究是没能做到造福江山子民，那下一个王朝、下一个君王呢？
他迈开了步子，所去方向，正是曾经的大渭王宫。
当他站在新王面前，摘下帽子时，对面的男人只是惊讶了一下，对于他的造访，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甚至可以很平静地面对着他。
“早就听国师说会有大渭使者为复国前来，没有想到使者……”
使者复国……？听着男人的话，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我的确是大渭之人。除我之外，还有大渭三千余将士也是我大渭的使者。不过我不是为了复国，而是想要让你代我传一句话。”
男人自椅上站起，走到他面前。
“你尽管说。不过渭国毁在我手上，你们当真无怨？”
现今的他已是一具行走的白骨，除了那颗未曾泯灭的人心，甚至说不上是一个人。而这个刚刚灭了他渭国的男子，面对他竟然毫无惧色。
“我渭国灭在你手上，百姓受到迫害，怎么能无怨？”他顿了顿，继续道，“镇国将军府，也毁于一旦，曾经的荣耀已是过往云烟。只是现在我才明白，这江山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什么是王？什么是君……”
“这世间本就没有君王与臣民之分。”男人突然道。
“是啊！不是为子民而成就的君王怎配被成为君王？君王不成就子民，那做这君王又是为什么？我们一直以为称王后，自己便是这世间最尊者，可是没有子民的尊重，又怎么算是尊重呢？不为他们做些什么，又怎么能让他们情愿尊重呢？王者，并不是最权高位重的人，江山的子民，才是君王的‘王’。”
可是太晚了，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曾经的荣耀，现在想起来却感觉就是讽刺。他历家，这一代，竟然帮着一个庸君，苦了天下的百姓数十年。
宛如一座巨山轰然倒塌，他突然跪下，他这一生为将，除了父母就只跪过这一人。“我求你一件事，请你务必答应。”
男人被他的举动一惊，连忙想要将他拉起，可那身躯却像是有万斤重，任他怎么拉，也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沉重沙哑的语气是在祈求，却威严到让人无法拒绝。
“王，是百姓的王；百姓，也是王的‘王’。没有谁生来就是位高权重的，我们同样生活在同样的一个时代，就让这种时代，过得更加平和安逸些吧！”
战争、厮杀、夺位、名垂青史……
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死后被记入史册留下各种名声，让那些不明真相的后人各自评价。
“好，我答应你。我会把这些记入帝册，永远传下去。”
男人不只是说说，他也兑现了。
‘王，为百姓之王；百姓，亦王者之王也。’被记入帝册，以谨后人。
他沐着日光而来，踏着夜色而去。自此再也没有出现在新国，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大渭的厉将军，就像个传说一般，连史册都未曾记载。偶有百姓们口耳相传，听说在某个年代，一支阴兵骤然现世，他们屠尽恶人，与每一代的新皇立下某种不为人知的约定。究竟是什么约定，或许早就无人知晓。有人说是无论哪朝哪代新皇上位，都必须供奉他们；也有人说，要保天下太平，就要每年献给他们一对童男童女。因为那个不为人知的约定，百姓们纷纷揣测，各种说法也在民间散播。不过这年代越来越太平，到是不为他们所在意了。
“真是……你看啊，你做了这么多，百姓们哪懂得感恩，都将你传成恶鬼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红衣红发，还是那身奇怪的装束。我遇到的那个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依旧无法看清他的模样，说是恶鬼，跟厉将军比起似乎他更像些。
“无所谓。”
他转身，一身战甲锈迹斑驳，在我眼里却依旧闪着光，还是那个少将的模样，那样的英姿飒爽，那样坚定不屈……
“值得吗……”红衣的男子带着嘲讽般，语气却又那么无奈。
他忽地转过头来，那一瞬，尽管他的脸已经被浓雾笼罩，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自那浓雾后而来的目光，凄凉而无奈。“你说，真的值得吗……”
他能够看到我！这个人究竟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战魂（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