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径》艺想花开

5、白鸥问我泊孤舟（完） 回了家工

　　回了家工作，我变得心如止水，对擦肩而过不以为意，只一心寻找夏目的一切。陶碎言的离开使我明白，人生不该自己制造遗憾，至少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的救命草唯有彭媛，大学期间我们的联系断断续续，她对我的要求和坚持惊叹不已，她一而再问我‘你不会一直喜欢他吧，十年！’我对媛很坦率，我的回答只有‘是’。媛是答应帮我，她的劝是我不留遗憾说出来即可，说到为止，至于下文是没指望我。
　　我附和着，我不想留遗憾在心中。
　　至此，我每晚都想，十年来，我们从未联系，我们不了解，我也是从身边人旁敲侧击他的点滴，十年了，我也只是在人群中偷看。我幻想有一天我们会偶然相遇，他对我一见钟情，彼此相恋？又怕被他撞见，我转身抚平心跳，只是再度回首，他已走远，我的心情你能明白吗？
　　生活里，我为些事奔波烦恼，我可以游刃有余，而想起夏目的感受就已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努力想挣脱，我不想恋恋不忘的坚贞的爱，可是生活中到处有他，包括我,刻意想他。如果告诉别人，被说成坚贞或傻瓜都不是我所愿。
　　长大了，不矜持了，放开了，我告诉自己我是不想留个长长的遗憾，其实内心害怕，诉说我那么多那么久的感情，你不在乎，我是害怕回绝的。
　　我怕他受惊吓，我慢慢酝酿。和他联系上的每一次闲聊，我都咬紧牙关，虽说闲聊也使我享受。
　　我又欢天喜地筹备，我们什么时候会面，我们约定地点在哪，我该如何穿着打扮，我的第一句话怎么说，他的回答我该回答什么……
　　那天，我是呆在种满梧桐的乡间小路等待，没有风的梧桐一片寂寞，我没有见到他，我的所有他只是用短信扼杀。简简单单几个字，我看的心疼，如此还不如停留在十年前，那时我还拥有他温柔笑容。那天，我魂不守舍整天，看短信还是会心疼，看了又看，疼了又疼。
　　晚上躺床上，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彭媛手机。我笑说我失败了，我笑说不留遗憾了，我笑说谢谢媛。
　　媛也是感慨，她说别介意了，她说只要不留遗憾就行，她还说什么的时候我开始抽泣。
　　媛的一句关心‘小舟，你哭了？’我就止不住了，我哭说我也不想哭的，我哭说我不想的，哭着品尝咸味的‘不想’。
　　冷静下来后，我挂了电话，可是只要脑子转着，我就停不下来。
　　今晚，我梦到梦寐以求的梦，我畅游在海与宇宙的交缠。所有宝物都闪耀光芒，随心所欲拥有，只是我握的再紧，它们还是会像水一样拼命从缝隙溜走，我知道无能为力，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静静流泪，好久好久才会有眼泪的低落声，原来我是一个人，没有人会回应我，更没有人与我一起落泪，此时的寂寞才觉深入骨髓。我依旧无声落泪，许久才有声音回答：坚持的固执。

