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灵犀》兔子璇玑

6、宴无好宴

　　慕云汐同贺蝶玉进了慕老夫人的院子，沈灵希和叶辰欢两人携手走了十几步远，沈灵希方才痛快吁了口气，“你若再不来，我那就要兜不住了，”
　　“我看你却是得趣地很，”叶辰欢掩嘴吃吃笑着，“往日我实在不解为何慕云汐独独对你另眼相看，却不想原来根结在此。你可知慕家有意为慕云汐招婿的事情传遍了灵州，沈大哥应该也听说了。你一向与他不睦，如今此事对沈家对你都不利。”
　　“沈家和我都不在意这样的传闻，”沈灵希拧眉，她记得上一世此事无人知晓，慕家也并不是招婿，而是将慕云汐嫁到了沈家，她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心里有了些不成形的想法，“对了，今儿怎么贺蝶玉也来凑这热闹，她不是从来不来的吗？”
　　叶辰欢不语，却像是知道什么一样，沈灵希立刻呵她的痒处，两人笑闹到一起，叶辰欢讨饶道：“这事儿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审起我来了。我问你，你们沈家是不是打算同肖家结亲？”
　　“肖家？！”沈灵希敛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哪个肖家？”
　　“你还要瞒我，吉州肖家啊，这事儿满城都传开了，说你们沈府花开并蒂，”叶辰欢颇有些不快道：“啧啧啧，你什么时候看上那肖家大公子的，竟连我这个闺中好友都瞒得死死的。”
　　“满城都传开了？”沈灵希立刻警觉，“你别胡说，这事情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便是那位肖公子来灵州后不久，我也是近日从几位婶娘那里听说的，还道你嘴紧，”叶辰欢看沈灵希变了脸色，也觉出其中的不对，“既然沈家并无意思，这流言怎么传这么快。今日与宴的大概都知道了。”
　　“你是说……”沈灵希适时止声，两人正在园中漫步，从园西那处走了好几个妇人过来，一路言笑晏晏，沈灵希连忙同叶辰欢避到路边，福了福身，与会的她们也不是个个都认识，遇到不认识的只行礼便罢了，那群夫人也从旁路过，却有一个夫人笑着道：“这姑娘玉色涟涟，却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沈灵希头皮一紧，全身如堕冰窟，那声音中气十足，和蔼可亲，叫人听了心生亲近之意，但是于她而言这是催命的魔音，是她曾经想要极力摆脱的毒妇，她僵着身子维持福礼的姿势，背后嗖嗖地直冒冷气，旁人看了只以为她害羞不答，不知是哪位夫人走了过来，“我瞧着，这倒十分像沈家的姑娘，不知是也不是。”
　　“原来是沈家的女儿，”最初开口的夫人不住点头，伸手将沈灵希的手握住，“这姑娘生得真好。”
　　沈灵希仍是僵着，打头的夫人道：“先去慕老夫人那里吧，待会有你相的时候，”众位夫人都笑了起来，那夫人像是不舍，又摸了摸沈灵希，这才随着一众人走远。
　　叶辰欢奇怪地看着那些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道：“这夫人是谁啊，长得好生亲近。”
　　亲近？那不是是隐藏她真实目的的面具罢了，沈灵希缓缓抬头，脸色雪白，“她，就是肖承祺的母亲肖秦氏。”
　　“如果你真的对那位肖公子无意，我倒是觉得开始有趣了。肖公子一计不成，连肖夫人都来了，”叶辰欢低低道，突然“咦”了一声。
　　沈灵希抬头，正瞥见一身云娇黄的身影快速离去，她匆匆离去的地方闪过一抹银色的袍服，她眼中凛凛，却被叶辰欢猛地拉了蹲下。
　　“肖少爷，此处是小姐们的活动区域，请少爷从花门中出去左转，到男眷处。”慕府丫鬟矮身同他说话。
　　肖承祺转头看了看身后，刚刚似乎听到些声音，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他缓声道：“有劳，却是肖某不太认路，走错了，没有惊扰到各位小姐吧？”
　　“小姐们如今都在亭中赏花，请肖少爷移步，”那丫鬟一本正经回答。肖承祺点了点头，转头出去了。他得了消息，沈灵希就该在此处，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如今被丫鬟发现，只得先回男眷处。
　　今日慕府的赏花宴办得非常讨巧，既是花神节又是女儿节，是以平日爱出门的不爱出门的为了赏一赏家中都无的珍稀花卉，都会出门来。灵州大半的权贵们都云集了慕府，园中热闹非凡，小姐们三五成群地聚着。投壶、九格射、射覆、酒令、围棋到处可见，平日爱雅不爱动动的便下下围棋，猜猜射覆。喜欢热闹喜欢运动地则玩玩投壶和九格射，那些恣意张狂地行酒令也是有的。
　　叶辰欢进了水榭，四下看了看，又凑趣拉了沈灵希玩了一回投壶，两人竟都中了彩头，得了两朵紫菖蒲别在鬓间。笑闹了一回，便自坐在角落，捧了茶盅饮茶。
