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妆》醋栗

3、染红妆之菡萏醉（二） 养这么多荷

　　他转醒之间，已过百年。他伸手，却抓不住决然跳下转世台的绿影，最终只留了一抹衣袖萦萦绕绕。
　　春风十里逢花期，百花斗艳的奇景花妖青菡年年都见，却每年都觉得新鲜。她在百花之中跑来跑去，好不悠闲。
　　“也不知道她前世修了什么福分，居然生来就有了人形。”一株粉嫩的桃花一脸嫉妒，说道。
　　“诶，是啊，好羡慕，什么时候我才能化人形啊，我也要多积德行善才行。”小菜花怯懦地接话。
　　“什么行善积德啊，她是后台硬，有上神在帮忙呢。”高傲的牡丹不屑一顾，冷嘲道。
　　她们并没有压低声音，大约就是想青菡听到。也不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言论，但她始终只是一笑置之。
　　该怎么对待呢？像自己这样，没有什么修为，就连四叶菡萏最引以为傲的能起死回生的心都没有的菡萏，一出生便能幻化人形，任谁也会觉得不公和不满。
　　虽然她们把所谓的上神庇佑一说，杜撰得神乎其神，青菡却不置可否。之所以说她们杜撰，是因为她不记得，她认识哪个上神或者对哪个上神有过恩德。
　　尽管心中也疑虑重重，青菡却不去多想，只想安静的修炼，做一个不问俗事的小小花妖。

