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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故友 清晨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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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起蒙蒙细雨,方知免撑着油纸伞走进一条破旧的长巷,走到最尽头的门口,把伞举高,看向眼前遍布青苔青石板。差不多十年没来过这里了,没想到几乎没什么变化。母亲说过,这户人家是她年轻时曾救过的一对夫妇,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应该还住在这里。
方知免伸手扣响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过了一会,穿着粗布衫的中年妇人把门从里打开:“这位公子,你是谁?”妇人看了方知免一眼,自己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
“徐婶,我是知免,谢澜禾的儿子。”方知免把伞收好,让妇人更好的看到自己的模样。
听到故人的名字,徐婶仔细辨认眼前人的脸,直到找到十年前幼童的模样,大喜道:”知免,知免你长这么大了?来来。快进屋,别淋着雨。”忙不迭把人领进屋。
徐婶给方知免沏了杯热茶,凝视方知免许久,想起了自己逝去已久的故人:“你啊,长这么大了,还长的这么俊,你娘要是能看到你这样该多好。”
听到徐婶谈论母亲,方知免有点恍惚,已经很久没人跟自己提过娘了。“徐婶,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我娘。你知道十年前我娘带我来这里时她都做了些什么吗?”方知免开门见山。十年前谢澜禾曾带自己来过江南,来到这间屋子。当时屋子里也是徐婶招呼他们,方知免虽然小,这条路这间屋子和眼前的徐婶却是一直记得。从江南回到金陵几天后,谢澜禾就死了,所有人都说是病逝,只有方知免不信。他清楚谢澜禾练过武功,她身体有多好,绝不可能是病逝。在江南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可惜当时自己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只依稀记得谢澜禾在江南期间情绪很不稳定,方知免无意发现几次自己的娘亲在夜间独自垂泪。
“这..我也不清楚啊,你娘只是把你带过来在这住过两夜,白天出去黄昏时才回来。”徐婶不曾想方知免会问自己距今已过十年的事,时间已经很久,很多事她已经模糊。
“徐婶你别急着说,仔细想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方知免不想来一趟江南却什么线索都得不到,这件事已经托了十年,他不愿再拖。
徐婶沉思一番,实在想不出当时的谢澜禾有什么异常,满怀歉意的对方知免说:“她在这里只落了两个晚上,实在没什么异常,就算有事也不会跟我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你苏姨。”
“苏姨?谁是苏姨。”方知免对陌生的称呼毫无印象,自己压根不知道有什么‘苏姨’。
“也是,你苏姨十年前和你娘见面的时候你正在睡午觉,没见过她,她还趁你睡觉的时候抱过你呢。她和你娘是最好的姐妹,叫苏幼渔。”徐婶慈祥笑着的为方知免解释。
“苏幼渔和我娘认识?”这对方知免来说无疑是意外的,他甚至从来没听母亲提过自己和苏幼渔相识。
徐婶看着方知免这副惊讶的样子,也觉得奇怪:“你娘没跟你说过?这就奇怪了,你娘和苏幼渔是从小长大的,你娘的很多事她都知道,你可以去问她。”
“徐婶您知道苏幼渔在哪吗?传闻她退隐江湖十多年了。”方知免隐隐担心最后的线索会随着苏幼渔不知所踪断掉。
“哎,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和苏幼渔相识了二十多年的还能知道,她也是个命苦的,现在出家了,在慧静庵修行。”徐婶叹了叹气:“你去找她吧,她看到澜禾的儿子来找她,会高兴的。”
苏幼渔出家了?方知免一番唏嘘。想到苏幼渔,方知免脑子里不免浮现了顾行恕的身影,世事真是凑巧。
慧静庵坐落在长青山半腰,极为隐蔽,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尼姑庵。怪不得江湖至今无人知晓苏幼渔的下落,若不是徐婶告诉自己慧静庵的具体位置,就算方知免也难以找到。更别说,谁能想到昔日武林第一美女如今已削发为尼长伴青灯?
方知免站到慧静庵门口,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柱香之久,进去通报的小师太还没有回来。
“施主,洗尘师太让您进去。”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小师太羞赧的对方知免行了一礼。
“洗尘师太?”