　　水榭中四面扑空，凉风习习，打在脸上，很是舒服。沈灵希抿了口茶，看着水榭下粼光点点，水下有锦鲤逡巡，很是美妙，便伸出头来，看得仔细，却在这时，身子被人一撞，整个人失了重心，慌乱之中她丢了茶盏，一把拽在了栏杆上，被斜生出来的木刺划破了手指。她立稳了先抬头，靠在她身边的小姐经历这番变故，都慌得六神无主。唯崇家的那位小姐脸上镇定一片，见她看过来还冷冷瞪了她一眼。
　　彼时叶辰欢刚刚走开，立在围棋桌边片刻，听到水榭边上传来尖叫立时回身奔到水边。血已经染红了雪青色的衣袖，一滴滴滴在了湖面上，引的鱼儿争相啄食。叶辰欢伸手将靠在水榭边上的沈灵希拉了上来，急道：“希儿，你怎么样？”
　　“无碍，只是手破了，”沈灵希用帕子按住伤口，伤口并不大，只是刚刚用力拽着栏杆时血流的凶了点。
　　“春衣上也沾了些，叫烟岚来咱们要更衣去，”叶辰欢皱眉，有些自责，“我不该去看那劳什子的投壶游戏。”
　　烟岚捧了春衣来，叶辰欢这才发现烟岚今日竟是一身云娇黄的衣衫，她本就生得极美，衣服颜色又特别衬肤色，与沈灵希站在一处，喧宾夺主。她不禁蹙眉，淡淡道：“烟岚，这里就交给我了，你去打水来给你家小姐洗洗手。”
　　烟岚福了福转身出去了，叶辰欢看着沈灵希新换上的衣服，啧啧道：“你怎么突然爱这颜色，好是好，愣是把你穿老了两岁。”
　　“胡说什么呢？”沈灵希揶揄了一句，正要转身，叶辰欢凛声道：“等一等，这是什么？”春衣第二套夹衫掉出了个线头，线头很小，但是强迫症如叶辰欢，那必须要理清楚。她伸手拽了拽，不曾想到，这一拽，第二层衫子立刻划拉出一片镂空，直接看到了里面的抹胸，沈灵希和叶辰欢一下子都变了脸色。
　　沈灵希没有说话，自坐在榻上开始回忆，上一世那场湖中救人便是她对肖承祺一往情深的开始。那以后肖承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牢牢握在了手心。彼时她就怀疑府中有人做他的内应，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如今这个内应竟这么浮出水面。能在她春衣上做手脚的，必然是她的房内人。烟岚虽心大志高，但是有那么早吗，她在沈府为婢多年，外头的联系一应都断了，会是她吗？
　　“我没想到是她，”叶辰欢面色凝重道，沈灵希沉静地看着她，知她说的什么意思。
　　烟岚出了更衣的院子，却是没直接去老夫人的院子，往花园里急匆匆去了。待她身影消失，滴翠的竹间小径上，一身墨蓝色衫子的沈卿和扣着手中的白扇负手静静看这一幕。
　　“我说你管这闲事做什么，你们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对你从无个好生气，你倒是巴巴地凑上去，这哪有我们灵州第一公子的模样，”站在他身后的男子身着一身白服，袖口和下摆上都攒了银线，衬得那人面如冠玉，华贵异常。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沈卿和淡淡道，“肖承祺那里叫人盯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不过我还真不信肖承祺在灵州敢这么胆大妄为，看上谁家的姑娘便寻思着毁了对方清白占为己有，尤其还是你们沈家的姑娘，”白衣人很不以为然道。
　　“叶辰欢也在里头，”沈卿和淡淡出声，白衣公子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你说欢儿也在里头，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
　　沈卿和抬手挡住他欲冲出竹径的步伐，“来了……”
　　花园中闪过一个褚色身影，匆匆而过，直向更衣的院子扑去，不是肖承祺是谁。待他从门内消失，白衣公子是彻底站不住了，“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将人拿下，这等娼徒！”
　　沈卿和没有应声，便在此时烟岚领了一帮老夫人院子里的各家夫人过来，想来是已经将整件事情嚷出去了，打头的沈芮嫒脸色黑沉地可以滴水，步履匆匆。
　　待这群人进去了，沈卿和才从竹径中转出来，却并不是往更衣院子里去，倒是回男眷处的路。叶辰瑾急了，“怎么这就回去了，不去院子里了？”
　　“她们不在院子里了，你去干什么？”沈卿和负手走在前面，轻飘飘说了一句，叶辰瑾有些糊涂了。两个人刚拐过花门，有小厮急匆匆来道：“两位少爷让小的好找，前头开宴了，老爷请两位少爷过去坐席。”
　　叶辰瑾心里实在着急，对引路的小厮道：“你去女宴处看看，叶二小姐可入席了？”
　　“小的过来时，正见叶二小姐同……”他抬头看了眼沈卿和，“同沈家小姐从水榭过来，这会应该已经入席了。”
