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没》筠不涧

13、真假虚实 今晚夜色真

　　第十三章

　　夜色正浓之时，晚风拂过竹林，发出簌簌地响声，伴随着竹叶的清香在鼻间萦绕，这儿的竹子粗壮高大，把夜空遮得严严实实，不透出任何一丝月光，唯有竹叶在摇曳中隐隐约约地露出浩瀚的星空，格外的迷人美丽。

　　顾铎穿着一身长袍，身上只有一个打火石，他借若隐若现的微光，找到一颗生长时间不长的细竹，徒手把它折了下来，他席地而坐，把周围的干竹叶拢做一堆，然后用两个打火石摩擦，试图把竹叶点燃，竹叶点燃容易，竹子却怎么也燃烧不起来，于是顾铎接着火光四处寻找木棍，幸而这里像是有人来过，不远处就有一节木棍，顾铎点燃木棍后抬着火把开始寻找薛哲。

　　他是进入了薛哲的体验环境的人，因此只有找到薛哲他才能进入他的体验中，顾铎隐约在前方的山腰上看到了光亮，于是他寻着光走去，一直走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出了竹林。尽管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这仍然是一段漫长而孤独的路程，顾铎甚至想起“道阻且长”四字。

　　顺着山路往上爬，周围的茂密树丛里不断传来奇怪的声音，顾铎加快了脚步，突然一条快有小臂粗细的蛇从身侧的树上向顾铎袭来，在他灵敏的听觉和反应下，他迅速侧过身子躲开了蛇的袭击，然后把火把朝它探去，蛇吐着信子往后退缩，但仍然没有放弃攻击顾铎的意图，手上没有任何武器的顾铎不断举着火把后退。

　　一阵狂风吹来，眼看火把就要熄灭，蛇蠢蠢欲动，顾铎突然感觉到耳边有箭声呼啸而过，然后正正地射在蛇的七寸之处，他扭头，看到薛哲一袭青衣，手中拿着弩，长发在风中飘扬，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冷漠，目光里还存留着方才的危险狠戾。

　　“阿哲！”顾铎没有忍住叫了他，他却轻皱眉头，扭头就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顾铎有些失望的站在了原地，薛哲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着他，冷冰冰地说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等着下一条蛇来吗？”

　　顾铎笑着摇摇头，把火交给了他：“你来带路吧！”

　　接过火把后，薛哲顺势把弩给了顾铎，然后低声道：“这段山路不好走，你多加小心。”

　　“嗯。”顾铎应声答应了，然后紧跟在薛哲身后往上爬。他穿着朴素衣袍的背影在月光和火光的笼罩下温柔又和暖，尽管现实生活中薛哲是短发，但在看到他及腰的青丝后，顾铎从薛哲身上发现了他从未发现过的魅力。

　　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气氛却出奇地平和，走出不到五分钟，一旁的草丛里又传来了簌簌的摩擦声，危险的气息朝他们不断靠近。几乎是同一时刻，薛哲和顾铎一起转身面向树丛，然后缓步朝后退去，顾铎抬着弩，紧紧盯着树丛里的动静，肃杀之气在眉间环绕，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让人颇有安全感。

　　“我不太懂为什么这种体验设定也需要攻击。”顾铎低声发表自己的不满，话音未落，就见一匹豺狼从漆黑的树丛里窜出来，顾铎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把薛哲揽在身后保护起来，然后冷静地冲豺狼射击。

　　一箭刺在豺狼的颈部，却没能将其击毙，反而使它暴动起来，张开嘴巴露着尖利的牙齿朝他们嘶吼而来。顾铎拉起薛哲就狂奔起来，他们灵活的在树林间穿梭，薛哲举着火把使豺狼和他们保持距离，顾铎扭头迅速的瞄准它的眼睛又攻击了两发，鲜红的血液从箭击中了缝隙中喷溅出来，豺狼痛苦的吼叫着失去了方向，于是顾铎上前近距离将他击毙。

　　他们平静的对视一眼，不等呼吸平息下来，就扭头继续往前走，依旧是那么安静...除了走得更近了一些。

　　“你不加入进来的话我应该也不用来这里打怪。”薛哲低声抱怨，呼吸还有些紊乱。

　　顾铎看他一眼，他的脸色并非是在责怪自己，倒像是充满人情味的死傲娇，顾铎笑着更靠近他一些：“你可以安安静静等着我来找你啊。”

　　“你确定你能徒手对付这些东西？”

　　“不能，”顾铎直接道，“但这是虚拟环境，大不了回去难受几天，不会死。”

　　薛哲脸色沉了下去，然后一言不发的加快了脚步，顾铎低笑着跟紧了他，假装不经意地说道：“你说儿子在那边会被霸王龙什么的吓哭吗？我记得上次我们玩侏罗纪时挺可怕的。”

　　“给小孩子玩的怎么可能会和我们一样。”

　　“也是。”

　　大抵是方才的狂奔为他们节省了时间，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薛哲的住所。那是一栋在半山的悬崖边的木屋，虽说是木屋，却十分扎实，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小院。卧室正对着山崖，薛哲点了一盏油灯在这儿，以便顾铎能找到他的位置。