　　青菡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花丛中，觉得自己的修为时有时无的，心想大约是这里花木众多，天地灵气不够分导致的。于是她计划换个地方独自修炼。
　　青菡很快便找好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明月山。自己学着人类的样子，用仅有的一丢丢法术，搭了一个小木棚，还在棚前做了一个秋千。起风时，秋千架就会自由摆动起来。
　　岁月无限好，莺歌日复日。
　　明月山峰回路转，层层叠叠，仙雾缥缈，高可摘明月。大约因为山峰高不可攀，这里杳无人迹，青菡很喜欢这样的宁静。
　　她每天闲空时便在山中四处走动，这一走动，倒是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和地方。例如棚子的背后有一片碧湖，青菡想，过几日要在湖里种点荷花。
　　再例如，百步之外有一个山洞，里头藏着各路维持一半人形的小妖。蝙蝠妖是里头最大胆的，她一走进山洞，就遭到了蝙蝠的调戏。青菡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便时常与他们亲近。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青菡正在与小妖们一起在碧湖中种了荷花，青菡注入了法力，荷花稍稍大了点。正赏荷之间，一阵笛声传来，悠悠扬扬，醉花醉人，动人心魄。
　　不对，青菡她没有心。
　　但是荷花沉醉在这笛声中，居然慢慢地开出了花苞。青菡讶异，回过神来时，哪里还看得到小妖们的身影。
　　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跑的这么快，这笛声很动人不是吗。这气息……也很温暖、熟悉啊。
　　“碧叶千顷，白荷万里。姑娘种这么多的荷花，可是要做荷花酿？”循着好听的声音，青菡看见一个男子，一身白衣，明明是个书生，却气质出尘，如同仙人下凡，他对她浅笑着，美得让她不能直视。
　　青菡看得呆呆的，竟忘了答话。
　　男子丝毫不介意，笑着继续道：“菡儿可会饮酒？待酿得荷花酿，可愿与我同饮一杯。”
　　“我会饮酒，但不饮荷花酿。”谁会喝自己同类作材料酿成的酒啊。想也没想，青菡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说完后愣了一下，感觉有些熟悉。
　　而眼前的男子脸色却突然煞白，身形晃了一晃。
　　青菡觉着，这人的身体不大好，很可能就晕在自家门前，她又不能收留一介凡人。但是，秉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和良好品质，她试探的说道：“公子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去……。”
　　“如此甚好。”说完便自顾自地朝着青菡屋子的方向走。
　　青菡：……去山下的小医馆看看，这个时间下山还赶得及……
　　青菡欲哭无泪，自己一只花妖，弄个凡人回家，还是男的，其他妖怪知道了要怎么想她啊啊啊！
　　然而青菡不知道，这只是个小小的开始，因为后来……男子说自己太虚弱要多歇几日才有力气走。男子还说，我见菡儿姑娘是个慈悲良善之人，定然不忍心见我流落山头被野兽分食，定然会可怜我收留我，不会介意我在此多住几日的，是不是……
　　青菡：……我还能说什么呢。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青菡终于反应过来（反射弧也忒长了点儿……）
　　“咳……”正在喝水的男子突然被呛到。
　　“我见你一身绿衣，如荷花一般，荷花又名菡萏，所以自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男子胡诌道。
　　青菡望天。“那你叫什么？”
　　“菡儿可唤我阿辞，辞别的辞。”
　　前面说了青菡搭的小棚子。这个小，青菡一个人时丝毫没有感觉，但是多了一个人后，青菡才觉得，自己屋子忒小了。
　　夜晚，月圆云淡，黑暗被月光驱逐，夜色明亮。
　　君辞端坐在椅子上喝茶，云淡风轻的样子。而青菡站在仅有的一张小床前皱眉。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自我安慰道：别人一介凡人，总不能睡地上是不是，要是睡地上再病了又得在这儿多留几日了，所以长远着想，把床让给他也无妨。
　　如果那时候她知道就算没生病君辞也会想尽办法长住在这里话……
　　于是晚上，君辞睡在了床上，而青菡……化成了一株四叶菡萏，待在花——瓶——里。
　　天将亮，青菡便醒了，却觉得自己在花瓶睡一晚灵气充沛许多。不由得高兴地自顾自笑起来了，而床上的男子，也勾起了唇角。
　　青菡想起君辞还在，走过去，拍了拍他，道：“该起床了，你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告诉我，我去给你采药。”
　　对方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嘟囔着：“哪里都不舒服，我不要喝药，你有酒吗，我喝点酒就能好。”
　　“身体不舒服怎么能喝酒，岂不是加重病情？”
　　“不会，我就是要喝酒。”我就是要加重病情。
　　“……”她第一眼怎么会觉得这个如此无赖的人像神仙，莫不是青光眼了？
　　青菡在门前的树下挖出一坛酒，拿到君辞面前，说道：“先说你哪里不舒服，再喝酒，你在家喝着，我去采药。不然就没得喝。”
　　“反对……”
　　“反对无效！”
　　“你先陪我饮一杯再走，咦，这是什么酒？”
　　“梨花酿。”
　　“梨花似雪白，上好的梨花酿当是采冬季之雪贮藏，用初春的梨花花苞的花蕊酿制，闻你这味道，倒是……”
　　“你这书生，懂得到不少，这正是上等梨花酿。”
　　青菡扶君辞起来时，明显感觉到他虚弱了不少，心里泛起一丝担忧。陪饮了一杯酒，便出门采药了。
　　青菡刚出门，便有一个身影现出身来，是一个青衫男子。他对着正在品酒的男子拱手道：“君上，君上的身体……不可再饮酒了。”
　　“本君知道，就喝一点，到底是她亲手酿的，和以前的味道一样。那件事如何了。”他的嘴唇碰了碰酒杯，却没有饮，似不在意的问道。
　　“药君说，已经差不多了，但是还需要时间。”青衫男子恭敬道，欲言又止。
　　君辞抬眸看了眼他，目光又转向门口，望着青菡离开的方向，沉沉说道：“嗯。以后没必要就不要出现了，什么话不该说你都知道，那就不要开口。”
　　“是……”
　　“你去吧。”
　　青衫男子片刻便没了身影。
　　君辞抖了抖衣袍，将杯中的酒饮尽，自顾自说道：“采个药这么久，可能是迷路了，我得瞧瞧去。”
　　她是在明月山住了那样久的一出生就能化人形的花妖青菡啊，迷路？君上你在搞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