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国》饮清君

4、第一位面（4）

　　陆清这一病就病了好几天，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病死在这里，直到尸体发僵发臭了才会有人发现，却不想，在他生病的这几天里，一直有个模糊人影在他的身边照顾他，那人给他端水喝，给他喂浓稠的粥，甚至手劲很大的横抱着他去上厕所，但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陆清以为陆羽这是确定了小雨没事，又折回来照顾他了。所以一直都在迷迷糊糊的叫陆羽去到小雨身边不用管他，可等他的病好得差不多，终于不再是迷糊的状态了，却发现这个偌大的家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虚弱的摸出手机，拨通了陆羽的电话，却意外的听到嘟嘟的忙音，陆清奇怪的抓了抓头发，这才在自己身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汗臭味道。嫌恶的强撑起身，去到浴室里洗了个澡，陆清在打电话给队长另请了几天假之后，这才挪去厨房，随便给自己泡了包方便面。

　　家中因为陆羽不在，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碗橱的碗筷也没有水迹。陆清坐在桌子边吸溜泡面，有点疑惑自己感冒了这么些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然，就屋里这个干净的情况，又没有人给自己送吃的，病的那么重的一个人，就算不死，也绝对不可能好这么快。

　　看来，在自己生病迷糊的这段时间里，确实有人来照顾过自己，那人给自己送吃的，给自己换衣服擦身，却在自己好了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一点痕迹，都不愿意留下。只是，能够悄无声息进到他家，又只是默默照顾自己的人，到底会是谁呢？陆清搜遍整个记忆，也找不出一个和自己关系可以好到如此地步的人。

　　吸溜完泡面，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陆清在有点困意之后，便再一次的爬回床上，继续睡觉，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说来很奇怪，自从陆羽去找小雨之后，他便没有再做噩梦，虽然一直都病得迷迷糊糊，但眼前并没有梦境中那些奇怪的景象，有的，只是那个面目看不清楚的人，一直坐在床边时那模糊的轮廓。

　　好好睡了几天，精神饱满的重新回到了警局，陆清脚刚踏进警局大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同事，都对自己投来了一言难尽的目光。疑惑的抓着脑袋去了食堂吃早饭，陆清在填饱肚子之后，还没到自己的卡座，就被队长给叫去了办公室。

　　分局的队长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叫陆清在办公桌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后，都不给陆清心理准备的时间，就直接开口告诉了陆清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噩耗：“陆羽，你的弟弟，昨天撬开铁网进到废工厂去了，我们的人没拦住，他像疯了一样往里冲，还把李梦给绊了进去”

　　“什、什么？？”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陆清呆愣的看着队长，似乎不肯相信队长说的话是真的：“队长，你不会看错了吧，我弟弟去找他女朋友去了，最近根本不在梦城啊！”

　　“不会错的，他今天凌晨的时候到的这边，进了废工业区之后，我们立马便着手去查了他的身份，我们查到就在一天前，你弟弟陆羽的女朋友因为车祸去世了，受了打击的陆羽在某个酒店里查了一晚上有关废工厂区的事，然后第二天一早，立马就买了车票回梦城，在距离警局不远的酒店开了间房间，然后凌晨三点的时候出门，三点半开始钳铁网，四点钟被李梦发现，然后带着李梦一起，进到了废工业区之中”
　　像是在做报告一般，将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全数告诉给陆清，队长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个向推到陆清面前，然后伸手拍了拍陆清肩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清沉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陆羽胡子拉碴的用力钳着铁网，看着他疯了一般与李梦撕打，然后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跑进废工业区，瞬间就像全身力气被整个抽空了一般，整个人软倒在了椅子上。

　　他不相信视频里那个胡子拉碴的人会是陆羽，那个平时温文尔雅，虽然有点小腹黑，但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陆羽。

　　可是他又不得不相信视频里的那个人就是陆羽，他对陆羽何其的熟悉，哪怕就是隔着视频，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侧面，一个起身时的动作，他都能判断那个人是不是陆羽本人，更何况，视频里的陆羽在和李梦撕打时，还使出了自己教给他的，带着他自己个人特色的小招数，这让陆清更加清楚明晰的确定，陆羽进工业区了，在那种绝望到不顾一切的情况下，疯了一般去找他所认定的那个神了。

　　热血一下子涌上头，让陆清的头瞬间像是要裂开了一般剧烈疼痛，他痛苦捂着头蜷缩在椅子上，脑袋一下比一下重的往办公桌上撞，直撞得办公桌上茶杯跳起，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到下巴，他这才在震天响的摔门声中，被一个人用力的抱在了怀里。

