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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问归期(二) 用现在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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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母爱绑架。
逛超市回到小区楼下,王莉看到游乐场里有好多小孩子在玩耍,李简超的媳妇还抱着她家的大胖小子“适时”的上来问好,王莉的眼睛都看直了,硬拉都不肯走。
品照河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已经结婚了。读大学时谈的,以为能毕业就结婚,到底还是输在了金钱、名利和地位上。
那时品照河的父亲品徳慷只是政府的一个小文员,母亲是专职家庭主妇,家里算是小康水平。芙城是个二线城市,要想毕业后在这生活下去确实也得现实一些。品照河没怪过纪子逢最后选的不是他,挺感激那段青葱时光有她的陪伴。不是说,最纯洁的感情就是在读书的时候吗?那时候纯真简单,没有物质和名利。
品照河不由得笑笑,还真挺怀念那时候自己在操场上打篮球,她坐在观众席上笑的日子。
纪子逢没有想到她离开后,品照河说要创立的公司就这么摇摇摆摆一路走直还弄得有模有样;品徳慷也因为遇到贵人和恰好有那么个好机会一路晋升到副市长。
纪子逢过得不好也不坏,偶尔会感觉和她爱人之间少了一份和品照河在一起时拥有的默契。
一座城里,市中心就那么一个,走走还是会碰到。每一次不经意的碰见,都会如老友般相视一笑,不提往事,几句寒暄后桥归家路归路。
有天在餐厅里碰见,各自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品照河刚坐下就收到纪子逢的短信:原谅我多事,还是希望你能够定下来,早些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人。
纪子逢看不到品照河的表情,只知道他掏出手机看了把手机防盗桌上,没回。这时才发觉自己怎么那么冲动,没有立场去管人家的私事。
年后,范遥入手了一辆心仪很久的霸气的山地车。范至诚和梁苏琪是非常反对一个成年人还像高中生一样骑自行车的,二老要出资给范遥买辆私家车,反正范遥也考证了,有了车多方便,风吹不着太阳也晒不着。
范遥拒绝。其一,经济独立才是富。不愿拿父母攒的钱,也不愿借。其二,芙城不是一线城市但也有上下班高峰期,她不是什么老总,能迟到早退避开高峰期。要车也开不了。
一下班范遥就接到范至诚的电话,说在品香阁有个老友聚餐,要范遥也去认识认识他的老同学。
好在品香阁离公司近,几个路口就到了。范遥骑得极快,怕老人家久等,看到有空位急速的刹车、停。完美。锁好车顺了顺头发才走进餐厅。没有注意也看不见停在旁边车位的的玛莎拉蒂总裁后座上的人一直注视着自己。
品照河冷哼,这缘分,哪哪儿都能见着她。看着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品照河才收回目光,拨了电话:“妈,嗯,还在路上。不用等,您不是不知道这个点多堵车。”
品照河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看手机的时间,想里边应该吃得差不多了,起身进餐厅。
范遥其实猜到今晚的饭局又是一个变相的相亲,只是验证了猜想还是有些崩溃的。
双方的爹娘介绍完都闪了,留下她和这位梁女士口中的“青年才俊”在这里相对无言。范遥内心已经泪千行了。
青年才俊叫李一传,今年三十,笑起来毫不遮掩自己的金牙。范遥觉得要闪瞎她的狗眼了。
李一传炫富都是有意而为之。他掂起自己衣领的一角,问范遥:“这件衣服是我一个开服装店的朋友送我的,一般场合我都不会随便穿出来。你猜它市价值多少?”
范遥傻笑摇头,想捧场,又实在不愿意搭话。品照河路过不经意间听到李一传神秘的语气,忍不住冷笑出声。李一传转脸看向品照河,品照河也看着李一传,说:“别丢人了,回家找你妈妈去,乖。”
葛洛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没忍住笑出了声,李一传看着莫名其妙插一句进来的品照河,问:“先生,我们认识你吗?”
品照河耸耸肩,看见范遥投来感激的目光。品照河离开后,身后还能听见李一传传来揭露谜底自豪的声音:“值五百块钱!这只是我其中一个朋友,我好多朋友都是这么大方的!”