　　“醒醒，小舟，醒醒啊！”
　　双眼似重见天日，我揉揉眼，迷糊却本能叫‘爸爸，妈妈’。
　　妈妈激动抱我，说我一直趴桌上睡了一天，眼泪掉的他们揪心，生怕睡死过去。
　　爸爸也宽慰道，“工作也不急今天，去床上躺下休息。”
　　爸妈走后，我手撑额头，忽自嘲，原来梦里从未出现的幸福是在现实中。因夏目的短信，我竟趴着睡着了，竟然做了十年之久的梦，想睡一觉忘干净，如今已历历在目，原来与夏目的相遇，只用一个梦就能简单收尾。我们再也不会相见，我的天窗打开，只有属于我的天空愿意停留成画。这一睡，我彻底得了重感冒，感冒后的我不知能否脱胎换骨。
　　只是我居然也答应爸妈说的相亲，我纯粹是好奇心重。今天，我来到以前的中学，慢慢边走边回味，这小径，我梦中出现的枕边径也该是说再见的时候，毕竟这十年之久的梦怕是不再可能。
　　“小心！”
　　不是他，不是他，我好希望是他，好希望……
　　“叶偏舟？小舟！”
　　另一男孩走过来试探性问我，他的眉头皱的好深，我挤掉眼泪，笑说：“是我，禇歌。”
　　他的笑有点腼腆，以前的他可没这么笑过，个子窜的好高，我只能命令他坐栏杆，下巴也似被削尖。他把球传给朋友后便与我聊起。我们俩人都很诧异今天的遇见，原来他每年都会来学校打球。
　　“每年来，你也只今年露面。本来今年我是不打算来的。”
　　“为什么？”
　　“还好来对了。最近怎样。”
　　我笑笑不知说什么，曾经的朋友谈最近，有些空虚。
　　“还好啦，如你所说，没长个儿。对了，你开始工作了吗？”
　　“我早呢，我读的大学是七年制，出来就是研究生。”
　　我夸他有耐力，他笑说十年前就在培育了。
　　我说我过的是最普遍的生活，无非是工作结婚。
　　他倒是不信，说我是不甘于现实的人，我说从今天起就甘于现实，他依旧不信。我不语，奇怪他打哪来的自信。
　　“以前你反驳我的人生观时，说‘活到老，学到老’。我可没忘。”
　　禇歌的话如一把火燃烧我，“你记忆力真好。”
　　“你也不赖啊。刚才你哭了吧，我不会多问什么，现在的你我不了解，以前的了解不会消失。”
　　那一天，想葬送什么的我却又令什么复苏；那一天，我们沿着小径谈得很投机却也因偶尔话题绊住；那一天，他同以前自然握住我，帮我维持平衡，任我走多久走多远。
　　没想过十年后的我们会成为知己，有他的存在，我过的很温暖。可我没跟他说我在相亲，我怕他的话又似一把火。
　　也许纯粹的好奇心更会害死人，会面时我连他名字都没记住，别人的热情我再委婉也没消失，我是没太多经验，可这种不适应与经验无关，它就是不喜欢不乐意。我的拒绝不见断了对方希翼念头。一次后我不再好奇，甚至反感，这没有基础的强加。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每一个都让我不能幻想，现实得令人可笑，或许可笑的是我。
　　工作累了我就独自去旅行散心，至少旅行时就算是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充实。每次旅行后的想法也更加强烈。风景再美，结局还是离去，离去后的我便不想再回头重温重复同样的美丽，不知能否改变我对人的看法。
　　偶尔来个兴趣，我会听妈妈劝做点俗事，可我觉得我不会积德。有人说，所谓一个人的自由，就叫孤僻。可我一直这样所谓下去，怎么别人介绍我时还大夸我开朗活泼？对这，我懂点潜规则：冷的说成热的，生的说成熟的，邋遢说成讲究，不会家务说成知识渊博……有时介绍我真想笑，不过也无所谓了，没什么值得解释的。我希望至此一面便结束，却不能如愿。我也学不会委婉了，干脆利落，只是老妈的忧心让我难过。我想说，一个人走下去很好。
　　网络时代，我觉得男孩有三种：你问他答型，问什么说什么，不问就沉默，也许偶然，千万分之一的偶然，你不经意的一句话引得他反问，你欢天喜地，噼里啪啦，说的天花乱坠。可是你不能迷失方向，现实教会你，世上没有装酷的人，他只是因不会处事而误撞成冷酷；互相问答型，两人互相问答，亦不忘嘘寒问暖，彼此相互尊重，都有深知的底线。这样的人你其实知道他只能做朋友，过分的依赖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偶尔的失信也不会太较真，因为彼此没必要追究什么；你问不答型，你问什么要求什么，他都不会回答允诺，他只道一句，少上网快休息！你会觉得委屈和气馁，你想发泄，一旦面对他却发泄不了，因为你的要求他都实现在你眼前。他不计较也不会装，这样的人当然也分类，也许因为依赖会转向腻烦，也许……
　　而禇歌是第三种类型，而我也不会腻烦。只是……
　　当我委婉跟他说，他只说：知道，不过总得熬过一个缓冲期。
　　一个偶然机会我见有人摆地摊在首饰上刻字，摸着没点缀的脖子我心血来潮，师傅刻完‘泊舟一夏’后便放进盛水的挂坠中，我宝贝的自己给自己戴上。而我每天盯着瞧。
　　有人说‘偶尔的回忆过去，让我觉我人生在退步’，那我追忆这么久了，倒退后的天真为何还能故作深沉？
　　有人说‘过去的不再回来，回来的不再完美’，我感慨我的过去不再回来，不再完美是不是就能回得来？
　　柏拉图说，我们的生活有太多无奈，我们无法改变，也无力改变，更糟的是，我们失去了改变的想法。
　　拿到出国深造的通知，我想是该扬帆出海了，如果彼岸有人等就最好不过了。我的脖子又是无点缀，那挂坠已禁不起时间碎成一片。可我依旧收拾好它，随我走一遭人生。
　　我要感谢老妈，她没有责怪，说不完的只有叮咛。当禇歌问我多久，我说我不知道。可我没想到他会来送行，他放肆地抱住我说，“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我要你亲口说。”
　　“禇歌，你还是不了解我。”
　　“你又了解我多少！”
　　他送我的是中学我俩恶作剧共同制造的一张同学录，看到它我笑了，我告诉他我的去向，他也笑了，温柔抚摸我发，“这样就好。”

　　相遇夏目，我的心情一直是天空，不曾拥有，却要错过回首，天空的性情多变，不是主宰而是遇见自然。终究熬不过幽情如夜。
　　现在的我是流浪者，没有人认得，漂洋过海开始旅程。为了证明，我要前进，为了扮演的新角色，我要放弃，将所有累赘留下。
　　而白鸥飞过，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