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干戈十年星》曲楠楠

3、娼妓馆初遇梁红玉，韩将军情定乱春闺 要说今日之

　　要说今日之事，还要讲多年以前。
　　那时她才十三四岁，一个仲夏的傍晚梁红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关于她一生的梦。梦里一个男子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对她说：“红玉，这一生你命运坎坷、多有忧愁，不必害怕我这就来见你。”
　　惊醒之后汗水浸湿了她贴身的小衣，夏夜温和的晚风搔弄着她稚嫩的手臂，连带着她柔软的内心也跟着一阵阵地发颤。
　　一别经年，梁红玉已经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只记得他有着世界上最温暖的双手，和一汪最最诚挚的眼眸。从那之后这双眼睛再也没能离开梁红玉的生活，早已经变成了她漆黑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只是望着望着，便以泪流满面。
　　思止此处，梁红玉对月长叹。
　　她站在窗边。园中不知名的树抽出新枝，一股强烈的新生命的气息冲淡了午夜的萧索。
　　梁红玉想伸手折一段新枝这时叩门声响起，她便收回手来。
　　“进来吧。”梁红玉轻声道。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姐姐还没睡？”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是真帮不了你了，到时候你叫人家打死、打残也不要怪我见死不救。”梁红玉扭过头去不看那女人。
　　女人上前紧紧拉住红玉的手说道：“好姐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还真生气啦？”
　　梁红玉反握住她的手说道：“杨柳，不要怪我今日恼你，你连个话也不留说走就走到底想过后果没有？”
　　杨柳继续哄她，“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替我去的，不就是弹两首曲子吗？再说了我不就是在后院待了一会儿，有什么好怕的被抓住了大不了被打，还能打死我不成？被打死了倒好了，免得在这儿遭罪。”
　　梁红玉一听她说这话心立马就软了，也顾不上说她什么只能闷闷的叹了口气，拉着杨柳到书桌边坐着。
　　“今日他都与你说了什么？说没说什么时候赎你出去？”梁红玉问。
　　杨柳波澜不惊，说出来的话竟像是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他说不会赎我出去了。”
　　梁红玉惊呼出声，“什么？”
　　杨柳咯咯的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姐姐这么失态，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本来也没想着他能赎我出去，现在这样挺好的。”

　　梁红玉诧异道：“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要是真有一天他要抛弃我了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杨柳避开梁红玉询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头发，“姐姐不要唠叨了，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梁红玉被她的语气气的笑出了声，“还做什么牛马，我看你本身就是一头小倔牛，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杨柳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问道：“那好姐姐你还是不是最疼我了？”
　　梁红玉宠溺的笑道：“你呀哪点都不好，就是嘴甜。”
　　说话间却不知窗外早已下起了小雨，清冷的雨水润湿了窗台。两人都觉得有些凉了才想起起身去关窗，窗外月亮隐身在厚实的云层之后。
　　“姐姐我见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不是妈妈说了些什么叫你不开心吧？”
　　梁红玉拿出手帕擦拭着被雨水沾湿的手，听到杨柳的问题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侧头想着什么。想了半天泛起一丝笑，“没有，我只是在想梦里面的人会真的出现吗？”
　　杨柳瞧着她的动作会心一笑，“梦里的人会不会出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实中有个人要思春了吧？”
　　梁红玉一怔立马反过来她是在拿自己说笑，又羞又恼拿起手中的手帕丢了过去。杨柳接过手帕轻轻地给梁红玉擦拭手上的雨水一面说道：“姐姐说会出现就是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姐姐说的话我都信。”
　　梁红玉微笑，热情的火苗在烛芯上跳着舞，杨柳秀美的鼻头在右边脸上投下暗影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梁红玉总是宠着她，无论她做错什么事都一定会没有原则的原谅她。不是因为她们同一天来到园子，也不只是因为她选择去了前厅。而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杨柳就姐姐、姐姐地叫她让她不由自主也有些不知所措。
　　杨柳和梁红玉不同，她是被父亲卖来园子里的，在梁红玉的父亲被判了罪的同一天。梁红玉见到她时她笑盈盈的朝自己打招呼，梁红玉那时哭的眼睛都肿了哪里顾得上她。俩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上梁红玉便晕了过去，大病一场。她醒来时那丫头坐在床前笑眯眯的叫她，“姐姐，你醒啦？”
　　梁红玉还是在哭，直到园子里管事的妈妈来逼问两人谁要到前厅里去。
　　两天以后杨柳在前厅挂牌接了她的第一个客人，从那之后梁红玉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想她不会反对这个丫头的任何决定，无论是今天还是以后。
　　这雨下的反常，一连下了三天才停。本已回暖的气候又冷了下来，院中的山樱落了一路。三五个小丫头抱着扫帚把落下来的花瓣扫成一小堆，天气依旧阴沉沉的不知道午后会不会转晴。
　　梁红玉坐在门前的竹椅上擦拭手中的弓，这把弓小巧精致两头分别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玛瑙。
　　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来到梁红玉的身后，梁红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所以闭口没说话。
　　没过多一会儿，起风了。凉风一下子吹透了两人轻薄的衣衫，梁红玉开口道：“进屋吧知秋，你身子弱这里风凉，小心染了风寒。”
　　叶知秋这才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是狠心的人，我只是怕。前厅我们还是能不去就不去，前面厅子里的人……”说到这儿叶知秋没有再继续下去。
　　梁红玉把弓放在腿上，一只手轻轻的磨擦弓上的玛瑙。
　　“不过就是替杨柳去前厅弹首曲子，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现在不是也好好的。”梁红玉说话，一脸不以为然。
　　叶知秋道：“这次是妈妈没有追究，哪次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你和杨柳谁也逃不了干系。”
　　“不会有下一次了，你放心吧。”梁红玉道。
　　叶知秋依旧柔声细语，“我知道你俩感情好，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记在心里就行。”
　　知道梁红玉不想聊这个话题，叶知秋转而问道：“能给我看看你这弓吗？看你天天不离身，我还没仔细瞧过呢。”
　　梁红玉把弓放在她手里，叶知秋面上在研究这把弓其实心里是在琢磨别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可以要好道这种程度，叶知秋不懂自己已经把自己认为最对的都说给梁红玉听，却从来也不能真正的走进梁红玉的心里。可她不抱怨，因为越是要好就越要付出，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给的了。所以叶知秋从不羡慕她们的友情，她只是单纯地厌烦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
　　丫头们扫完院子都离开了，湿哒哒的花瓣堆成小小的一堆风吹干了潮湿的甬路。过了晌午云也散了，可天气还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