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尔熄

28、第 28 章 而让徐然感

　　12月22日，徐然又来了丽江。

　　他这么一个只求忙不求闲的人，又给自己休了假。当总裁左忙右忙，但总有一点是好的：不用每日打卡朝九晚六，想歇就歇。
　　他从公司出来以后不知为何意志很坚决，认定目的地是丽江，他觉得自己有东西落在那了。

　　他下了飞机，再次进了呼吸客栈以后，很惊奇的发现大魔王已经当爸爸了，刚生下来的小金毛正趴在胡老板的怀里，跟着他一起迎接徐然的到来。
　　胡老板还是那副文艺老青年的痞帅做派，笑的让人觉着又坏又温暖，笑眯眯的招呼他。
　　“这次自己来的？”胡老板问他。
　　徐然点了个头，接过胡老板递给他的普洱。本不想回话的，但喝过茶以后，还是开了口：“我把人弄丢了。”
　　“所以来这找他？”胡老板还是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他来过么？”徐然燃起一点希望。
　　胡老板摇头。
　　他那点希望浇灭了，好在早已习以为常。他转而去翻书架上胡老板的文字和影集。文字是挺有个性，边细腻文艺着边有点小闷骚的特立独行，徐然懂的能写出来这种文字的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希望自己是特别的、有才的，甚至有点希望别人都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别扭的希望终究有一个人能懂吧。他对比着看那时候胡老板的摄影集，大多都是“朦胧”派的，多数是黑白照，寻了一处光影或物体的架构随意的找个好角度拍了，有深意的很似的，也是浓浓的“孤单文青”的意味在里头：有点不安份、有点不能静下心、有点没安全感、也略微有点那么不成熟的小矫情。
　　旁边的胡老板看他这样子，边喝茶边笑：“你跟那时候那个小陆一个样儿，都能把人看透。”
　　“嗯？”徐然来了兴趣。
　　“小陆啊——”胡老板摸着茶壶嘴说：“两年前你不是先遛了嘛，剩下几天他自己在这，闲的时候就坐在这书架前头翻看我这些个东西，啧啧啧，这年轻人，到底不简单，我本来想随意找个读者看看谈谈感受被夸几句就是了，谁知道遇见了个心思细腻的能懂人心的行家，简直是有种把我扒光了给他看的感觉……”
　　“此话怎讲？”
　　“他把我所有的摄影集都看了，从年轻的时候，到后来的，最后跟我说了句话……”胡老板看徐然那集中精神的样子，故意使坏的拖慢了声音，“他说，他觉得我的文字和作品，在某一阶段开始有了转变，从艰涩难懂爱玩辞藻慢慢变得平易近人了。我问他这能说明什么？结果小陆这人太直了，说这表明我心里头有倚靠了，有真正能懂我的人了。一个人再怎么有个性，遇到一个真正懂他的，他就不会再浮躁着弄些云里雾里的玩意想要别人去懂了。哎呀呀……小陆这年轻人，心直口快、牙尖嘴利……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徐然听的入迷，在这些字里行间，他好像看见了陆云飞能看透所有的眼睛。
　　“他说得对。”胡老板继续说。“那个时候，我有伴了。”他说着，然后转身去开大了音响。
　　挺笨重的音响，里面传来的音乐塞满了屋子，是个不太主流的纯音乐。徐然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胡老板摆摆手说不知道：“是他找来的碟子，他这几年听的音乐都这风格。”
　　徐然知道胡老板说的“他”指的是二老板。

　　徐然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想着那首曲子的余韵，想着陆云飞，想着窗外的雨，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空的他睡了以后都不知道该梦见什么，只是几个残影，最后拼凑成陆云飞淡漠苍白的脸，眼里写着凉凉的决绝，对他说：
　　“徐然，我呀，你不能惹的。”

　　当晚，丽江下了雨，就这么接连的下了几天，到了25号早上仍是有些滴滴答答的，而让徐然感到吃惊的是，他这次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二老板。

