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黑和叶小白》夜游人

3、我不去孤儿院

　　回家的车票还有两天，张小黑量了量叶小白的身高，一米二差一点，应该不用买票。
　　叶小白看着他拿着一块十厘米的三角板摆弄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一米一。”
　　张小黑一口水喝到一半，差点喷了出来，“刚才我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叶小白认真地说：“你没有问我啊。”
　　张小黑一时语塞，看着叶小白傻乎乎的样子，又生不起气来，顿时觉得头疼不已，心里盘算着得早点把她送走，总跟着自己也不是办法啊。
　　叶小白看他半天不说话，于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你在想什么？”
　　张小黑回过神来，冲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水杯，“你喝水不？”
　　看着叶小白点了点头，张小黑笑着将半杯水一饮而尽，挑衅似的冲着她挑了挑眉毛，这才悠哉悠哉地趴到凉席上，做起了他的白日梦。
　　刺眼的阳光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线。夏日的午后热得像一个火炉，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卖弄着歌喉。
　　“知——了——;知——了——”

　　张小黑一觉睡到了红日西沉，彩霞满天，柔和的光芒将寝室照得通红。阳台的门在微风里晃晃悠悠，张小黑打了个呵欠，走了出去。
　　阳台上常年放着一把椅子，那是张小黑每次抽烟看风景的地方，叶小白此时正光着脚蹲在椅子上，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半，一条白裙子被夕阳染成了红色。张小黑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侧过头看着叶小白。叶小白也看着他。
　　“你在想你爸爸吗？”
　　“嗯。”
　　“你爸爸不会来接你了。”
　　“我知道。”
　　张小黑在她脸上看到的是平静和坚韧，这样的表情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的脸上的。
　　“你爸爸一定对你很好吧？”
　　“嗯，可是他很少回家，他要工作。”叶小白语调缓慢，像这个美丽的黄昏一样宁静。
　　“那你阿姨呢？她是不是对你不好？”张小黑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中年妇女一脸怒容的样子。
　　“嗯，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用棍子打我。”叶小白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但这却并不是张小黑希望看到的。
　　“她打你你怎么办？等你爸爸回来的时候告诉你爸爸？”张小黑实在想不出一个小孩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生活，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情。
　　“不能告诉爸爸，爸爸过几天就走了，阿姨就会很生气的。每次阿姨生气的时候我就躲起来，她看不见我就不会打我了。”叶小白像是很得意的样子，冲着张小黑灿然一笑。
　　看着叶小白天真的笑脸，张小黑鼻子酸酸的，他忽然明白了叶小白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冷静，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叶小白不得不尽早地学会保护自己。张小黑摸了摸叶小白的头，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温柔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夕阳下，叶小白天真的笑脸灼烧着他的眼，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
　　“爸爸不会回来了，可是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啊”叶小白依旧笑着，笑得那么的真诚。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张小黑扭过头看着天边，欣慰一笑。

　　第二天，张小黑给叶小白买了条浅绿色碎花长裙，一个白色的挎包，一顶米黄色遮阳帽，还有一双蓝色布凉鞋。张小黑没有问叶小白的意见，完全照着自己的想法搭配，不过看叶小白一蹦一跳的样子，应该是十分满意。很久之前，张小黑就曾幻想过自己如果有了女儿会是什么样情形呢？现在叶小白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曾经幻想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放在她的身上。张小黑摸了摸下巴，看着叶小白这一身打扮，不由地笑了笑。还行。
　　游乐园的门口十分拥挤，不少大人们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张小黑紧紧地拉着叶小白的手，穿梭在人潮之中。
　　“你爸爸带你来过这吗？”张小黑忽然扭头问道。
　　叶小白的帽子有点大了，宽宽的帽檐挡住了她的视线，听见张小黑说话，她将头仰起来，但帽檐挡住了张小黑的脸。
　　张小黑觉得好笑，伸出手帮她把帽子朝后推了推，旋即拉着她继续朝前走。远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小孩子的欢笑声，叶小白更高兴了，她挣脱张小黑的手，一口气跑完这一段台阶，现在台阶上双手叉腰，得意地看着张小黑。
　　“站着别动啊！”张小黑掏出手机，留下了这美丽的一刻。屏幕上的小女孩笑容灿烂，露着两排整齐的牙齿，长长的裙子在风中跳着一支轻快的舞蹈。

　　张小黑和叶小白从上午一直玩到了太阳快要落山才筋疲力竭地离开，疲倦的面容流露着掩盖不了的喜悦，对于张小黑来说，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情。
　　“叶小白坐激流勇进裙子被打湿了，大哭一场。”
　　“叶小白在鬼屋里吓得蹲在地上不走了。”
　　“叶小白竟然要玩过山车。”
　　“叶小白的帽子差点被猴子抢走。”
　　“叶小白和一只鹦鹉说话。”
　　……
　　回忆今天一天，张小黑满脑子都是叶小白，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真实，仿佛现在还在眼前。看着叶小白踏着欢快的步伐跑来跑去，张小黑突然意识到叶小白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了好大一部分，像是一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小太阳，将他的世界一点一点照亮。
　　“叶小白，今天玩的开心吗？”
　　叶小白跑到张小黑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小黑抱起她，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那你还想不想出来玩啊？”
　　叶小白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等明天我们回家了，我就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还有大哥哥大姐姐陪你玩……”张小黑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叶小白的眼神中涌现出一丝恐惧，仿佛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你会陪我一起吗？”叶小白的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丝丝水汽弥漫在她的眼眶之中。
　　张小黑愣了大约一秒，“我要去工作啊，等我挣到钱了，就带你出去玩啊，带你去大草原骑马，还要去海边……”张小黑细致地描绘着一幅虚幻的图画，他期待着叶小白能像刚才一样点一点头。
　　叶小白听不下去了，忍了好一会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张小黑的肩头。“张小黑，我不要去孤儿院，他们都欺负我，没有人陪我玩。他们抢走了我的玩具，还把我的衣服扯破了，他们好坏，我不要去孤儿院。”叶小白把头埋在张小黑的肩头，伤心欲绝地说着。
　　张小黑慌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叶小白已经进过一次孤儿院了，自己编出来的故事竟然被叶小白一眼看穿。近在耳边的抽泣声像雷声回荡在他的心头，一种深深的自责感油然而生，一个已经被抛弃过一次的小孩，即将再一次被抛弃，她的心里该是多么难过呢。
　　“张小黑，你也不要我了吗？”叶小白的声音颤抖着，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张小黑的衣服。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以后不管我去哪，我都把你带在身边，现在你放心了吧？”张小黑轻轻地拍着叶小白的背，他真希望这句话能挽回刚才的过错。
　　叶小白扭过头看着张小黑的眼睛，仿佛要看看张小黑是不是真心。张小黑被看得有些心虚，腾出手给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叶小白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已有些红肿，张小黑一阵心疼。
　　叶小白不哭了，趴在张小黑肩头一言不发。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映在路边白色的墙上，像极了一幅版画。

　　“叶小白，咱们晚上吃什么？”
　　…………
　　“叶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