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开——三月的木棉》酒红

4、第三章 暗算

　　花园里，一个美丽的黄衣女子坐在秋千上摇啊摇，旁边一个清秀的丫鬟时不时给她推着秋千。
　　虽然现在是二月底，凉风习习，但是她们似乎毫不惧冷，嬉笑着，玩乐着。
　　一时间，只听得吴侬软语，恍如黄莺轻啼。
　　“小姐。”梳着两个包包头的丫鬟突然叫道。
　　“呃？雪梅，怎么了？”坐在秋千的女子随着摆动咯咯轻笑，纤细窈窕的身子就像春风中的柳枝微微颤动。
　　“小姐，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说，但又怕……”
　　“怕什么？雪梅，对我有什么不好说的。”
　　“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南宫少爷，他，他……”
　　“怎么？”女子停下秋千，无辜地看着她。
　　“他好像有点……”
　　恩？女子的表情更无辜。
　　“有点邋里邋遢的样子。我真不知道像老爷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认识这种人。”雪梅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满脸的胡子，乱七八糟的，身上的衣服也奇奇怪怪的……”
　　“雪梅，别这么说，南宫世兄是我们的客人。而且，他从小住在西域，习俗有所不同罢了。”
　　“小姐，我知道我不对。可是那南宫少爷真是个怪人啊，早上的事我都听迎春说了。你不知道迎春她哭得有多惨，我从没见她吓成那样，……好可怜呐。”
　　“迎春她没事吧？”女子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是没事，不过她说如果以后再让她伺候那个南宫公子，她说什么也要辞工回老家去。”雪梅一脸同情地说。
　　“这样啊……”女子若有所思地低头。
　　“……”
　　“他们走了没？”女子突然细如蚊吟地说。
　　丫鬟赶紧四下张望了一下，松了口气，“小姐，走了，他们已经走了。”
　　呼——，女子，也就是花非花吐出一口大大的气，她伸手擦擦额角沁出的汗珠，喃喃自语：“非叶，接下来可要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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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这两人，另一边，那一男一女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了。
　　“南宫世兄，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听到这种话。”花非叶一脸歉意地说，“都怪我们家没管教好下人。”
　　“没，没事。”南宫落摸摸头，像是毫不在意。
　　“……”他这么大方，花非叶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像是刚才她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地冲上去呢，谁知他却只是笑笑，然后离开。
　　“花二小姐。”静默片刻后，南宫落突然叫道。
　　“怎么了？”花非叶挑挑眉毛，不解地问。
　　“我，我，”南宫落有些迟疑地说，“我看起来真的这么邋遢？”
　　闻言，花非叶先是一愣，然后轻咳一声，道：“好像，是有一点。”她尽量将话说得保守。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说得不是真心话。南宫落无奈地摸摸自己下巴，再问：“我的胡子真的乱七八糟的？”
　　花非叶又是尴尬地一咳，道：“是有，那么一点。”
　　“怎么会呢？”南宫落想不通地喃喃自语：“明明在我们那里，这是威武气概的象征。”怎么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
　　“是吗？”花非叶只是随口反问，但南宫落的反应却很大。
　　“当然是真的。”他忍不住加重音量，“想当年，我娘就是因为我爹的胡子又英武又迷人才嫁给他的，怎么你们南越人就……？”
　　呵呵，这人还真是有趣。花非叶忍不住轻轻浅浅地笑了，笑容温润如月光。“南宫世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入境随俗’？”
　　“入境随俗？”南宫落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笑了。
　　“是啊。”花非叶笑道，“世兄难得来到南越，难道不想领略一下南越的风情？”
　　“这个……”南宫落还在迟疑。
　　“还是，世兄仍在介意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南宫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恍然大悟地往后方指了指，“花二小姐，你是说刚才……哪里？那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你是不愿赏小妹这份薄面了？”
　　“当，当然不是。”南宫落颓丧地垂下肩膀，无可奈何。哎，他能说不吗？人家根本就是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他跳进去。
　　“多谢世兄赏脸。那现在就请世兄先回房，小妹这就去准备一下，稍后就到。”达成目的后，花非叶不住笑了，嘴角上扬三分，如同一阵沁人脾肺的凉风。
　　看得南宫落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你的笑让人觉得很舒服，可以再笑一个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花非叶在一瞬间傻眼，但立刻恢复正常。“当然可以。”舒展柳眉，勾起嘴角，再露出唇边的笑涡，她展现出她最完美的笑容。
　　“世兄，我先告辞了，稍后再见。” 说完，她福一个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南宫落不禁想起远在西域的娘亲，她们的笑容给他同样的感觉，清冷却又温柔，让他心境平和如镜。只是，光这样是不够的，娘说过，那个让他心跳失去控制的人才是他命定的人，所以，她不是。……可为何他心中竟生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惋惜与失落呢？他想着，摸上自己的胸口，脑海中浮现花非叶的浅笑……
　　但——
　　他的心跳还是如常，稳稳的，缓缓的。
　　一片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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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南宫落回到西厢客房时，花非叶已经等在那里了。
　　“花二小姐？”南宫落诧异地叫道，心中不解：怎么她来得比他还快？
　　“南宫世兄。”花非叶有礼地冲他点了个头，道，“世兄不用这么客气，唤我非叶即可。”
　　“非叶？”南宫落腼腆地唤道。
　　花非叶抿嘴一笑，然后击掌唤道：“芍药，赤槿，石榴，丁香，快进来吧。”
　　话落后，四个青衣丫鬟排成一列依次进来，只见她们一人捧着水盆和毛巾，一人提着暗红色的木箱，一人抱着半人高的铜镜，最后一人捧着一套水蓝色的衣袍。
　　“二小姐。”四人低头，屈膝向花非叶行礼。
　　花非叶挥挥手示意他们免礼，道：“开始吧。”
　　“是。”四个姑娘发出整齐划一的应答声，然后拿出木箱里的工具，准备行动了。
　　只见她们一步一步地向南宫落逼近，而南宫落则慑于她们的气势，一步一步地后退。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声音微颤地说。
　　“南宫少爷，请恕我们无礼了。” 芍药和赤槿躬一下身后，迅速出手，齐齐地抓向南宫落的手腕。
　　南宫落正想避开，耳边却传来花非叶凉凉的声音：“世兄，她们不过是几个娇弱的姑娘家，您出手可不要太粗鲁哦。”
　　闻言，南宫落的身体顿时一僵，动不敢动，避不敢避，只得任由两个姑娘将他拖到躺椅上。
　　然后，芍药和赤槿替他修剪指甲，石榴替他修剪头发，丁香替他刮胡子……
　　而花非叶则在一边优哉游哉地喝凉茶。

