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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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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齐是被带上汽车的,看来抓人的不是小喽啰。上了车被蒙上眼睛,什么也看不到,陈思齐只能凭耳朵和鼻子来分辨大致经过了什么地方。
车子有一阵很颠簸,应该是驶向郊外,之后停在了一处很僻静的地方,耳边还能听到母鸡扑楞翅膀的声音,和家里娘养的母鸡一样。
这让神情紧绷的陈思齐有一阵的恍惚,梦回故乡的错觉。可惜,错觉终归是错觉。陈思齐被推搡着进了屋子,眼睛依旧没人解开,通过光线的变化感觉,应该是变换了两三个房间。
陈思齐被人压着坐在一张椅子上,那人很粗鲁,手劲儿很大。接着一阵脚步声渐远,出去了很多人。陈思齐还是能感觉到人的呼吸声时有时无,屋子里除了自己还有人留下。可很长的时间,都没有人问话,没人说话。
从被抓的那一刻起,陈思齐就表现得很顺从,一路上没受什么罪。现在即使知道身为阶下囚,她依旧很坦然。第二只靴子已经落地,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
生不如死的人大部分是没有死的勇气,而凭着一腔热血的陈思齐,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人的眼睛被蒙蔽,对时间的把握就不够准确,可能是过了几十分钟,也可能是过了几小时,陈思齐不说话,那人也没动静。后来又是清晰的脚步声,房间彻底剩下陈思齐一个人了。
陈思齐怕外面有人在偷偷观察她,还是没敢放松,身体紧绷的有些僵硬,心里倒是干净。家里面的人不知怎么样,吴文琪也不知道会怎么做,但愿他什么也不做,万不能让人顺藤摸瓜了底细。好在还有陈福庆这么一个哥哥,爹娘那里伤心归伤心,有人照顾着就好。
长时间的安静让陈思齐有些昏昏欲睡,身体自然放松,脑子也空了。突然,有人打开门,喝问,“你是哪儿人?”
下意识的反应,“山东。”
说完陈思齐才反应过来,他们想问的应该是哪方面的人才对。万幸,陈思齐还真哪方面的人都不是,要不然这突然袭击的,还真容易秃噜嘴。果然,对方一个冷哼,嘴角怕是还会带着一丝冷笑吧。想着,陈思齐也笑了出来,先是无声的抖动,都来干脆笑出声来。
回应笑声的是一阵皮鞭,陈思齐疼得倒抽冷气、呲牙咧嘴。应该是皮带打的,有些像当年程思琪军训时候教官的感觉,当然,人家可没教官那么温柔。现在身上怕是一条条红印子,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挨几下后,有人制止了。然后有人扯下陈思齐眼睛上的黑布,光线竟然不刺眼,就是一瞬间有些看不清。
低头反映过来后才抬头看向身前的人,怎么说呢,带着点书卷气,又隐隐有些西派的作风。那人笑了笑,看起来很和蔼,把大多数人赶了出去,留下里一个像是助理的人物。助理很自觉的关上门,隐匿于角落,不声无息。
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急着说话。陈思齐有些惊奇,这从作风也看不出是那方面的人啊!
那人拉了一张椅子坐到陈思齐的对面,右手抻了抻左边的衣袖,漫不经心的开口。“下面的人有些失礼了,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位文人,一位女士。”
陈思齐笑笑,没说话。
“我很好奇,一个女学生,还这么小,不好读书,将来安分嫁人,这么折腾,你图什么?”说着,起身去左边桌子上给陈思齐倒了一杯水,“我更好奇的是,我看过你的所有文章,你的资料的是哪里找来的,怎么得出的结论?这方面我挺佩服的。”说着把水递给陈思齐。
水很热,陈思齐抱在手心,妄图暖暖冰冷的心。“不是做什么事情有要有所图的。你也别白费劲儿,我身后真没人。我的所有文章得出的结论理论支持都是来自报纸和电台,信息的收集、汇编、处理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稍加推论而已。如果你们的人能下手快点,找到我送给同学的一些书籍,那里面应该还有我划的重点。其他人看不懂,你应该能从中发现很多东西。”
那人冲角落里的人使眼色,角落里的人就离开了,房间里彻底剩下他们两个。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对信息很敏感,天生的?别紧张,我们就当聊聊天。”说着为了安抚陈思齐她的情绪,还真的扯起了闲篇。“你说你是山东的,山东多英豪,具体是哪里人啊!”