品照河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姑娘的相亲是不是都这么悲催,都是奇葩。
嗯,也包括他自己参与的那一场相亲。
品照河进到包厢,王莉佯装怒斥:“怎么那么晚才到?都在等你。”
品照河环视了包厢一周,看到自己好久不见的父亲也在。歉意的微微鞠躬表示不好意思。品德慷一向比王莉更明显的表达他对儿子的爱。见到儿子喜笑颜开,向儿子招手:“来来,做我和你钱叔叔中间。”
品照河依言坐到品德慷身边,听品德慷介绍,和在场不认识的其他老辈们都问了个好。最后介绍的是钱家的大女儿钱绰。
品照河点点头出言问候。听父辈们闲聊了一会儿,偶尔有问起自己的事业,品照河也是恭敬的回答。
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是那天老辈们对品照河的印象。
品照河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和范遥一样,长辈都借口先回去,偌大的包间就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钱绰知道品照河摆明了不愿和她相识,不然名气这么大的珠宝商怎么会不懂人际交往最忌讳冷场的?没情商怎么把产业做大?气氛有些尴尬,她很想搭话,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合适,就这么干坐着。
品照河发了条短息,没十分钟就有侍者敲门进来说:“品先生,不好意思,您的座驾旁边的车出不去,能麻烦您...”品照河喜欢王琪,没有让侍者来要钥匙。
品照河起身,歉疚的对钱绰说:“钱小姐,我先离开一下。”
钱绰不是没眼光,智商不高情商还是有的,趁有台阶,大家都下呗。钱绰拿起椅后的包,站起,对品照河笑笑:“我跟您一起出去吧,也晚了,该回去了。”
品照河没想到自己的总裁确实把别人的车给堵了。后来开来的车一时没找到车位,就把范遥的车挪进角落里,再把自己的车开进停车位。
餐厅经理让侍者在餐厅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后来开来的这辆车的车主,范遥看经理有些为难的样子,笑笑说不急着用车,可以明天再过来取。人已经走到路边了,又被侍者叫回去,说稍等一会儿就可以把车移出来。
范遥回到停车位前安静的车主人来挪车,没想到来的车主是玛莎的主人,刚刚在餐厅还有出手相助一面之缘的品照河。范遥有些赧然。品照河驶离了停车位载上佳人就离开了,范遥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道谢似乎有些多余,自己给侍者添了麻烦也是过意不去,诚意道谢。
不要和范遥提起李一传,这厮一出到餐厅门口,还有礼的问范遥她是不是也开车来的。
开车?这词好像还不太准确。但也没出声纠正。李一传陪范遥取车,看到范遥走向玛莎拉蒂时眼都直了,内心暗喜没想到范家还挺有钱,真是眼拙了。范遥站在玛莎拉蒂前,指着它身后的那辆山地车,说:“不好意思,我的车被堵着了,出不来。要不您先回去,不用送我了。”
“...”李一传眼神在看到那辆山地车后毫不掩饰的暗了下来,在心中综合了一下今天这顿晚饭和范遥接触的感觉以及最后这辆车不是那辆车的减分项,毫不客气的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范遥看着李一传突然有些矮小的背影,醉了。
范遥坐在医院走廊上,有些紧张的等待正在拍片检查的老人。她骑车的速度也不快,怎么就撞上了呢?老人也没说要赔偿,范遥觉得过意不去,要求陪同老人一起到医院检查。怕爸妈担心,只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晚些回去。
陪老人做完全身检查,范遥马上上前扶着老人家。老太太笑说:“唉,都说没什么事,你硬要拉我过来,这不是浪费钱嘛。对了,你把缴款单给我,我把钱给回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刚上班吧?我没什么事,放心吧。都说现在这个社会都不太敢扶老人了,今天你能扶我起来还陪我来医院,我很感动了。”老人话有些多,絮絮叨叨,但很和蔼。
送老人回到她家时已经近十点,手机显示范至诚来电九个。范遥越来越感觉身心都很疲惫,除了父母外,还需要一个肩膀,能诉说像今天这种不能告诉父母的意外。
老人的家离医院很近,范遥踱步回医院取了自行车才回家。回到家洗漱好一天又快将去,一事无成。在床上不停辗转,脑子愈来愈清醒,困意全无。天微亮,乏得熬不住,睡过头了。
手机刚响,范遥惊起立马拿起手机:“您好。”头很疼很混沌,不看来电显示看外面的天色就知道给自己打电话的肯定是部门的人。
“范遥,怎么还不来公司?堵在路上了吗?”
