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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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子凌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觉，侧着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轻轻地阖上。
周围有翻着书阅读的人，有交头接耳打情骂俏的情侣，有探□□题的朋友，却没有一点声音。
他的桌上放着一套习题和一本厚厚的牛津字典，对面坐着的一个黑发戴眼镜的男生正埋着头写功课，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薄唇紧抿着。
林子凌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闭着眼为什么还能看到周围的东西，而且来自一个不是任何人的视角。
然后他看见那人抬起了头，视线落在了对面趴着的自己身上。
他在想什么呢？
林子凌像一个好奇的孩子一般看向了他的眼，试图从里面找到些情绪。而梦里的他还趴着，在窗边暖洋洋的日光中睡得很甜。
那人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了画本和铅笔，一边小心打量着一边画了起来……
他的额发还是那么长，垂下来快要盖住眼睛。脸部的线条柔和，握笔的手骨节分明……
林子凌是被室友洗漱的声音吵醒的，揉了揉还有些睁不开的眼，拿起床尾的手机看时间。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界面，系统提示有新的未读信息：
“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还是昨晚向她告白的学妹，收信时间是凌晨三点。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不眠夜吧。
她也许想了无数个理由安慰自己，才得出了这样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
他抱着手机蜷在被子里，两眼直直地盯着蚊账后面的天花板。收到短信的时间他正做着梦，在拒绝了别人告白的夜晚他却做了这样一个梦。
怎样才能算作喜欢呢？
有人说你会期待与另一人的见面；有人说你会小鹿乱撞不知所云；有人说你会每分每秒都想念他；有人说你会想要拥抱他、亲吻他、和他做、爱……
每个人都不一样，那这种平平淡淡的算不算呢？
可笑的自己想着拒绝的多种理由，却发现了一个不可能的现实。
林子凌不清楚这份奇怪的思绪来自哪里，也许是在一个暧昧的时刻做了一个不算暧昧的梦的错，又恰巧在这个时刻有人问了一个暧昧的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些不明所以的情感堆积在了心底，很沉很沉。
林子凌回了她“有”，一个跟自己的内心相反，不算模棱两可的答案。
大三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平静的，因为从这一年开始，你就要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考研，工作，创业，一旦下定决心就得为自己的选择拼尽全力。
“啊，我也想继续抱着全世界和平，全人类富足的愿望活下去啊，但是到了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候了。”站在宿舍天台上的林子凌伸了一个懒腰，难得今天阳光好。
“你想好了吗？”一旁的楚严侧过脸来问他。
“考研吧，以后好进大企业。你呢，想好没？”
楚严摇摇头。
“小的时候有一大堆梦想，每一个都想去实现。后来上了学，学的知识多了，路却越来越窄了。梦想还有，遥远得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现实就是这么可怕。”
“你小时候想干什么？”
“很多啊！我想过当科学家、宇航员、消防员、超人………虽然有的确实有点中二，不过我也为此好好地学习过，努力过。你呢？”
“老师和画家。”
“嗯，比我的现实，而且你现在就离它们很近。”
林子凌的语气里有些羡慕，楚严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个喜欢画画的人，小的时候学过几年绘画，为了考试就没有继续了。家里的人认为绘画并不是个稳定的职业，会画画的人千千万，哪儿轮得到自家儿子成为千万人之中的佼佼者，所以也就没让他以绘画为前途。
这些日子，当楚严捧起画本的时候都会想起放弃了重要的东西一路走来的自己，很可笑，明明不被认同却还是锲而不舍地爱着。
“你还记得吗？我当初说‘你可以成为一个画家’。我现在也还坚信着，你可以。”
“嗯。”有些声音吹散在风里。
我记得……
一月初的期末考结束之后，林子凌就拖着行李回了家。
父母都在家，却冷清清的没人说话，连一个交流的眼神都没有，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冷战，终于在一月的月底，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林父林母敲响了他的卧室门，把要离婚的消息告诉了他。
林子凌没有说什么，他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父母越来越多的疏离中已经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父亲连续好几天没回来，一回来就直接睡的沙发……
母亲总是在房间收拾着东西，把照片一张张拿出来看又一张张放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久违地坐在一起聊了很久，但却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
林父说会给他寄生活费和学费，让他好好读书。
