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扶琉

13、（十二）

　　陆宜暖，不，现在应该叫陆宜馨，看向明策：“名大作家，你究竟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明策耸了耸肩：“我没想怎样。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把她推下了城楼。”
　　陆宜馨咬住了嘴唇，深深呼吸，试图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你不懂，明策，这很复杂。”
　　明策笑了笑：“复杂到你要了你双胞胎妹妹的性命？”
　　陆宜馨还想说什么，被向游打断：“明策，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宜暖要嫁的人是个骗子，不仅骗宜暖的感情，还骗了她们的父母，骗走陆家大部分的钱财。”
　　“哦？”明策明显是不相信的神情。
　　“宜暖喜欢上的那个人……”陆宜馨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向游，又低下了头，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来看向了明策：“是我的初恋。我和他在大学认识，相处了两年，本来想毕业就让他在陆家名下公司上班，可他却一声不吭离开了我，出国了。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
　　明策看着陆宜馨，没有说话。
　　陆宜馨情绪渐渐不太稳定：“他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遇见宜暖？又怎么会让宜暖喜欢上？宜暖是个单纯的孩子，而他出国回来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怎么就找到宜暖？他回来曾给我打过电话，他请求我原谅他当初的不辞而别。他知道我结婚了，在我这里没有机会了，所以他找上了宜暖！他是个骗子，骗走了我的感情，然后来骗我妹妹的，最后来骗我家里的钱！”
　　“如果他是骗子，你家里人会不知道吗？”
　　“家里人？呵，家里人都觉得我嫉妒我妹妹，都觉得我不想我妹妹得到幸福！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们总以为只有先天自闭的妹妹才需要照顾，可是我呢……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妹妹，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让妹妹伤心，妹妹那么弱小，我就应该保护她……”陆宜馨控诉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同样的场景。她觉得自己精神有些不集中。她晃了晃脑袋，试图集中注意力：“我也是他们的女儿，我也需要关爱，我也……”她身体晃动，向游扶住了她。
　　“明策，别逼我们。”
　　“我没有逼你们啊。”明策一脸轻松，看着向游笑了笑，又凑到陆宜馨的面前，轻声问道：“仅仅是因为她的感情被骗了吗？难道没有向氏集团最近的大动作有关？陆宜暖可带着大半个陆家的财富当陪嫁的。”
　　向游目光凛冽看向了明策：“你想说什么？”
　　明策挑了挑眉头：“我送完了礼物，也该回去了。”说着，站起了身，从陆宜馨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把头凑到陆宜馨的耳边，轻声说道：“宜馨，你看着自己的那张脸，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究竟是谁？”
　　陆宜馨一脸震惊看着明策。
　　明策侧了侧身子，微微一笑：“如果我是你，我会夜夜睡不着觉，因为每天都有人在叫你‘陆宜暖’，每天看着镜子你也要告诉自己，你是‘陆宜暖’，那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究竟是谁？”
　　陆宜馨脸色惨白，向游马上走了过去，扶助她的肩头：“明策，你可以离开了。”
　　明策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看着向游说道：“你们能设计杀陆宜暖，而我知道这么多，你们会不会也杀了我？”
　　向游抿唇不说话，陆宜馨则攥住了向游的袖子。
　　“我妹妹在外面等我，如果我走不出这里，她就会报警；如果我走出去，向大哥，你也看过这样书了，我肯定是不会报警，但是当我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知道，作为《九策》作者的最后一本悬疑小说，肯定会大卖特卖的。”
　　“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向游语气冷冷地回答。
　　“那就好。”明策笑着点头，又转头问陆宜馨：“宜馨，杀你妹妹的想法是你的，还是向游的？”
　　向游站到陆宜馨前面，严肃道：“明策，够了。”
　　“够吗？”明策绕到陆宜馨面前，按着她的肩头，微微压低了身体，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陆宜馨，那天你推宜暖下城楼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她的脸？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她是什么表情？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她躺在血泊中的时候，你仔细看过她的样子吗？你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怀疑过，你究竟是陆宜馨还是陆宜暖？”
　　“行了！”向游推开明策，但是明策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他继续对陆宜馨说道：“每天都有人在叫你宜暖，宜暖，可你是谁？你真的是宜暖吗？你真的能在被叫做宜暖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回应吗？你不会做梦吗？梦里没有陆宜暖看着你吗？”明策说着的时候，向游已经上前揪起他的衣服，狠狠地打他的脸，明策趔趔趄趄，伸出双臂抵挡着向游的攻击，却没有住口。