是迟部长,范遥放心了大半,看看桌上的闹钟,说:“迟部长,不好意思,昨晚突然间有的发烧,以为今天能起来的,现在能和您告个假吗?”
不管最后假能不能请下来,范遥今天是不会去公司的。最近状态不好,需要调整,
迟部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为人和善,与副部长陈芳华性格截然相反,拥戴、听从迟部长的员工很多,这通电话如果是陈芳华打来的,范遥一定连声都不敢吭。
迟部长准假后关切的询问了范遥几句才挂电话。
还是有很浓重的困意,内心的另一个声音把自己慢慢的唤醒。范遥去买了些补品送去给老太太,闲聊了几句就告辞,留下昨晚匆忙间没留的自己的手机号给老太太。
范遥最近过得太糟,没什么精神,也就没有注意到送她出门的老太太欲言又止的神情。
范遥中午没回家,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
葛洛和李简超不满李简超对孩子的粗养,决定离家出走表示抗议。给范遥打电话问有没有空一起去旅游。晚上两人在酒店胜利会师,旅行大计刚商议好,还没用笔腾在纸上,李简超就寻过来把葛洛逮回去了。
范遥送走李简超和葛洛,又回到客房里,自己一笔一划的把指南抄在纸上,仿佛这样时间就能就能浪费得快一点。
跟父母说了声要出差,也跟迟部长请了个小长假,订了一张往五岳之首的火车票,连夜离开芙城。
既然看够了大海,那就去领略山的雄伟。
卧铺票已经售罄,范遥只订到一张洗手间过道旁的硬座。从南到北,四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范遥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听葛洛说过坐火车有多么难熬,都不如亲身经历的这么痛苦。漫长的车程,脚都坐肿了,窗外也没有文艺青年描述的那么美好,除了山就是田。
到泰山时是晚上七点,到酒店卸下一身装备浅眠了一会儿。闹钟一响,八点半,从酒店打车到泰山脚下不过十分钟,花两块钱买了根还未晒干油漆的拐杖。
九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逐项进行。开始爬山。
泰山的天气预报显示今晚仍有雨,再加上此时是二月,来爬山的人并不多。在买票处看到有两队情侣,范遥怯怯的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当小尾巴。虽是小尾巴,夜色很黑,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一问才知道都是同龄人,尽管如此,都对她很照顾,前后都有一对情侣,范遥在队伍的中间。
晚上十点半,到达中天门。
凌晨十二点半,十八盘。泰山最陡的地方,每一步阶梯都会走得比走过的更艰辛。两对情侣相互扶持鼓励,范遥其实很累,怕拖累队伍,脚都软了用手抬着强装能耐也不敢给他们添麻烦分心照顾她。
凌晨两点,顺利登顶南天门。范遥站在南天门口,俯瞰泰山这座小城里的万家灯火,鼻子酸酸,有点想家。
跟队伍一起租了军大衣,在山上的旅店租个房间。房间正好有三装床,被子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唯一有水龙头的卫生间还没有水,厕所的臭味蔓延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令人作呕。有个女孩子无法忍受高价进来住这样的房间,要求退钱出去在茶馆坐到天亮。老板不肯。她的男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待到众人都躺下,离灯最近的范遥伸手关灯,和着军大衣而卧。
布衾多年冷似铁。那一晚范遥真正体会到这句话。
凌晨五点,客房门被粗鲁的敲响,用听不太懂的普通话说太阳快出来了。范遥的脚冻得发疼,睡在半梦半醒之间,所以最快起来收拾好。
跟着小部队一起往更高的山峰上寻找最佳的观测点。山顶上放眼周围都是军大衣,太阳在千呼万唤中出来,刚开始似一个害羞的小姑娘,由一轮粉红慢慢升起直至光芒万丈。
这就是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