林母说让他不要难过，他们都爱他，就像以前一样。
林子凌摇摇头，问满眼泪光的母亲：“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去年吧，我们发现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为了家，我们试着想要将就一下，却发现将就下去更加痛苦。”
“那好吧，我没有意见。生活费和学费我只要这最后一年多的，我已经长大了，一个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林子凌冷静地站了起来，对坐着的父母鞠了一躬后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窗户是关着的，屋里有些闷，他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拉开划窗，刺骨的寒风钻了进来划到他的脸上。外面的楼房都亮着灯，他一个人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一分多后对方没有接听，再拨却打不通了。
他又站了很久，直到眼睛被吹得干涩，脸被冻得麻木。
除夕夜，林子凌让父母回了各自的家，自己做了一桌菜对着电视吃。他第一次觉得春节晚会的节目这么热闹，他们都欢笑着，唱着歌，跳着舞。窗外有礼炮的声响，节目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直到数到零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是送祝福的短信。
他抱着枕头蜷在沙发上没有动弹，看着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又熄，熄了又亮。外面的礼花渐渐没了声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是楚严的名字。
“喂。”许久没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喂？林子凌吗？我前几天去了很远的地方，没信号，就没给你回电话，今天刚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没。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额……真没什么事？你声音不大对啊。”
“没什么，可能感冒了。开学见吧。”
“嗯，开学见。”
大三的第二学期开始时，林子凌颇为意外的没有在老地方看到楚严，于是他直接去了他位于六楼的寝室。
“你来了。”进去的时候，那人冲他笑了笑，林子凌微微晃了神。
“怎么了？”那人笑着看站着发呆的林子凌。
“我觉得……你变化有点大。”
“确实晒黑了不少。”
“不只是。”林子凌摇摇头，“你还比以前爱笑了，感觉更加自信了。”
“嗯，我已经决定了，我想当个漫画家。虽然还没跟家里人好好交流过，但这一次我想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行的。”
“谢谢。”
“其实我也想好了，我不考研了。我想自己创业，开店。”
“你也行的。你很有想法，也很擅长为人处世，创业也许是条好路。”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现在就业这么难，就算研究生出来也不一定找得到好的工作，倒不如趁年轻自己创业试试呢……”
“对，试试吧。”楚严笑着看他，把一张画递到了他手里。
“道林格雷？”
“嗯，寒假没事的时候画的，送给你。”
“天呐，你还记得这个啊。竟然还照着我当时的造型画，虽然现在想起来有点不堪回首。我记得当时你还说漂亮来着，害我被他们笑了好久。”
“你不喜欢？”
“怎么可能！认识你这么久又看你画了这么久，第一次收到你的画，不行不行，你还得在背后给我签个名，你以后出名了，我还得跟人家炫耀呢！”
“好。”
眼前的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还是一直坚定地说着“你能成为一个画家”这样谁也不敢打包票的话。
所以，在所有人都忙着考研、实习的时候，他们做起了自己的事。楚严自那之后就跟家里的人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父亲很生气，却发现自己儿子这次真的下定了决心。母亲一边安抚丈夫的情绪，一边给儿子分析着他所要面对的种种困难，想着用道理说服，整个讨论陷入了一个僵局。
有些事，是能放得下的，有人稍微劝服一下就能妥协；有些事，是放不下的，也妥协不了。
时间过得很快，周围的同学大多都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大四最后一学期的时间是贡献给毕业论文和实习，以及缅怀四年大学时光的。好多在外的学生会回来，去蹭一下过去老师的课，去熟悉的地方拍照留念，去学校小饭馆吃自己喜欢的菜……
楚严在微博上发了一系列校园风景的水彩画，清晨的教学楼、黄昏的操场、午后的天台、雨中的山……标题是【母校留给我的】，每一幅都有着学生们共同的回忆，在经校园微博转发后引起了无数学生的共鸣。
“你现在在学校挺出名的。”这天拍毕业照的时候，林子凌找到了他，“这算是第一步？”
“我家人暂时同意了。”楚严穿着宽大的黑色学士服，也许是身高的缘故显得有些单薄，手里紧紧地握着毕业证书，“他们说我太天真，把这个社会看得太简单。不过愿意给我几年的时间，让我自己闯一闯。”
“你的家人对你很好。”林子凌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在黑色的眼睛。
“嗯。虽然他们没有认同我，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他们。”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找个房子住着，慢慢开始画吧。”声音里有些淡淡的疲倦。
“去我那儿住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