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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乱成一锅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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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乱成一锅粥了
好事难流传,坏事日千里,香兰娘家人也很快知道了珊瑚村亲家家里的事闹得很大,生怕牵连到怀着大肚子的女儿,于是香兰父母和两个弟弟一起借了辆架子车,铺了两床被子,把女儿接了回去。香兰婆婆本是不同意的,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毕竟家里传宗接代是祖宗大事,能生下个带把的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送走儿媳妇的时候她再三强调多吃多喝照顾好肚子,生产前一定得赶回来,可不能在娘家犯了忌讳!
香兰的父亲给生产队里养羊,也算是公差了,家里日子也还过得去,对香兰也是从小疼爱。香兰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和最小的两个弟弟晚上一起给羊圈守夜。夜里羊总能吸引来狼,夜深的时候外面便有了动静,有时候还是好几头一起在羊圈外面生事,孩子们悄悄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怕得要死,可是父亲总能想办法把狼赶走。父亲说群狼最好对付,孤狼胆子大谁都不怕,不敢把它逼急了,逼急了可不得了。
香兰眼里父亲永远是一堵不倒的墙,只要父亲在,她什么都不怕。两个长哥的性格极其相似,成婚以后就压根儿没有性格了,围着老婆团团转。说来也奇怪,两个嫂子像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典型的农村事儿妈,一点儿也惹不得,她们两个之间更是臭屁不投,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她们眼里便是过不去的坎,生死一线的大事。听说小姑子怀着大肚子回来了,两个人在自己家里都犯嘀咕,一早就筹谋上了,为了不被村里人说闲话,都等着对方出头惹人,一手好算盘两个人一起打。
老大媳妇虽然心胸狭隘,但是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毛躁,香兰刚来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便端着饭碗跑来找事来了。
一进门便吆喝起来了:“好我的妹子哩,怀着大肚子还回娘家,咋不在家里好好养着?”
香兰知道大嫂不怀好意,只能尴尬地回了句:“嫂子,俺家里这两天忙,妈说让我回来住几天,大嫂你吃啥饭哩?”
“妈让你回来你就敢回来啊?好瓜女子哩,可不敢把娃生到咱家了,叫人骂死了!”这个女人总是嘴上不饶人,不依不饶。
香兰一时脸不知道往哪里搁了,饭也吃不下去了,委屈地说:“我过两天就回去……”
香兰母亲坐在灶火旁边的木墩子上吃饭,再也听不下去了,自那件事情后她就和大儿媳妇没啥话,可再这样下去这个女人得把人吃了不可,骑到老两口头上来了。
“兰儿,没事,生到咱家,就让别人唾沫星子骂我,我一把年纪了还怕啥?么事,快吃你的饭”香兰母亲虽然没有对着大儿媳妇说,却每一个字都惹毛了这个女人。
“妈!话不敢这么说,你一把年纪啥都不怕,方圆几里路的人在背后得把你几个儿子一人脊背上戳个窟窿!你若不信,看你二儿媳妇能依你不?”大嫂直接向母亲开火了,香兰又怕又委屈,泪珠子咕噜咕噜淌了出来。
母亲见女儿饭没吃几口哭成个泪人,心里一直压抑的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再也控制不了了,一下子又扑过去,躺在地上,抱住大儿媳妇的腿,一边大哭一边嘶吼:“你就是老虎……我们都怕你!你今天就把我……弄死!我不活咧……”。饭撒得到处都是,碗在地上过来过去转。
这个女人虽然会闯祸,但是顿时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了,不过嘴里还在犟:“谁要把你弄死咧?你就这样惯你女子,等出事了我也不跟你儿过了!”
香兰母亲看来是豁出去了,仍旧死死抱住儿媳妇的腿不肯松手,显然是要拼老命了。
香兰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从炕上往下挪。大儿媳妇趁母亲分神的时候一下子抽开了腿,拿着碗溜了,走的时候狠狠地把门摔了一下。
香兰母亲瞅了一眼身子笨重的女儿准备下炕,赶紧爬起来挡住女儿。香兰一把抱住母亲,母女两人抱在一块,放声哭了起来。
农村人一家一户住得近,不免隔墙有耳,老二家媳妇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事儿,这个女人虽说个头又小又瘦,脸上骨头板瘦得像个骷髅人,还长了不少麻子,但你不得不承认她做事情机灵又能干,见有人先去碰了钉子,反而跑来把婆婆小姑子好一顿安慰,这下孝顺贤惠的好名声自然就在村里传来了,可怜的老大媳妇活生生成了村里人眼中的母老虎。
话说回来铁胡家这边更难过,老两口子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早起晚睡焦急地等着铁胡的消息,可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影。
铁胡那天赶在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县上,找了一家旅社先住了下来,天色刚暗下来便去找本家远房一个住在县上的堂哥。
堂哥叫贺春林,五十多岁了,在县里开了个澡堂子,因为常年不下地干粗活,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实在是不认识别的人,铁胡也只能乱投医找他了。
这个点儿可是澡堂子生意最好的时候,春林正在柜台上忙活着呢,连头都没抬起来就递上来一双硬邦邦的拖鞋,铁胡也就顺手接住了。
“哈哈哈哈……春林哥,你这拖鞋是烂凉鞋改造的吧?翅膀都飞起来了,咋穿嘛?”
