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故意伤害罪》五色石头

10、零九（20171222）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男人正站在我身后。
　　下意识退了几步，我心脏剧跳。
　　他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应该长得好胖，因为他整个人跟堵墙一样，把我挡的严严实实，我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
　　他的声音好厚，说起话来跟洪钟似的，“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他又朝我伸手，我迅速往边上移了一步，夺路就逃。
　　他抓住我的袖子，我唬的惊叫一声，死命的挣开他，慌不择路的往前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巷子，碰了多少个死胡同，才看到一条大马路。
　　我停下来，靠着路灯，双手撑膝，边喘边抖个不停。
　　安全了，我终于安全了。
　　休息了一会，我仰头张望。
　　这条路是……东风大道？
　　东风大道边上就是翠湖公园，公园大门朝着东风大道开，有个小门朝着家里那条小路开。
　　看来我没有跑远。
　　如果我找到翠湖公园，就会找到家了。

　　我望了望四周，发现街上人还有点多，路上车也还挺多，灯挺亮的，楼也亮亮的。

　　那就好，我可以先自己找，找不到再问别人。
　　云城那样的山路水路，我都没有走丢。这里马路宽阔，还有路牌路标，我一定能找到家的。
　　想及此，我的心渐渐安定。
　　我捏了捏拳，开始沿着东风大道走，边走边看路牌，可……怎么走都走不到翠湖公园。
　　翠湖公园到底在哪里呀？难道我走错方向了？
　　心底忐忑，我踮起脚到处看。
　　街上已经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路黑漆漆的，而且……路边都是矮房子……
　　我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臂，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许小小，这个方向是错的，那你往回走，方向就一定是对的。

　　我快速往回跑，边跑边对天上的月亮说话：
　　“月亮月亮，你还是云城的月亮吗？”
　　“月亮……月亮你今天怎么没有出来呀？”
　　“月亮你是不是躲在云里了呀？”
　　“你能出来陪陪我吗？”
　　“你有没有看到行舟在哪里呀？他在找我吗？”
　　“他高高瘦瘦的，经常穿白衬衫，开一辆白色的车，是救了我的白马王子，不……不……是我的白车王子。他不想要我啦，可是现在他一着急，说不定就要我啦……”
　　我喘着气，“月亮月亮，我听说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月亮……”

　　脚上绊到石头，我跌坐在地上。
　　指甲红红的，该是流血了。
　　我却没什么疼的感觉，只是有点难过。
　　我不争气的想起了那个女人，如果她看到了我又不小心弄伤自己了，她会边把我骂的狗血淋头，边帮我贴创可贴的吧。

　　我揉了下眼睛，喃喃道，“月亮月亮，你……你有没有看到我妈妈？她是不是回去找我啦？一定是，果然我还是最重要的吧，她指望我养她呢？”
　　我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自说自话，“没有我，谁在她老了给她端屎端尿呀？她太笨了，我都这么大了，再把我养大一点，我就可以照顾她了。她养到一半不养实在是太划不来啦，我都为她可惜。”

　　他们都好笨，太笨了……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个女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眼一看，是个长得温柔可亲的阿姨，笑起来很慈祥。
　　“我……”我咬咬唇，对她说，“阿姨，我迷路啦。”
　　“噢，迷路了？”阿姨笑笑，俯下身，柔声说，“你家在哪里？”
　　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我有车，可以快点送你回家。”
　　心突突直跳，我高兴极了，“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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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的丈夫好像对路况不大熟，车在路上开了好一会还没开到。
　　我有点着急，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路，回头对阿姨说，“阿姨，您不认识路吗？”
　　“噢，我们是外地人，有点不熟悉。”阿姨道，“绕了点路，你家马上就快到了。”
　　我看了看被放在她身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过，也没被她盖上保暖衣服的小婴儿，手指掐入手心，低头小声说，“谢谢阿姨。”
　　阿姨笑笑，“不用谢，小妹妹。”
　　我静了静，嘶一声，捂住肚子，“阿姨，我想要上厕所。”
　　“你再坚持一会。”阿姨说。
　　“可……可我想上大号。”我躬着身体，又哎呀一声，“快憋不住了……”
　　我扭过头，发出噗的一声。
　　“哎呀，你忍一下，老张……停车。”
　　“可……”
　　“哎，快停车，别让她拉到车上了……”
　　他停下车，去拉车门，下车。
　　我先他一步，迅速拉开车门，跳下车，往外狂奔。
　　“你站住！”身后那个男人在喊。
　　“有人要偷小孩！”我边跑边大声吼，朝有光的街边小店去。
　　身后没了动静，我不敢回头看，一步不停的跑到街边小店，朝店员哥哥说，“有人要偷小孩！”
　　“什么？”
　　“有人偷小孩！快去！”我指了指身后，“面包车要跑了！”
　　店员哥哥迅速从收银台里翻出来，边掏手机边往外跑，我双腿发软，跌坐在收银台边上。

