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之城》夕颜容若

3、姐妹

　　雨是从十点左右下起来的，那个时候，不但沈清慧已经离开了，凌越也已经准备休息。
　　雷鸣电闪。
　　凌越从床上起身，走到了卧室的窗前，把窗帘拉开，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凌越条件反射似地用窗帘挡住脸。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又把窗帘拉开，仿佛一下子就坦然了，不知哪来的这般勇气。
　　看着这雨，凌越有点赏雨的雅兴了。
　　夏季的雨总是有点波澜壮阔的感觉，尤其是在夜晚电闪雷鸣的时候，人会生出那种对自然界的敬畏之心，也会感觉到生命的渺小。如同此时，雷声伴随着闪电，把黑幕似的天空划开了几个口子，那种惊心动魄，让人眩晕。
　　凌越就站在窗前，观察它如同观察命运。
　　雨落了下来，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畅快从天上直倒下来。凌越觉得自己就喜欢这样的雨，这样的雨彪悍，率真，大气磅礴。
　　雨声由大变小，并且下得越来越柔和，不紧不慢。凌越趴在窗台前，右手支撑着下巴，感受着那种清冷的空。空气里的水份很足，她喜欢这样，并不伤感，望月伤怀或者是望雨伤怀不是她的性格，有时候她会问自己：我到底要什么呢？
　　不知道。
　　这个问题似乎要问上天了，天很高远，夜很静，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凌越望着窗外，她并不觉得自己孤独，凄惶的感觉被什么掩埋，以前经历的一切让她在自那以后的岁月中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大不了的。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历练她的□□，提升她的精神。那么多年来，她控制着自己的欲望，以一种清教徒般的决然姿态。她渴望感情，是那种温厚善良的爱，自然得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雨一样，不造作。
　　她一直相信爱情的存在。
　　即使，她的这种想法被很多人认为是天真的，她依旧坚持。记得有一个她非常喜欢的女作家曾经写道：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冬天有一个人和你一起拥抱着睡去，不要再有其他的奢求。
　　凌越觉得在女作家的眼里，能够相拥着睡去的人一定是爱人，否则，那个女作家单身那么多年，依旧没有找到一个男人能够和她相拥而眠。
　　因此，可以证明人人渴望感情。
　　爱情是某一种神奇而重要的东西。
　　当然，你也可以说，爱情算什么呢？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过日子就好像是做饭，爱情就是调味品，没有了调味品，饭一样可以吃，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不饿死人就行了。
　　哦，我能理解你！但是，别以为我能理解你，或者是全世界99%的人能理解你，你就以为自己是对的。别以为你的话是多么朴素而富有哲理。如果你足够诚实坦率，你应该承认一点，你之所以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你已经被改变了，没有人生下来就能知道这样令人悲伤、却接近事实的哲理。
　　注意，是哲理，而非真理。
　　接近事实，却永远无法变成事实。就好像我们说草原上的羊群好像是白云，但羊群永远变成不了白云。
　　白云永远在天上，而羊群在地上。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凌越就收到了宋庆远发来信息：凌越，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分，明天晚上六点钟，迪兰咖啡厅，不见不散！
　　凌越盯着这个信息看了很久，觉得宋庆远这个名字本身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耻辱的印记。她一直在淡化它，忽视它，忘记它，而在她的努力下，这个名字像是身体上的某一个伤疤一样，颜色逐渐变浅，疼痛感早就消失，基本可以视而不见了。但是现在，这个伤疤好像重新被撕开了，它似乎要告诉凌越，它一直存在，无论你如何掩饰，它就是你的历史，历史无法抹去。
　　宋庆远说不见不散。
　　凌越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她坚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但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决定见一下，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凌越知道，个人是无法和命运抗争的，或者说，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在某些时候顺从命运，至少，不要那么激进和叛逆。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回家的凌凡回家了，并且，浑身湿透，眼睛红肿。
　　“你怎么了？”凌越问。
　　凌凡呆若木鸡，任凭雨水滴答滴答地从头发上落下来。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凌凡的泪水和雨水一起滴到地板上，一句话不说地抱住了凌越。
　　这个夜晚很长，也很黑。窗外凉爽的雨后空气一阵一阵袭来，伴随着凌凡小声地叙述。凌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那你准备怎么办？”凌越问。
　　“我不知道！”凌凡摇摇头，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虽然，她已经二十七了，虽然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凌越把心里的怒气咽下。是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在爱情方面都不会听别人的劝告，警告也没用，她一定要自己亲自尝试一下那种栽跟头的感觉，才会在以后的生活中知道防范什么。劝告和警告只是纸上谈兵，实战才是最佳捷径。
　　凌越觉得妹妹的伤痕累累是她的必经之路。
　　但她不准备就那么饶了那个男人，这事应该从长计议，不能情绪化，不能冲动，帐，总是要算的，一笔一笔地算，但要选择时机。
　　凌越这样想了之后，就很坦然了。
　　安顿好妹妹之后，凌越很晚才入睡。
　　第二天，很晚才起，她要让自己睡眠充足，因为第二天她要见宋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