陈思齐有些紧张,搞不清楚人家到底查自己查到那个地步了,自己现在是周康乐还是陈思齐啊?这连话都不敢多说,“我是周村的。”这么回答应该没错,无论是那个身份都没错。
“周村?那是我国有名的工业重镇,好地方啊!”
“家里是干什么的?能把你送到燕京大学念书,家里条件还可以?”
陈思齐有些警醒,没正面回答,“还不错,做过些小生意。”
“所以父亲死后少有积蓄?”
那人说这话的目的大约是想让陈思齐明白自己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但陈思齐快要欣喜若狂了。
“是啊,成了孤儿无牵无挂,挺好的。”
闲聊没两句,外面有人喊,那人就出去了。很快有人给陈思齐送饭,量很少,只保证饿不死。
过了几天这种无人搭理的日子,陈思齐也不急,每天若无其事,拿着他们送来的书看。从这些书的倾向来看,他们应该是重庆方面的人。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陈思齐安生的日子才过几天,那些人就坐不住了。
一日清晨,五六个人冲进关押陈思齐的房间,其中一个人拿着报纸二话不说,对着陈思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那位像是领导的人就站在一旁干看着,没有制止不说,还很有闲心的啃西瓜。一边吃一边问,“这篇报纸是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是谁?孤女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你给谁顶的雷?你说,说话啊!”
陈思齐只顾抱着头在地上乱滚,疼得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打半天,那人也累了,喘着粗气,粗鲁的用右手解开脖子前面的第一颗扣子。休息不过两个呼吸,还要在打的时候,领导吃完西瓜制止了他。“我们盯了你很长时间,你是‘古月’没错。可你能解释一下今天报纸上的这片文章吗?够神通广大的啊,还有什么同伙,老实交代。”
陈思齐知道,估计是她留在吴文琪手里的十几篇文章中的一张,最大的可能是那首歌。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多才多艺?有兴趣写歌,没胆子承认?说说,说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在外面,到底在什么人的手里?”
果然。那不是陈思齐写的,是上辈子看电视记下来的,觉得喜欢就写了下来。一共十三篇文章在吴文琪的手里,都是陈思齐以前写的,交代他有空以“周康乐”的名义发表。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会以“古月”的名义,给自己招来这顿拳打脚踢。
猪队友讲的就是这类人吧!如果吴文琪在面前的话,陈思齐崩了他的心都有。
陈思齐担心的还不是自己糟的罪,她弄不清吴文琪到底干了什么,明明只要他什么都不干就好,现在看来没这么乐观,事情要遭。
“你不说是吧,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着,另外几个人大步迈进,分两人抓住陈思齐的胳膊,把她拖到椅子上,另一个人拿着针冷笑走进。
“小姑娘,打你容易留下疤痕,我们来玩些与众不同的,保证不影响你的貌美如花,说不定还能废物利用不是。”
陈思齐觉得自己看到了容嬷嬷,竟然没觉得多害怕。等到针扎进手指,陈思齐怀疑自己能发出那么凄厉的尖叫。冷汗直冒,很快衣裳就被打湿。那些人在这么热的天,用强光照在陈思齐的眼睛上,还强迫她必须睁着眼睛,陈思齐脸上的汗流了干,干了流,身体疼的直打摆子。
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人,不是什么硬骨头,何况他们问的问题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东西,可无论陈思齐怎么说自己身后没有人他们就是不信,认定了她狡辩嘴硬。
拷打持续到第二天,一夜没睡,更别提进食的陈思齐精神到达崩溃的边缘,突然身上控制的力道消失,她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好半天积蓄点力气抬头,发现房间一个人也没有。耳边传来院子里断续的声音,“……上午……廊坊……兵……不住……撤退……”
陈思齐脑子怎么也组织不了有用的思考,趴在地上,连喘气的动静都很小。
一上午都没人管陈思齐,她在倒地的下一刻就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陈思齐是在一个人的背上。细微的动静惊动了身下的人,那人停下脚步开口,“长官,人醒了。”
“醒了就把她放下,没死的自己走。”
陈思齐被人丢在地上,身上看不见的针眼疼的她立刻清醒过来。
“不想死就不要赖在地上,这里可没人会怜香惜玉。”话是这么说的,那位长官还是伸出手拉了陈思齐一把。“北平沦陷,你还是说对了!”
陈思齐踉踉跄跄的跟着队伍前进,不知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