　　他早上下了楼来到客厅，看见茶台那里坐着个气质沉静的清俊男人，男人看着和胡老板差不多的年纪吧，但眼角眉梢还是能看出来他年轻时的英气。他自己坐在那喝茶，抬头看见徐然，点了下头。
　　胡老板今天欢脱的特别欠抽的样子似的，颠颠的跳过来跟徐然介绍：“这是传说中的神秘人物二老板，你叫他霍先生吧！”
　　霍先生清清淡淡的笑笑，和徐然握手。
　　徐然当时就觉得，像霍先生这种人和陆云飞那种人，都属于魔物，都是随随便便往哪一坐就开始不自知散发气质勾引人的。
　　胡老板只顾得瑟的前前后后围着霍先生转圈，那状态简直让徐然都觉得汗颜，胡老板不是一直都很内敛稳重的文艺老青年么？霍先生应该是个沉默是金的人吧，只笑，不答话，突然被胡老板说到刚拍完的戏的时候他突然沉了脸。一边的徐然正觉得不大好，胡老板早就有眼色的甩着俩爪子上去顺毛哄了：
　　“怎么了呀是不是又遇到不顺心的啦跟我说说呀我开导你呀……”
　　徐然眼角抽了下。
　　霍先生冷了一张脸，本来没一句话的安静的人听胡老板这么说像突然开了话匣子似的，叽里呱啦的冲胡老板抱怨：
　　“你说说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反派角色，我从演戏开始到现在演过什么反派啊？”
　　胡老板语气软的跟什么似的哄他：“黑客呀，那不是一大反派么。”
　　“反派个鬼啊！按照那帮粉丝的话说，顶多只算腹黑而已！……咦，腹黑这个词我这回用对了么？”霍先生眨巴着眼睛问胡老板。
　　胡老板赶紧点头：“对，对，非常对。”
　　“哼，我以前就算有个稍微反派点的角色都只能让那帮丫头说情有可原说非常可怜，连死了都要赚人眼泪，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样的反派么？”霍先生说激动了，接过胡老板递给他的茶一饮而尽，拍桌子继续：“我要的是让观众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绝对大反派啊！死了的时候要观众集体叫好感到解恨的反派啊！就像当年还珠格格一播完就有人去砸戴春荣老师家的窗户，我要的是那种反派啊！这次碰见的这个角色可算遂了我的心了，结果导演不肯给我演！”
　　“哎哟哟，别生气，别生气……”胡老板继续狗腿的给霍先生顺气：“因为你演了主角啊……咱不能既演了主角又演反派啊……”
　　霍先生还是不服：“我演这么多年戏，对演谁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什么时候这么对一个角色在乎过？我不想演主角！我想演反派！我想观众来砸我家窗户！你不觉得我凶狠起来的时候很凶狠吗？”
　　“够凶狠，够凶狠……咱家窗户可贵着呢我大老远从法国亲自运回来的可经不起砸呀……你别生气这刚下完雨，天冷，你别上火，要不发气管炎了……”
　　霍先生不听，继续唠唠叨叨抱怨，突然转头问胡老板，一脸认真：“难道你不觉得我这张脸就是为了反派角色而生的么？为什么他们不给我演？”
　　徐然感觉就要绷不住笑了，他偷偷看了眼胡老板，胡老板的境遇跟他差不多一样吧，脸都快绷扭曲了。
　　“你不觉得我一瞪人的感觉特别衣冠禽兽么？”霍先生由自不知的说着，然后皱着眉瞪着胡老板。
　　“噗……噗噗噗……”胡老板憋不住了。
　　“你居然也笑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徐然也赶紧趁没笑出来喝了口茶出了门，他想着霍先生那死瞪着人也显得特纯良的眼神，也难怪人家导演不让他演反派了……他笑着，又想起来陆云飞，明明长的温顺，气质也温顺平和，却总一副冰冷冷的样子，往哪个角落一杵孤零零的落寞。
　　徐然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他不笑了。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露台上，丽江像这样有三层楼的客栈是少数，他在这抬头看到广袤的星空，低头就是整个丽江古城的屋顶，远处歌舞升平的，而呼吸客栈这里却很安静。
　　他身边有脚步声靠近，徐然一转头，是胡老板拿着瓶酒和俩酒杯过来了，笑呵呵的坐他身边：“看星星啊？”
　　徐然笑笑，帮着他倒酒：“霍先生还生气么？”
　　“嗨！”胡老板摆摆手：“他那不叫生气，顶多算耍小性子，他本来就是个软性子，能生什么气啊，哄一哄就好了。他在外面得笑脸迎人包含这个包含那个的，也就回家了对着我才能发泄发泄。”
　　“真好……霍先生呢？”
　　“累了，睡了。”

　　他俩接下来没说什么话题，顶多有一搭没一搭的零星说两句，大多时候有默契的保持沉默。胡老板给徐然思念陆云飞的机会，徐然也给了胡老板沉迷于喜悦的机会。徐然明白这保持沉默的原因不同，可终归都走到沉默上了。他不甘脆弱，进了房间。
　　他不想开灯，径自走到窗户前头，外头灯火点缀着夜，热闹的温暖的。屋子里的玻璃窗却凉凉的。徐然摸了摸窗户玻璃，心里有些悲凉的笑笑：今天才知道这窗子是法国进口的。他想告诉陆云飞这件小事，他甚至想将来有个家，和陆云飞住在一起的家，安着这种很隔音又坚固的法国玻璃。
　　可都是想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