“洗尘师太俗名苏幼渔。”小师太耐心解释。
几经转折,带路的小师太把方知免带到最幽静的一所小庭院,便退下了。方知免走进院子,园中栽种几棵柳树,最大的柳树下置放了一竹制藤椅,旁边是石桌石凳,清净的很。里面只有两间房,稍小的一间落上锁,看上去并不经常使用,大些的房间门敞开,细细绕绕的青烟从房内飘出。方知免走进房间,房里除了背对自己一身海青僧衣的苏幼渔,还有一个方知免没想到的人——顾行恕。
顾行恕眼下没戴面具,银色的面具放在桌上,他正在擦拭自己的配剑‘承杀’。顾行恕听到脚步抬头,显然也是没想到来人是方知免,眼睛眯起。
如果现在被康图南杀掉的络腮胡大汉没死,方知免真想把他找出来两个巴掌拍过去对他说“你真是有先见。”为什么呢?因为顾行恕确实无比好看,让人称赞。可能现在顾行恕刚沐浴完,并没有梳发,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寻常男子这样披头散发会给人邋遢放荡之感,而顾行恕非但没有这个感觉,反而清雅,甚至给人...‘怜爱’的感觉。知道这个词放在魔教副教主身上有点不适合,但顾行恕的容貌就是让他想到‘面若中秋月,色如春晓花’,还是历来年中秋最亮的月,园里最美的一朵花。
“你是娘故友之子?”顾行恕道。
诵经的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向方知免。方知免目光从顾行恕脸上移去,不得不说能生下顾行恕的苏幼渔也是美女,即使一头青丝不在,即使已不再年轻,眼角添上细纹,还是能看出那年倾国倾城的风姿。只是如今这份美丽没有了二十年前的惊艳,相反是多了一些端庄典雅。
“苏姨。”方知免实在不知如何称呼这位昔日武林第一美女,今日的洗尘师太。只好选择最能勾起她过往的一种叫法。
不料苏幼渔听到这句话眼眶泛泪,走到方知免面前:“我从没听你这样唤过我,没想到今天倒听到了。”苏幼渔抓过方知免的手:“免儿,让我好好看看你,姨姨已经十年没见过你了。十年前由于时间仓促只是抱了抱,那时你还在睡觉呢。”苏幼渔把手放在方知免脸上,好似在寻找谢澜禾的影子。
方知免没有错过她所说的‘时间匆促’,一时又不好打断苏幼渔,只得记在心里。
“你眼睛和你娘真像啊。”苏幼渔轻抚方知免的眼,眼泪滑下。顾行恕看到母亲落泪,也不打扰,坐在原处。
方知免不禁动容,自己虽然和这位苏姨不相识,但能从她的行为看出她和母亲关系匪浅。
“你在方家过的还好吗?”苏幼渔用衣袖拭泪,问了一句。
方知免帮苏幼渔擦泪:“苏姨您看我这样便知道我过的尚可。”
苏幼渔知道方知免幼年丧母,家中又有两位夫人在,想必日子过的并不轻松,但如今见方知免气宇不凡,那些刁难苦难想必都过去了。
“我曾去偷偷探望你一次,那时你还小,我知你未曾与我碰面便没有出现。现在想来,我应该出现的,管你识不识得我。”
“苏姨真该出现的,至少我能知道自己母亲还有一位情深的好姐妹。”
苏幼渔点头,眼泪又滴落,不得不低头擦拭。她把方知免引在桌下坐下,一手指向顾行恕道:“这是我儿子,顾行恕,你或许听过他。”又对顾行恕道:“恕儿,这是娘最好姐妹的孩子,你很小的时候见过谢姨姨的。”
顾行恕点头,又冲方知免点头,并不开口。
方知免知晓对方也许是不想把自己遇袭的是告诉苏幼渔,装作不认识自己。上前道:“我表字时,你叫我方时就可。”
顾行恕沉吟片刻:“顾眠。”
“苏姨,我这次来是想知道十年前母亲来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方知免知晓比起重逢,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
苏幼渔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知免道:“母亲十年来了江南,我只记得她在江南时心情十分哀伤,回金陵时就病逝了。我觉得...或许不是病逝这么简单。”
“这...不可能,你母亲不是病逝吗?她是心病郁结而去。”苏幼渔大惊失色。“在江南虽然发生了一些事,但...不可能..绝不可能。”
忙方知免忙道:“苏姨,在江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幼渔看向方知免,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跪倒蒲垫上拨弄念珠:“这事告诉你也不妨,只是你母亲之死,恐怕直接关系并不是此事。”
顾行恕看向苏幼渔,知道这件事可能她不愿意提起,打算阻止:“娘,若你.....”
苏幼渔举起一只手,示意顾行恕不用再说:“前尘即往,说出无妨。”
方知免看着苏幼渔的背影,昔日人人追棒的武林美女,遁入空门,其中若不是经历了常人难经的痛苦,又怎么会从此决定长伴青灯古佛。红尘既已乱,只求一处安。至此不过勉,长伴佛身边。而自己今日前来,又让她‘不得安’了。
“苏姨,让您重提往事是知免唐突,只是这件事事关家母死因,还望苏姨见谅。”方知免跪下对苏幼渔磕下一礼。
“免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苏幼渔扶起方知免,道:“如果这件事真的能让你查明澜禾死因,我是无论如何也会告诉你的。看向垂手而立的顾行恕“恕儿,这件事关乎长辈私事,你先出去吧。”
顾行恕点头,经过方知免的时候停留一瞬,然后出去关上门。方知免闻到一丝微乎可微的药材味,想必是顾行恕伤还未好。摸摸鼻子,回想刚刚顾行恕看自己的眼神,想必是对自己心生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