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世剑》见二

13、十三

　　李浣确实什么事也没有。
　　皇帝出于各种考虑，贬了万贵妃的妃位，由贵妃降为妃，对外宣称是触犯龙颜。而皇后，因为一直不肯承认，而不断有她宫中之人出来反水，列出种种罪证，则被禁足，外人看来没什么变化，但却是相当于被打入冷宫。宫墙之外，布了一圈人守着，皇令称，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皇后之子，二皇子李淇，因为为皇后求情，被罚皇陵守陵，年内不准回宫。
　　李渝却不服这处罚，几次三番上李浣这儿要求他和自己一起去父皇面前请命，还太后和智孝一个公道。李浣知道他想为母妃报仇，不知该如何劝导，只好闭门不见。
　　皇后被禁足之后，隔三差五针对李浣的暗杀消停了。
　　其实皇后是个很好对付的，她对人的不满与待人的傲慢都写在脸上，很多时候仗着自己母家的势力，连掩饰都不屑。李淇却是个软性子，皇后不得出面之后，他乖乖地去守陵，只盼望着她之后能安分点，不要再伤及性命。
　　在以前皇后每天对他灌输其他皇子都要取他性命，夺他皇位的想法时，他虽不认同却出于对皇后的敬畏，诺诺地听着，应付着。
　　这回被罚守陵，却是随了自己的心愿。他巴不得远离这些是非，寻得些许自己的安静，故早早地就收拾好往皇陵去了。
　　走的时候，李浣来送他。
　　如果不是皇后的阻挠，两人关系是不错的。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趁着皇后分心对付宫中某个一时恩宠不断的妃子的时候。那时候李浣刚刚被接回来，与谁都不熟，四弟李渝还在怕他分了母妃的宠爱，自然不肯亲近他，好容易得了个同龄人可以说话，自然是百般讨好。
　　李淇也很愿意和他玩，因为李浣会做风筝，会用泥巴做小人，还会种花。他们一起养大了两盆月季，种大了一株芭蕉。只不过后来皇后猛然间发现自己儿子和那个小贱人的儿子玩到一起去，勃然大怒，勒令李淇身边的人，不要再让李浣接近李淇。
　　在找了李淇十几天之后还没有回应之后，李浣也明白了什么，不再去找了。
　　只不过还是有些遗憾。
　　“我让人从洛阳移栽了两盆姚黄，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你要不要养养看？”李浣让人捧上前两盆还没开花的花。
　　李淇看看花，又看看李浣，笑道：“你记着呢？”又道：“我会好好养这两盆牡丹的！谢谢皇兄！”
　　李浣挥手，道：“好走！”
　　李淇将两盆花放好，朝着李浣笑了笑，然后上了马车。
　　下过雨的官道上紫薇土有些湿重，车轮碾过，两条清晰的痕迹一路绵延过去。李浣站着看了许久，忽道：“到最后，我身边还会有谁吗……”
　　说完忽又想起谷阳，笑了下，他应该是被禁足了吧……
　　回到府中，官家道金公子在书房等着。李浣便纳闷，前天金持笏来时，匆匆回复了两句，问了句还好吧，便赶着走了，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官家又道，金公子还带了个人。
　　李浣点点头，径直走向书房。
　　走进书房时，金持笏正在打趣道：“他画了这么多花，什么时候偷几幅出去卖了得了！不过我还是不缺钱的，就看看人能出多少钱买他这画。反正我是不能理解这些东西好看在哪里，啧啧，一个皇子品味这么奇特，花花绿绿的……”
　　很明显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李浣看向放着铺开画布的地方，毫无疑问地看见了谷阳。
　　谷阳见到李浣明显很欣喜，但很努力控制住情绪，叫了句：“师傅！”
　　李浣弯起嘴角，走上前拍了拍谷阳的肩膀，道：“怎么感觉长高了点？”
　　谷阳喜道：“我在家量过，确实长高了。之前到师傅下巴这儿，现在你看，我到你耳朵这儿了！”突然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来，好像应该说比较正经的事，斟酌了下才道：“师傅，之前那件事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今天跑出来不怕被你爹发现？”李浣不想让他去想那些事情，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谷阳有些脸红，看看金持笏，道：“他说会在我爹发现之前送我回去的……”
　　“他说你就信吗？金元宝这人，以后别信了，十句话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
　　谷阳疑惑，道：“但是之前不是师傅你说，他的人品你可以保证的吗？”
　　“对啊。”李浣丝毫没有谎话被戳破的自觉，道：“那个时候可以保证，现在不一定嘛，人是会变的……”
　　谷阳似懂非懂，金持笏却冷笑道：“你再叫我金元宝信不信我把你园子里栽的花一棵一棵地抽了？”
　　李浣淡淡回道：“你敢抽我的花，我就抽了你的筋。”
　　谷阳看着两人，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真是，太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