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黑和叶小白》夜游人

2、我叫叶小白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天际，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张小黑抽完了最后一只烟，推着车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大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读大学的四年，张小黑经常会来这里，开心地时候来，不开心的时候也来，总之，他喜欢坐在这个安静的地方，用他的话说就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前几天他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也宣告着他大学生涯的结束。室友们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学校，大家相互之间说着道别的话，拍着肩膀笃定地说以后常联系，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离开了这里，很多人从此便没了消息。张小黑认真地送走每一个人，最后自己留在了寝室，他还想好好看一看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回来的路上张小黑觉得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轻松，他已经不再留恋这一片土地，天已经完全黑了，马路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张小黑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次次缩短旋即又被拉长，直到他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独自蹲在路旁。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张小黑将自行车停在路边，也蹲了下来。
　　“我爸爸不见了，阿姨也不要我了。”小女孩抬起头，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张小黑看她哭得实在可怜，又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小女孩没有说话，哭的声音越发得大了。
　　“那你记得你家里人的电话吗？我打电话让你爸爸来接你。”
　　“呜…呜…呜…”
　　张小黑彻底没辙了，他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儿，这时候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你吃了晚饭没有？”张小黑忽然问道。
　　“呜…”
　　“点头或者摇头。”张小黑无奈地说。
　　小女孩的哭声总算是止住了，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张小黑，摇了摇头。
　　看着小女孩满脸的泪痕，张小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阵触动，他伸手帮小女孩擦干了眼泪，转身扶起自行车，载着她消失在这温柔的夜色中。晚风轻轻地穿过树叶的间隙，夜幕下，几颗星星正眨着眼睛。
　　张小黑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此他和这个小女孩的命运便绑在了一起。。

　　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张小黑正看着对面的小女孩将一大碗拉面消灭的干干净净。
　　小女孩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饮料，将碗推到一边，露出了十分满足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小黑。
　　张小黑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像是回过了神，“老板，结帐。”
　　小女孩紧紧地跟着张小黑的脚步，路过了一个又一个旅社门口。终于，张小黑皱起眉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拉着小女孩转身回了宿舍，他实在不放心把她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忍受孤独。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小白。”

　　刺眼的阳光穿过阳台，一点一点地爬到张小黑的脸上，空旷的寝室里铺着一张凉席，张小黑此时正抬起手挡住眼睛，看样子昨晚睡的并不好。叶小白盘着腿坐在张小黑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醒过来，一件米黄色T恤穿在她身上就像是连衣裙。
　　“你怎么跑下来了？”
　　“我睡醒了。”叶小白像一只大猫，伸了个懒腰。
　　张小黑一屁股坐起来，看到了床铺上折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他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点半了。
　　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路边。
　　“你饿不饿？”
　　“不饿。”
　　“那我们中午再吃饭。”
　　一辆计程车从远处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张小黑招了招手。
　　上了车，张小黑才转过头，认真地问道：“现在你总可以说你家在哪里了吧？”
　　叶小白犹豫了一会，终于说出了一个小区的名字，出租车载着两个人疾驰而去，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叶小白的家很小，昏黄的玻璃不怎么透光，所以显得十分昏暗。这会儿，屋里正堆着大包小包，一个中年女人正忙着将其他东西打包，看样子是准备搬家了。
　　“叶小白我给您送回来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张小黑讪讪地说道。从两个人进屋以来，眼前这位中年妇女就像是吃了火药，把东西摔得震天响，一句话都没有说，丝毫没有因为叶小白的回来而高兴。
　　“等一下，谁让你把她带回来的？你从哪把她弄来的，你就给我送回哪去！”
　　张小黑无奈地转了回来，“她是您的小孩儿，你总不能不管她吧？”
　　“她不是我女儿。我凭什么要管她死活！”女人停下手中的事情，恶狠狠地说道。
　　“她不是你女儿？”张小黑一脸吃惊地问道。
　　叶小白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双手绞在一起，勒出了道道红痕。
　　“不知道他爹在外面和哪个野女人生的。”女人恶狠狠地盯着叶小白，仿佛要用目光将叶小白千刀万剐。
　　张小黑有点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摸了摸叶小白的头，叶小白顺势躲到了他的身后，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生怕张小黑就此走了，不管她了。
　　“那他爸爸呢？我去找她爸爸。”
　　女人眼眶一红，愣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死了”。
　　良久的沉默。
　　张小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转身蹲了下来，又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叶小白长得很漂亮，一条白裙子沾了不少污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张小黑一动她就会哭出来。
　　“你和她生活了这么久，就没有一点感情吗？”张小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了一句。
　　“有啊，我每天一看到她就恨不得把她掐死，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就把她留下。”
　　张小黑略微皱起的眉头蓦得舒展开来，回头问叶小白：“你还想不想在这多待一会？”
　　叶小白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张小黑抱起叶小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脏兮兮的地方。
　　“我叫张小黑，你叫什么？”
　　“我叫叶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