　　薛哲选择这个体验本就是想躺在小院里一直看星星，困了就睡一会儿，谁知道顾铎一定要来捣乱，因此在把顾铎接到这里以后，薛哲仍然依照着自己的本意，在院子里直接就躺在了地上。顾铎皱皱眉头，去卧室里拿出一床薄被，铺在地上：“地上太凉了，不要直接躺在上面。”

　　薛哲很给面子地挪到薄被上，顾铎也直接在他身旁躺下，这是一床很窄的被子，因此顾铎和薛哲贴的很近，薛哲却没有把他推开，安静地望着星空。古代空气污染很少，整片星空的形状和颜色十分鲜明，仿佛可以看到整个银河。

　　“大概已经没有人能在真正的世界里看到这样的星空了吧…”顾铎低声感叹起来。

　　“怎么会没有，”薛哲说，“坐着飞船去太空旅游一趟，比现在这个还壮观。”

　　“有钱的排队排到死都不一定去得了，没钱的又想都不敢想...”

　　“等什么时候地球毁灭了，所有人都移民到火星和人造地球上，在太空旅游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们闲聊着，慢慢的，薛哲感觉到倦意涌来，就安静的小憩片刻。大抵是薛哲就躺着身边，顾铎有些亢奋，他静静地望着薛哲的睡颜，嘴角带着温柔又幸福的笑容，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不再有任何的纷扰喧嚣，也不再需要考虑其他事情，只需要好好的爱着彼此。

　　薛哲没有睡多久，就醒来了，看见顾铎正看着自己，他目光毫无避讳的和他对视，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顾铎伸手轻抚薛哲的额角，尽管一切都带着一种虚无的感觉，尽管他们所触碰到的彼此都是假的，却依旧有一种温柔弥漫在空气中，他们那么久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就发生在了这个若有若无的虚拟世界里。

　　回家的路上顾薛铭满心欢喜的和他们说着他所见到的那些恐龙有多巨大，又有多温顺，就仿佛一只只巨型的宠物一般。顾铎和薛哲听着，不时应上两句。

　　“爸爸，爹地，你们都玩了什么？”顾薛铭瞪大眼睛好奇地问他们。

　　“爸爸和爹地一起爬了山，看了星星。”顾铎带着甜蜜又宠溺的微笑回答他，薛哲轻轻瞥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好像从那天开始，薛哲渐渐的不再那么冷冰冰地对待顾铎，尽管还有那么一些隔阂存在，但比起他才回来时和顾铎的距离，已经近了许多。

　　石逸飞在外面一直呆到凌晨才回到家中，摆脱了飞行器设计的重担，又要回来面对那个定时炸弹一般的恶魔，他顿时觉得人生充满了绝望。极不情愿地打开家门，石逸飞首先就看到了昆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处于休眠状态，他蹑手蹑脚地朝房间走去，谁知道黑暗中昆西蓦然睁开眼睛，闪着冰冷的光芒，他看着石逸飞，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吗？”

　　“咳...”石逸飞尴尬地清清嗓子，“工作忙。”

　　在被掩盖了原程序后，昆西极其的缺乏安全感，他独自在家呆了一整天，每分每秒都被孤独的恐惧笼罩着，石逸飞就如同一根救命稻草，他只有死死抓住才不会那么痛苦。他上前打开灯，站在石逸飞面前说：“我以后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工作吗？”

　　石逸飞被他盯得冒了一身的冷汗，他心虚的眨眨眼睛，然后动作生硬地摇头：“我的工作是机密工作。”

　　昆西扭头回到沙发上坐下，不再说话。石逸飞打开自动浴室系统，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直接回了卧室睡觉，大抵是累了一天，石逸飞这天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察觉到昆西在他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整晚。

　　顾薛铭在薛哲怀里醒来，他亲了亲薛哲的眼睛，笑着等待薛哲醒过来，薛哲的睡眠一向很浅，他睁开双眼，揉揉儿子的头发，顾薛铭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爹地，你睡得好吗？”

　　“嗯。”薛哲点头，然后起床穿衣，刚把睡衣脱下，顾铎就敲门进来了，薛哲光裸着身子，扭头望着他，他的身体光滑白皙，却带着大大小小的疤痕，让顾铎颇为心疼。

　　“我还以为你们还没起床呢，”顾铎的目光躲开了薛哲的胴体，他拿着顾薛铭的衣服进来，抑制着心脏快速跳动带来的热血沸腾的感觉，把正在赖床的顾薛铭从床上拖了起来，然后把衣服丢给他，“自己穿衣服。”

　　顾薛铭乖乖的把衣服穿好，然后十分识趣地出了房间去洗漱，遇到格瑞丝时还抱着格瑞丝亲了她一口：“早上好啊格瑞丝！”

　　“昨天玩得开心吗？”格瑞丝笑道。

　　“很好！一会儿去学校的时候我再跟你说，”说着悄悄睨了一眼薛哲的房间，然后靠近格瑞丝的耳朵，轻声说，“而且我爸爸和爹地他们还单独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