　　叶辰瑾听了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小厮将他们送到亭上又转身去引其他客人。叶辰瑾抬手用扇子敲敲沈卿和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咦，这不是沈兄，稀客啊，”亭子里走出一个褐衣青年，沈卿和转身，眉峰微微一挑，抿唇不言，一双冰冷地眸子睨着来人，叫那人心里有些胆颤，勉强笑道：“怎么，沈兄连麓山学院的同学都不记得了，我是地字院二等班的乔若。”
　　地字班，还二等，叶辰瑾忍不住嗤了一声，沈卿和连天字院一等班自己班上的人都未见得认全，这乔若怕是要吃瘪。果然沈卿和淡淡道：“不认识，”说完转头认真问叶辰瑾，“你认识？”
　　叶辰瑾大腿还没壮到可以随便得罪人，沈卿和这么一问，他皱起眉头，捻着下巴道：“哦哦，似乎有这么点印象，不就是那个地字院嘛。”
　　乔若彼时听沈卿和那声冷淡的“不认识”，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这会又被叶辰瑾揶揄“那个地字院”，脸上红得跟猪肝似的，撇头正见后面怂恿他来的那堆人个个笑得眉目舒展，这才知道原来被耍了。大概是他刚刚高谈阔论说什么自己在麓山书院的种种，引得众人羡慕嫉妒恨，这些目光短浅满脑肥肠地富家子弟，若不是有些银钱，怎么可能直接上了天字院，像他这种勤学刻苦的却只能屈居地字班，如果不是娘非要让他来，他才不屑同这些人来往。
　　“卿和兄，好久不见，”叶辰瑾先转了头，从水道上来缓缓走来一个满身墨翠的青年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最醒目的是那双柳叶眼，微微上挑，蓄满了笑意。
　　众人一见来人，忙躬身后退了一步，“碧大人，”来人正是时任吏部侍郎的碧家长子碧月亭，他一身墨绿的家常衫子，发髻上贴了块白玉，清风素雅，自有一股风流倜傥。碧月亭随意挥了挥手，“不必多礼，今次是赏花宴，一众礼数都免了吧。月亭以学生身份参加，还请各位尊长多多指教。”说着当真揖了一礼，众人哪里敢受，纷纷避到一边。
　　沈卿和淡淡一瞥，没有理会，自往亭子里走去。众人纷纷让在边上，见他走在碧月亭前头，心里都为他捏把汗，唯他自己似无所觉。叶辰瑾叹了一息，转身拱手道：“见过碧师兄。”
　　碧月亭一双浅浅地眸子直追着沈卿和的背影，对其他人无甚兴趣，脚下也是不停地跟在他身后。碧月亭比沈卿和好小一岁，当年两人曾同过窗，碧月亭先参加了科举，一举即中，如今已经高居吏部侍郎之位，不管是在碧家还是灵州，这都是独占鳌头的荣耀。碧月亭的恩师便是麓山书院的陈院长，而碧月亭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沈卿和的师弟。不过二人自碧月亭中举后便渐渐走远，这是灵州城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沈卿和寻了一处偏桌落座，碧月亭坐在了他的下首，他这一落座，众人哪还敢坐，上首的断无随便坐的道理，而下首也挤不下这些人。慕老爷一听说这里的情况，立时从主厅里出来，恭请碧月亭往厅内去。碧月亭淡淡笑道：“慕大人无需多礼，我同师兄坐这处甚好。”
　　慕长天虽是灵州刺史，还比碧月亭高一级，但耐不住人家是京官。他一向知道沈卿和从不入主宴的习惯，是以不会开口要求沈卿和挪位。二人正僵持着，沈卿和缓缓起身，“慕伯父，小侄无状，想拜会灵州各位先生。”
　　慕长天立刻道，“好，贤侄愿入主厅，是我慕家之光，请碧大人也一同入席吧。”
　　碧月亭敛容，分明还是前一刻的眉眼，如今却渗了些寒芒，“如此，便走吧，”他从来就知道沈卿和不入客人主厅的规矩，是以今日便想磨一磨他，没想到好戏还未开始，沈卿和却主动提了，真是无趣。
　　沈卿和进厅，席上众人纷纷起身，他朝在座各位点了点头，挑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坐了，碧月亭自然坐在他下首，好在主厅里都是大儒或者官员，这位置也很适当。慕长风捋了捋胡须，对沈卿和是一百个满意，如此进退有度，不卑不亢，不入仕途真是可惜了。如今朝廷其风不正，仁和帝渐衰，还没有哪个皇子能让满朝泰服。一旦仁和帝病重，局势将会陷入不可预料地混乱。
　　席上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慕家小厮从偏门进来，在慕长风耳边嘀咕了两句。慕长风笑道：“今日是花神节，本就是她们姑娘家的节日，便依她们斗一回诗，咱们这里评诗的人多得很。”
　　那小厮立刻下去传消息去，慕长风对着席面上的众人道：“诸位，难得佳节，咱们这些老不休地也跟着凑个趣。”席上一阵哗笑，众人纷纷领命。
　　碧月亭捏着靛蓝色的酒杯，轻轻啄了一口，笑道：“师兄，你说这是斗诗还是逗人？”一双柳叶眼敛起，好整以暇看着端坐一旁偶尔同别人相和的沈卿和。好吧，这么被当成空气，他似乎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