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没》筠不涧

14、小屁孩 西莱尔：“

　　第十四章

　　天空中的灰霾掩盖着阳光，朦朦胧胧地透过窗子照了进来，薛哲纤长的手指在柔光下愈加的显得苍白，他把白衬衫一颗颗扣起来，尽管知道顾铎就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他却依旧有条不紊。

　　“你身上的伤...”顾铎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薛哲回头看他一眼，带着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战争嘛…”

　　如果说顾铎对他一直以来一意孤行的做法都没有什么悔恨之意的话，在看到薛哲身上的疤痕时，顾铎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感受到了这个错误所酿成了怎样的后果，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受伤，有人死亡。

　　他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薛哲转身要出房间，拉开门望着他，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出去吗？”

　　战火在亚洲持续扩张，德拉的海上防线几近崩溃，顾铎和薛哲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最终却都不清楚自己在忙些什么。新莫的战争经历了几场胜利后终于引起了肯特的重视，他将所有火力转向新莫，企图将其彻底攻陷，但一个国家的力量始终难敌一个洲的力量，在打了半个月后损伤惨重，肯特终于知难而退。

　　伤敌三千自损一百，德拉的仿真人军队在支援战争过后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战争在这种两方都虚空的状态下终于停了下来。薛哲一连两个多月没有好好休息，在熬了两天两夜指挥最后一战后，终于累得躺在床上连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顾铎把企图和自己爹地一起睡觉的顾薛铭抱了出来，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对顾薛铭严肃道：“别整天粘着你爹地了，他很累，让他好好休息。你也要习惯自己睡了。”

　　“可是我好久都没见到我爹地了！”顾薛铭委屈道，“你也三天没回来了！”

　　顾铎叹了一口气，尽管他有时很嫉妒顾薛铭和薛哲那么亲密，但始终是自己儿子，看着他那张颇似薛哲的脸，顾铎心软了：“那你和爸爸睡吧，今天就让爹地好好休息。但你要答应我上小学后就得自己睡。”

　　顾薛铭又委屈又迫不得已地点了点头，跟着格瑞丝一起进卫生间洗漱，顾铎却把格瑞丝唤了回来：“格瑞丝，你让他自己弄吧！”

　　顾薛铭撅着嘴怨念的瞥了一眼顾铎，格瑞丝也颇为不解，顾铎十分严肃道：“我和薛哲离战火太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什么意外，我以前太宠他了，现在必须培养他的独立能力。”

　　需要培养独立能力的还不止是顾薛铭，还有石逸飞家里那颗定时炸弹——昆西。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仿真人，昆西机敏地一直跟随着石逸飞去工作。尽管他并不能进入科学院，但在科学院外用石逸飞的账户登录科学院内部系统，就能连接到监视器，全天都能观察到石逸飞的情况。他这样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薛哲和顾铎在科学院外谈论关于顾薛铭的事情时发现了他，并告知石逸飞，石逸飞才发现这件事。

　　昆西第一次见到石逸飞对他发火，一直以来石逸飞都是很怕自己的——这也是昆西那么不受约束的原因。

　　“我告诉过你我所做的是机密工作！”石逸飞吼道，“如果发现你的人不是薛哲和顾铎的话！你早就被摧毁了！”

　　一直以来的观察都让昆西觉得石逸飞其实是希望自己被摧毁的，他在这一瞬间明白石逸飞已经开始在乎自己了，他带着抱歉又委屈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只是看不到你就会没有安全感，就像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一样…我没有别的目的...”

　　石逸飞一腔怒火，突然不知该如何发泄，他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然后转身回了房间。他不得不承认朝夕相处之中，昆西已经不再需要他恐惧防备，反而在昆西努力的照顾下变得不可替代。

　　他的飞行器工程并非是什么难题，在顾铎的帮助下，这两个月里他已经快要成功了，在下一场战争打响之前他必须完成这项工作，只要几天后的试飞成功，这项工程就能投入制造。

　　而在战火终于暂停的时候，薛哲一连睡了一天一夜，顾铎也没能比他早点儿醒来。跟着格瑞丝一起出门购物回来后，顾薛铭百无聊赖地随手翻了一本书看，那是一本编程语言的书，虽然读起来有些艰涩，他却能读懂一小部分。在格瑞丝惊诧的注视下，顾薛铭把书放回原处：“还是等我长大一些再看好了，我去看看爹地醒了没有。”

　　他悄悄走进薛哲的房间，尽管这是白天，薛哲的房间却一片漆黑，他的微型通讯器在书桌上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光芒，顾薛铭上前，看到薛哲眼睛紧闭，呼吸平稳，睡得很熟的模样，便去拿起了通讯器，悄悄退出了房间，然后同意了上面的通讯请求，全息投影打开后，上次那个新莫王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大哥哥，你又找我爹地干什么？”顾薛铭瞪大眼睛看着他，“爹地是不会去新莫的！”

　　西莱尔一看对方不是薛哲，便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小屁孩，阿哲回不回新莫不是你能决定的，我要找他，你帮我把他找来。”

　　“我不叫小屁孩，我是顾薛铭。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我爹地在睡觉呢！”顾薛铭转了转眼珠子，狡黠道，“和我爸爸一起哦！”

　　“小屁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好啊！那你等他们醒了再说吧！我会告诉爹地你找过他的！”顾薛铭二话不说切断了通讯连接，十分满意地向格瑞丝炫耀了一番，格瑞丝对他擅自动了薛哲的通讯器的行为教训了一番，并且发现了这小朋友自从薛哲回来以后就越来越调皮了。