　　“去找医生，然后找个人专门看着他！”被打晕前，陆清恍恍惚惚的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震天咆哮，他痛苦的在沉沦在失去陆羽的惶恐之中，眼前快速闪过的，全部都是陆羽决绝踏入工业区的那一幕，内心被自责和痛苦不断煎熬着，以至于在他醒来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咆哮，而是眼珠子一转，迅速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环境。

　　仔细打量了一圈房间的角角落落，就连卫生间的位置也仔细看了好几遍，陆清确定没有在房间看到第二个人之后，这才掀开被子走下床，随手将房间的门给整个锁上。

　　推开窗户，观察了一下楼层高度，确认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个五层高的小楼房之后，陆清便轻盈攀上窗沿，顺着窗旁那些微有些老式的水管，悄无声息爬了下去。

　　这时的陆清已经有点失去了理智，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到陆羽失踪的地方，将陆羽给找回来。他想起了陆羽那张白净的脸，想起了自己拉着他一起健身时，对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嘲笑，想起了噩梦中那一遍一遍追逐着他们的畸形怪兽，也想起了小雨临死前，那绝望的模样。

　　陆羽会死的，去到那个所谓的神之国之后，他会因为战斗力低下死在那种地方的！那不是一个天堂一般的地方，也不是可以实现人愿望的乐园，那是地狱，那是埋葬了很多人眼泪和绝望的地狱！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陆羽陷进地狱之中而不去施救？

　　所以他要去找陆羽，要去把他带回来，他才不管什么吞人的工业区，才不管这么做是不是违反了纪律，他只想找到陆羽，然后一巴掌把他从他的噩梦里抽醒。

　　闪身躲在拐角的阴暗处，陆羽最大限度的运用着学校里学的知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这是一个位于警局不远的卫生站，因为这里也有工厂，所以平常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因为头疼脑热过来看病。一般来说，像这种小型的卫生站，医生护士大多都不怎么值晚班，但这个小诊所却因着靠近警察局，所以被迫值着晚班。

　　也因此，他们的晚班，并没有那些繁忙大医院那样值得严密，他们只是在接诊台的地方坐了几个护士，然后医生在没有急症病人过来的时候，都在办公室的小隔间里面睡觉。也因此，陆清从这边离开之后，去到警局的路上，一路几乎都没什么人看到他，直到他要靠近陆羽钳开的那个大洞之时，这才被值班的同事给发现。

　　“陆清！你冷静点！你弟弟陆羽现在已经搭进去了，你不要再做傻事！”
　　第一天带他和李梦过来熟悉环境的老警察今天正好值晚班，看到陆清神情不对的出现在铁网边上，立马便猜到了陆清过来的用意，他满脸悲痛的站在陆清前边，一边不动声色的挡着陆清的道，一边真诚温和的劝解道：“陆清，你要想想你的父母，他们早上才失去了一个儿子，如果不过二十四个小时，又一个儿子跟着失踪了，他们肯定会疯掉的！”

　　陆清平静的站在老警察面前，内心没有一点波澜，现在的他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他迈着步子走向老警察，在老警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扣着人家的手臂，将人整个的摔在了地上。

　　随后，陆清便开始了一场真正的大闹，他将赶往这边的警察一个个撂倒，就像是吃了什么迷失心智的药物一样，既不感到疲惫也没有一丝心软或恐惧，他只知道往前往前，然后在靠近到那个只是粗粗补起来的破洞前时，一脚将补上的铁网整个踹飞了出去。

　　低下头，缩着身体很快穿过了铁网，陆清在站上那颜色诡异的荒土地之后，一股带着腐朽味道的风立马像是迎接他一般，不急不缓的席卷了上来。

　　那是一股带着浓重铁锈味道的风，就像是慢慢开始腐朽的鲜血，陈旧的味道中，又有几股淡淡的腥甜。

　　陆清沉默的站在铁网边，身后是老警察痛心疾首的呼唤声，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圆圆的明月，在转身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便踏着坚定的步子，一步步往废工厂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要去会会那个据说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神，要去看看那被神管束的世界到底长何模样，他要去把陆羽给带回来，分毫不少片寸不伤的给带回来。

　　因为他是哥哥，也只有他是陆羽的哥哥，他不相信陆羽会死在那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神的领域，也不想陆羽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无助的挣扎，他必须对陆羽负起责任，因为，如果连他都不去救陆羽了，那就再也没有谁会去救陆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