春林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是铁胡,也跟着大笑起来了,赶紧把拖鞋收回去。
“你咋来了兄弟?来办事?”春林一边问候一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可还没等铁胡说话又来了一位客人,春林又退回去了。
“是这,铁胡,这会忙滴很,你也先进去洗个澡,一会儿咱们再好好说话”,又把刚才那双拖鞋递给了铁胡。铁胡想了想也不急于一时,便进去洗澡了。
铁胡虽说也上过中学,但是学校里哪有澡堂子,也就每年夏天趁大中午没有人的时候跳进村里的大涝池游个泳,顺便把身上洗一洗,澡堂子这还是第一回进。脱光衣服倒没啥不好意思,只是进去以后人有点多,身子一动弹都能碰到别人,连洋碱啥也没拿,只能拿手搓一搓,消磨会时间了。
澡堂子里可真热闹,有些人看来都很熟悉了,凑在一起聊东聊西,互相搓背,还有个白白净净的大肚子在哼《大海航行靠舵手》,铁胡也没啥心思听。
泡了一两个小时,人差不多都走了,铁胡也穿上衣服出来了,洗个澡真是精神了不少,心情也舒坦了。
“人啊……还是得洗澡,不过咱乡下没条件哈哈哈”铁胡边穿衣服边和春林说话。
“好兄弟哩,洗澡的都是有身份那些人,城里头一般人也不来洗……哎……你来城里弄撒来咧?”春林想起了刚才的话头。
“你老哥一天待在城里头养着小媳妇把我嫂子瞥到家里头……都不知道村里头现在的形势,紧张滴很!”春林的确在在城里头又找了个女人,不过这事大家都知道,他也不怕别人说,只是笑了笑。
铁胡接着说:“我哥闲的蛋疼,画了幅画!人家说把国家主席一只耳朵画没了,就被抓到县监狱里去了!”
”“啊?还有这事?”春林也震惊了,站了起来。
“可不是么!家里都乱套了!婶子叔胆儿都吓破了,让我来打听打听!”铁胡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现在局势都紧张,城里头人也整天战战兢兢,要不是那些人也得洗澡,我这澡堂子早都烂杆子咧……不过确实有个监管所的人经常来洗澡,就是刚才里面那个胖子,白胖白胖那个,有印象没?”
铁胡突然想起来了,问:“是不是唱歌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我和那个人关系还可以,平常洗澡都少收钱哩!下回他来,我给你打问打问,不过咱估计得出点水……”
铁胡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哎!我懂,那些思想觉悟高滴也爱吃好的穿好滴不是?”
穿上衣服铁胡从棉袄里头掏出来些钱塞到春林手里,春林赶紧收起来。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功夫,铁胡便回旅馆等春林的消息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虽然是县城也难见到一个灯,整个牛武县黑成一片。
铁胡回去之后,每天都去春林那里跑几趟打听消息,生怕误了大事,可是监管所那胖子就是不来洗澡,急得两个人团团转,直到第四天的时候春林终于抓到了机会,问到了些消息,判了两年刑。
铁胡虽然和大哥尿不到一块去,但是还是心情很沉重,当天就走回家里把消息告诉了父母。两个老人除了唉声叹气茶饭不吃一口也找不到其他法子,这年头局势敏感,一不留神连其他人也得跟着遭殃,除了认命还能咋样?铁胡妈天天关起门来烧烧香希望老大在监狱里少受点罪。
判了刑,也算踏实了,想着香兰马上二胎要生了,家里人过了两天又把香兰接了回来。走的时候香兰母亲又哭成了泪人,为女儿心疼,也哭自己命苦,盼只盼女儿这回能生个带把的小子,不然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回到家的时候小麦见到妈回来了,又哭,谁能想到命苦的人是天造的,过了十来天正当全家人又有点盼头的时候,香兰又生了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