　　尽管薛哲对他儿子大多数时候都很温和，但在得知他未经同意与西莱尔通讯后，薛哲十分严肃地说了他一顿，而顾铎的说教也没能被顾薛铭逃脱，他为此沮丧的在自己房间里难过了很长时间。

　　而实际上西莱尔也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说的，新莫收到了最新消息，肯特将会使用新型武器开始下一场战争，并且将会着力攻打德拉，他之所以要单独告诉薛哲，是因为新莫王并不打算和德拉共享这一消息。

　　新型武器是什么，薛哲无从得知，但既然肯特为了接下来的战争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德拉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顾铎和薛哲带着儿子一起去看了父母，看到两人已经渐渐变得关系平和以后，双方父母都颇为开心。晚饭后把顾薛铭送去体验馆，并不是很想玩体验的两人一起回了学校。

　　离开这座象牙塔已经将近十年，学校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旷阔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正值初秋时节，树叶还是充满了生命与活力的翠绿色，夕阳温柔的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其实再过几个月来会更漂亮，”顾铎微笑着抬头看看那树叶，“我记得以前每到树叶黄了的时候，你最喜欢在树下看书了。”

　　“嗯，”薛哲说，“只可惜再过几个月这片最美好的风景也许就会被埋葬在战火之中…”

　　“德京在核心地区，要攻进来可不容易。”

　　薛哲摇头说：“不，只要肯特不放弃，德京很快就会被攻陷…你要知道，如果他没有放弃攻打新莫，新莫很有可能就要撑不住了，那天把他击退的太空轨道武器是新莫最后的王牌，那东西已经毁了整片森林，如果肯特坚持进攻的话，整个新莫都会和他同归于尽。”

　　“太空轨道武器？”顾铎惊诧道，“新莫居然研究成功了？”

　　“新莫的人才可不比德拉少，那东西是第一次投入使用，幸好它是成功了的，否则现在新莫已经沦陷了。”薛哲扭头望着他，问道，“石逸飞的项目能行吗？”

　　“后天试飞，”顾铎带着自信的神色回答道，“有我参与协助的，能不成功吗？”

　　“如果成功的话，那我们还是可以有胜算的，现在的问题就是新型武器到底是什么。”

　　顾铎皱皱眉，没有回答他，转而道：“好不容易能休息放松一下，我们就不要讨论这些了。”

　　于是他们之间突然安静得可怕，顾铎这才惊觉他们之间更像是同事而不是爱人，除了工作就变得无话可说。他努力的要找话题开口，但无论如何都只能回忆过去，可是当两人之间只剩下回忆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可以继续下去的了，因此他忍住了没有说那些回忆。

　　“也不知道杨教授怎么样了…”薛哲打破沉默，望着他们面前的这栋建筑，这是杨教授所在的办公楼，而杨教授则是他们毕业项目的导师。

　　“要去看看他吗？”顾铎问道。

　　薛哲站在楼下踟蹰不前，犹豫了半晌，他沉重地摇摇头：“还是不要了，我听说他儿子被肯特杀了...所以他可能并不想见到我们这一届学生，毕竟会让他想起肯特...”

　　于是他们一起朝前走开了，顾铎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战争结束后会是怎样的？”

　　薛哲没有犹豫，说道：“说没想过是假的，可我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的。”

　　这么一说，薛哲对未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期望或是希望，一想到这一点，顾铎就开始难过郁闷。他上前牵起薛哲的手，认真地望着他，并试图把他脸上的冷硬的表情融化：“薛哲，我说要追你，可是我发现我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到过去了，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能一直好好的。”

　　薛哲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手挣脱开，这像一种无形的拒绝，让顾铎无从知晓他真实的内心，把内心的冲动一忍再忍，顾铎收回空落落的手，原来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把顾薛铭接回了家，两人开始为他准备着明天早上的小学开学，虽说要培养他的独立能力，但小孩子的虚荣心也需要他们去满足，因此明早的开学典礼，薛哲和顾铎都不能缺席。

　　为了不显得太刻意，他们只是穿了简单的日常装，坐在一堆家长中间，却还是格外的引人注目，因为大多数人都在一些新闻中见过这两位人物。大家的目光使得两人十分不自在，全场都没有开口和对方说一句话，只是简单的做眼神交流，然后迫不及待地等着典礼结束。

　　“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发生情况，我们学校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孩子转移到地下，因此各位家长不必担心，特别是一些家长的工作特殊，没办法将孩子接回去，我们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替家长照顾好孩子…”校长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顾铎和薛哲，微微点头道，“今天的典礼就到此结束吧，谢谢各位家长的参与。请按照机器人的指示顺序离场。”

　　顾铎长舒一口气，起身跟着薛哲一起离开会场，顾薛铭小朋友站在班级队列里，完全忘记了他家两位爸爸的存在，和小朋友们聊得十分开心，顾铎走前扭头朝他们班望了望，笑道：“你儿子还挺开朗的，和小朋友们聊得很开心啊！”

　　薛哲闻言也扭头望了一眼，微笑着点头，顾铎又继续道：“他以前不这样的，他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害羞胆小，好像自从你回来以后，他就慢慢的开始变化了…”

　　“嗯。”薛哲闷闷的回应他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