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妆》醋栗

2、染红妆之菡萏醉（一） 那只是菡萏

　　幽冥地府暗沉无光，却有火红的彼岸花从忘川河不断延伸，一路逶迤到女子脚边。
　　绿衣裙，白玉簪花，加上一脸的执着。女子站在冥主之下，仰头看着他，脸上是绝不屈服的凛然和坚持。
　　一身黑衣的冥主紧锁眉头，冷冽道：“大闹忘途川，私倒孟婆汤，可曾换来，你所想要的？”
　　绿衣女子倔强的摇了摇头，回答：“不能喝，不能投胎，不可忘。”
　　“前生情缘皆是虚妄，生死相隔于你们便是万丈之遥，你何以执着至此？”
　　“不会，他说过，会来找我，要是他来找我了，我却忘了他，他该多难过。”女子恳求道。
　　因她只记得死前耳边他的话语。他说：“来生，定会骑白马，披红掛，像当年那样来娶你。”为这句话，她已在地府等了两百年。
　　“已然过去两百年，若他要来，早便来了，姑娘还是早些放下，投胎转世吧。”
　　“不，不行。他会来的。”
　　“你已失了心，妖不似妖，人不成人，何必自苦。”
　　女子只是摇摇头。
　　上座的冥主突然有了怒气，不知是因女子的痴守，还是因那男子的无情。他对着身前的石头挥了挥衣袖，三生石上立刻显现出女子前世的光景。
　　锣鼓齐喧，绫绸艳艳。十里红妆铺满街巷。
　　花轿中的新娘红唇欲滴，眉眼弯弯，嘴角溢笑。嫁给自己意中人，是每个女子心向往之的事情啊。心中喜难自禁，她终于要嫁与他，作为人妇了。
　　她已经能想到，如玉的男子轻轻掀开盖头，沉沉唤她“菡儿”的模样。从此以后，相夫教子，做个凡人，该是如何美好。
　　天公也作美，正是清风拂柳草长莺飞。她在喧闹声中与他行了合拜之礼，便被送往了新房。
　　菡儿端坐房中，忆起第一次见到君辞的场景。
　　那是在荷花池旁，盛夏的接天莲叶无穷碧使这位不似凡人的男子停住了脚步。而她，是一片花海中，唯一的一株四叶菡萏。千年修炼，已成人形。
　　她听见他说：“荷花酿酒，味美醇香，最是值得一品。”又道：“姑娘姓甚名谁，可会饮酒？”
　　她惊了一岔，才发现自己幻了人形，被他看见。她头一回与人交谈，略微紧张地开口：“我会饮，但不喜欢荷花酿。而且，我没有名字。”
　　“不喝荷花酿倒也无妨。没有名字，以后，便叫你菡儿好了。”
　　“吱呀。”新房门被推开，打断了菡儿的思绪。
　　来人正是新郎君辞。他一袭红色长袍，俊美无双，似是从天而降，恍如谪仙。
　　君辞眉间染喜，隐约透着一股纠结与犹豫，却也是一会儿，很快便笑着挑起了盖头，惊艳了一番，笑道：“菡儿美艳而不自知，却不似人间女子。”说着拿起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递给她，毫不犹豫地，二人饮入腹中。
　　夜色突然变得很凉，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一样。
　　终于，菡儿几欲昏睡，神识迷离之际，听得男子在耳边说道：“对不起，菡儿，此生负你。”
　　又接着道：“若有来生，定会骑白马，披红褂，像今日这样来娶你。”
　　冥主看到绿衣女子摇摇晃晃的身体和已经发红的眼睛，心有不忍，却并没有阻止她看下去，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便不再执着了。
　　画面中的男子看着昏睡过去的女子，叹了口气，取出怀中的物什。待得时间到，便按术士所说的方法，取出了床上女子的心，认认真真地装好，便离开了。
　　传说，四叶菡萏之心入药，可以治百病，医生死，肉白骨。
　　第一次见面时他说：“没有名字，以后，便叫你菡儿好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一株四叶菡萏啊。
　　绿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已经好久没有跳动的感觉了。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可是她执着地不愿离去，她终究还是想要知道，他想救谁。
　　画面开始转换，却是成亲之前的场景。
　　男子怀抱一女子，坐在秋千架上。女子温柔似水，顾盼神飞。男子沉静如山，眉眼带笑。
　　男子，是君辞。而女子，出尘艳艳，美貌绝伦。不是菡儿。
　　君辞对身边的女子道：“此生得尘儿，再无它求。”
　　女子娇嗔：“世间女子千千万，美貌胜于我的，聪慧胜于我的，俯拾皆是。你就如此有信心，不为她人所动？”
　　男子笑道：“便有弱水三千，我也只你这取一瓢，情之所钟。若有违此言，便叫我此生求不得……”
　　女子慌忙伸手捂住男子的嘴，却被男子抓住手，深吻了下去。
　　绿衣女子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呵，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吗？那我算什么呢？一个笑话罢。
　　三生石上画面再转，已是奄奄一息的女子躺在床上。只听得大夫对一脸胡茬的男子道：“油尽灯枯。”
　　不可能的。他可是天之骄子君辞啊，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所爱香消玉殒呢。
　　床上的女子道：“我时日无多，你也别费心了，我走以后，你好好活着，娶个贤良淑惠的女子，我也就安心了。与你做了一场夫妻，我得偿所愿了，此生再无遗憾。”
　　“不，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的。”
　　君辞找到了全国有名的术士，吊住了尘儿的一条命，术士还告诉他：四叶菡萏入药，可以起死回生。但四叶菡萏难寻，且多能幻人形，其心不好得，只能智取。
　　术士给了君辞很多能窥探到四叶菡萏身形的工具，以便他早日找到。
　　所以菡儿能轻易被找到，圆了他的心愿。
　　所以这些日子的百般对待，都是强装的恩爱？
　　所以到头来，这都只是菡萏小妖的一场戏梦。
　　绿衣女子不愿再看下去，她怕看到他拿着她的心，救活那女子，与其琴瑟和鸣，言笑晏晏。
　　她转过头，一字一句对冥主道：“投胎吧。来世，我谁也不要记得。”
　　冥主摇了摇头：“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