　　*

　　脑袋发懵，一堆戴大檐帽的叔叔伯伯围着我，对我竖大拇指。
　　“小姑娘，好样的！”
　　“小姑娘，你真棒！”
　　“小姑娘，你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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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夸了我好一会，我要等的人还没过来。
　　我不由得着急问，“叔叔，秦行舟有没有过来？”
　　“过来了过来了马上过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了一声，“许暮雨。”
　　是行舟的声音。
　　我回头，行舟他正朝我走过来，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我。
　　看呀，他多么关心我呀！
　　他这么着急，不会舍得不要我了！
　　我高兴极了，迅速跳下椅子，朝他跑过去。
　　还没碰到他，他就一把拎起我。
　　我吓了一跳，动都不敢动了。
　　他坐在椅子上，迫我趴在他膝头，对着我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又是一巴掌拍上我的屁|股，声音抖得厉害，“我让你乱跑。”
　　他打我打了好久都不停，我屁|股火辣辣的疼，就是咬着牙不吭声。
　　屋子里围满了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在劝他不要打我了，说我只是个小孩，不懂事而已。
　　他还是不肯，硬声说：“这么不听话，打死她算了。”
　　我终于憋不住了，嚎啕大哭，“我又不是阿猫阿狗，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死了总比被你丢掉好！我就没错！”

　　我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控诉，不断的哭，也不知道自己闹了多久。
　　总之，到最后……我抱住他的脖子，脸赖在他肩头，非要他背我回家，他背了。
　　回到家，我非要他为我洗澡，他做了。
　　我说自己脚疼，非要他亲我的脚，他亲了。
　　我赖在他怀里，非要他紧紧抱着我睡，他抱了。
　　我对他说，他如果不要我，我就再跑掉，他没做声，抱得我更紧了。

　　他身体的气味好好闻，比从前的任何一天都要好闻。
　　那是汗水的味道，是他为我着急的味道。

　　灯已经关上，屋子里很黑，窗外的月亮出来和我打招呼。
　　我笑了笑，对它无声地说：谢谢你，现在我不用你陪啦。
　　因为……我有我的白车王子了。

　　最后……我终于能留在行舟身边，而且成为有身份的人啦。
　　身份是……户口本上许天骄的妹妹？
　　为什么我会成为许天骄的妹妹，我也不太清楚。
　　总之，有了户口这个东西，我就可以上学了。
　　许天骄说我也姓许，和她家本就有缘分，她很高兴能有我这么一个妹妹，而办成这件事的是许天骄的爸爸。
　　之后……我听行舟那些同事说，许天骄的爸爸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许天骄做了好多的工作，费了好大的劲，费劲费到都生病去医院啦。
　　对此，我很感激。
　　于是我买了个好漂亮的发卡，想去医院送给她。
　　可……最后我还是没把发卡送出去，因为我在门口听到了她和她爸爸的谈话。

　　许天骄的爸爸对她说，“你现在还年轻，我允许你和他谈恋爱谈个两年，不追究你。不过结婚是另一回事，我是不会接受秦行舟的，你好自为之。”
　　许天骄的爸爸长得好有威严，看起来好严肃、好吓人。
　　许天骄一脸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知道了，我只是没和他谈过恋爱，就一直不甘心。如果真的恋爱，说不定很快就会厌倦他，到时候不用您开口，我就不想要他了。爸，我十六岁就有男朋友了，谈了不下五个，可您见我哪次恋爱超过半年的？”

　　听到她的话，我就离开了医院，顺便还把站在我身旁拿着花的行舟给拉走了。
　　我没有问行舟，他到底会不会和许天骄谈恋爱。

　　上学的那天，行舟送我去学校了。
　　进校门之前，他屈膝在我面前，手放上我头顶，轻轻揉了揉，声音暖暖的，“好好上学，快快长大。”
　　好好上学，快快长大？
　　我当然会好好上学，可快快长大？
　　其实，我既然有他了，真的有点不想长大。
　　我抬手要对他道别，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昨晚看过的电视剧。
　　我想，比起说再见，离别的亲吻好像更能表达些什么。
　　于是，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他。
　　一触而过，掉头就跑，跑得飞快。
　　跑了没多远，我还是忍不住转过头。
　　他仍站在耀眼的阳光下看我，对我笑的灿烂。
　　只不过……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许天骄。
　　她牵住了他的手，也朝我笑，笑容张扬。
　　她唇上涂了口红，枫叶红的裙子像云城的凤凰花一样随风摇曳。

　　我捏紧双拳，对许天骄报以笑容，一字一句说，“你就跟我妈一个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