　　而陆宜馨听着两个人的争执有些头痛欲裂。
　　陆宜暖的死在她心里是一个伤。
　　她不想的。
　　可是看着他牵着她的手，走向自己的亲人。
　　听着大家对陆宜暖的祝福。
　　面对他对自己说对不起时的疏离，家人的理解……
　　她觉得自己就是家里最不受宠爱的孩子，她样样争取优秀，还不如一个自闭症患的妹妹。
　　她受够了！！
　　向游了解她，所以他说也许，可以……
　　如果不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他，如果不是她反抗自己，如果不是向游说集团处于危难之中……
　　她想了很多种如果，可当明策的话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她却觉得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无论什么理由，她都是你的妹妹，信赖你依赖的你亲妹妹！”
　　妹妹……
　　宜暖，宜暖……
　　依赖着自己的宜暖……
　　面对自己怒气诚惶诚恐的宜暖……
　　惊惧而无辜的宜暖……
　　她似乎看到宜暖坠落城楼的时候的神情，她看到宜暖瑟缩害怕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她看到宜暖瞪大双眼躺在血泊之中一张一合的样子……
　　尔后的每一天，她照着镜子，听着所有人都叫她“宜暖”，就连向游也在叫她“宜暖”的时候，她内心是惊恐的。她必须相信自己是宜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宜暖。可她终究不是，那么她应该是谁呢？
　　疼爱着自己妹妹的人？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她是陆宜馨，可她却过着陆宜暖的生活……
　　“宜馨，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你清醒些！”向游的声音传来。
　　“宜暖！你是宜暖！”明策大声叫嚷着。
　　我是……宜暖？
　　她恍惚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子缓缓向她走来，又向她伸出右手。
　　那感觉是熟悉而温暖的。
　　她也伸出了手，企图握住对方的手。
　　可就在两只手交错的时候，她的手穿过了对方的手，而交融的部分，渐渐融合成一体。
　　“宜馨！”向游转身扑向陆宜馨。
　　那白衣女子化成了一道光，瞬间消失了……
　　在那道光线消失的一瞬，她恍惚听到有人喊她：宜暖。
　　“你是陆宜暖！陆宜馨死了，她死了，死在城楼下，因为她人格分裂，最终选择了死亡！”明策满脸伤痕，站了起来。
　　此时的陆宜馨已经走到了河边。
　　如果不是向游及时，她恐怕已经走到河里。
　　向游怀抱着瑟瑟发抖的陆宜馨，恶狠狠地看着明策。
　　明策不以为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向陆宜馨，低头问道：“你究竟是谁？是手上沾染了自己妹妹鲜血的陆宜馨？还是无辜天真的自闭症患者陆宜暖？”
　　是啊，她究竟是谁？
　　明策有些挑衅似的看着向游。
　　向游却只能紧紧抓住陆宜馨，害怕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明策扯了扯唇角，可被向游打出来的伤口让笑容有些失真：“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向游想要说什么，刚张了张嘴，就被明策打断了：“看好她，之前给她的饮料里，我掺了阿普挫仓，她受了刺激，如果不照顾好她，我怕她一会儿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向游咬牙切齿：“明策，你别想我放过你。”
　　明策勉强牵出一个笑容，因为疼痛，笑容显得有些怪异：“我刚刚拍了你打我的视频，又传给了我妹妹。她一定会十分好奇你为什么打我。风华杂志社，销量还不错。所以，让我顺利走出这里，以后我保证，只要我是八十岁以后自然死亡，我肯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的，包括我妹妹。”
　　“你滚。”向游深呼吸几次，终于平静下来，咬着牙，吐出了这两个字。
　　“那好，我走了，向大哥，后会无期。”明策痞痞一笑，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
　　这次，他头也没回。
　　只是路过他曾经遇见过陆宜暖的小河旁，他停下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再见，宜暖。”
　　但是，这里空旷得不见一个人影，谁又能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声音呢？
　　走出度假村，明烟正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微博，感觉到有人从度假村走出来，抬头看了过去，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哥，你怎么回事啊？”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明策漫不经心说道。
　　“啊？微信吗？刚刚在打排位，就没看。”
　　“也没什么，快送你哥去医院，你哥脸疼。”
　　“不是，哥，你最在乎你这张脸了，你今天怎么能这么舍得它，肯定有事！”明烟出乎意料的聪明起来。
　　明策哼哼唧唧：“再不快点，你哥就要毁容了！”
　　明烟麻利地扶明策上了车，又跑回驾驶座上，发动汽车向市内开去。但是她脑袋也没闲着，想了N多种可能：“你和向游的小秘搭上，被向总发现了？”
　　“不是。”
　　“你写东西泄露了他的商业机密！”
　　“不算是纯商业机密吧。”
　　“那是你动了他的老婆！”
　　明策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比较接近。”
　　明烟激动起来：“哥！你可别想不开啊，一个自闭症，怎么可能会爱上你跟你走到天涯海角成全爱情呢！你又是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你会害了人家的！更何况向总他们已经领证了，你这属于第三者插足……”巴拉巴拉，明烟长篇大论中，明策闭上了双眼，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