　　一柱香后，赤槿将换好衣裳的南宫落自屏风后推出，嘴里称赞着：“南宫少爷，没想到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
　　打扮？南宫落的脸顿时黑了一半，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被搞成了什么样子。果然，当他来到半人高的铜镜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哪，她们，她们怎么会把他搞成这副娘娘腔的愚蠢样子？
　　“我要把衣服换回来。”南宫落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后，转身就走，心中叨念着：对了，别忘了把头发也弄回来。
　　“怎么可以？”芍药赶紧绕到他前面拦住他，“南宫少爷，你这样很好啊。不信你问小姐。”她说着，将南宫落拖到花非叶面前，“二小姐，你快告诉南宫少爷，这样真的很适合他。”
　　“是啊。”花非叶抬头随口敷衍，但却在看到他的瞬间愣住——惊艳。咦？没想到，真的满适合他的。
　　只见——
　　他原本乱七八糟的头发被彻底修剪以及梳理过，修掉鬓角多余的杂发，抹上上好的发油，并用镶玉的镂花紫金发圈高高地束起，只余额角的两缕发丝飘飘。
　　剃掉杂乱丛生的胡子后，他的容貌出乎意料的俊俏，浓密而修长的眉毛，炯炯有神的重瞳大眼，直挺的鼻梁，丰润饱满的唇瓣，还有刚毅的脸部线条，衬着眉心一个殷红的“卍”字标记，更显得俊逸非常。
　　他着一身镶了银色宽边的水蓝色丝制长袍，稠服上星星点点的有着银色的南方绣织，精妙的剪裁将他挺拔结实的身体勾勒出来，虽不健硕但却精壮。他脚上是一双同样镶着银边的白色的软鞋，腰间环着青玉宽腰带，配有玉饰垂挂两边。
　　一眼看过去，恍然间，真有几分风流贵公子的味道，哪里还有昨日的粗莽样。
　　南宫落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就算一向沉稳如花非叶都难免怔了怔。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番后，笑道：“确实很适合你呢，世兄。”这回，她的恭维总算是诚意十足。
　　“真的？”南宫落挑眉，狐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你不觉得有点娘娘腔吗？”他忍不住皱眉，歪头，越看越不顺眼。
　　“哪有！”闻言，房间里的五个姑娘齐齐地否认。
　　“真的。”花非叶轻咳一声，再次给予他信心，“不信的话，我带你去见我大姐，要是她也这么说，世兄该相信了吧？”
　　“这个，不用麻烦了吧。”南宫落迟疑地说。
　　“怎么会？”花非叶抿嘴轻笑不已，心中计量着：说不准姐姐见了现在的南宫落，会来个二见钟情外加移情别恋，那她岂不是省了很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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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花非花的闺房中，两姐妹在烛光下夜谈。
　　“姐，你觉得他怎么样？”虽然花非叶没有指名道姓，不过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还不错，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没想到不过是修修脸，换套像样的衣裳，他居然还人模人样的。”
　　呵呵，花非叶拢起衣袖，掩嘴窃笑不已，再问：“你说，他现在这样，姑娘们看得上眼吗？”
　　“怎么会看不上眼？”花非花看来没领会花非叶话中之意，单纯地说，“我相信以他现在的模样，很多姑娘家会喜欢的。非叶，你的相亲宴筹划得怎么样了？”
　　“姐，你急什么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一坏事谁负责？”花非叶微微垂下眼帘，藏住心中的惋惜：为何姐姐就是不肯替她省事、省麻烦呢？
　　“非叶，不是我急。”花非花赶忙解释，“你知道，岚聿出使东夷已经一个月了。我刚刚收到消息，他马上就要回来了，所以我才希望……”事情快快结束。“非叶，你会帮我吧？”她急切地看着花非叶，“姐姐以前帮了你那么多，这次，要你帮帮我，不过分吧？”
　　“是吗？”花非叶淡淡地应了声，心知这个姐姐又要开始翻陈年旧帐了。
　　“当然，”似乎怕妹妹赖帐，花非花义正严词地说，“你不会忘了吧，你五岁那年，是谁带你出去买糖葫芦的？”
　　“你。”花非叶虚软无力地应道。
　　“那你八岁那年，是谁劝服爹爹让你学武？”
　　“你。”
　　“你十二岁那年，李大娘布置的三件绣品是谁替你完成的？”
　　“你。”
　　“十四岁那年，又是谁拜托园丁……”
　　花非花还要一一详细列举，但花非叶终于收不了了，举起双手投降。“是你，是你，都是你。好了，我什么都依你还不行？”她这个大姐啊，就知道威胁她。“其实，我心里已经有计划了，你要听吗？”
　　“非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花非花顿时露出比牡丹还娇艳的笑容，“一切就拜托你了。”
　　“是。”花非叶无奈地应道，然后详详细细地同她说起她的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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