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昼夜不分

4、入山

　　向大伯走进院子里，就听见房里传出悠悠琴音，他收起伞扣响了门。

　　“大伯，您怎的来了？快进屋坐。”元洲打开门就看见向大伯正站在门外。
　　向大伯把伞放至门外，一手提着纸包，“正是有事来寻元洲帮忙。”天秀也站起身为他倒了杯热茶，又填了些炭把火拨得旺了些。

　　“今年气候异常，我便想尽早上山采摘药材，又因至年末，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更冷，错过时机，需等到来年开春，不得不打算多采些，因此想请元洲帮忙，随我一起，好有个照应。”向大伯把手上的纸包递给元洲，“这何首乌可安神养血，固本培元，是极好的东西。”

　　“大伯无需如此客气，不过举手之劳，我闲在家也无事，陪您走一趟就是。”元洲推辞着不肯收，平日里向大伯就对天秀颇有照拂，对他的请求，元洲没有万般不情愿。

　　“这药材也算不得名贵，你就收下罢，莫不是元洲瞧不起我这区区薄礼？”向大伯佯作生气，元洲只得收下药材。

　　“这就对了，平日里向冬向春多得天秀的教导，才略有长进，元洲每每回来，总稍带礼物赠于我儿，若真论起来，还是我更感谢你们才是。”

　　“向东向春两兄弟平日里对我尊敬有加，课堂上常常无需我多言他们便能融汇贯通，举一反三，这都是源于大伯您家教严明，两兄弟聪慧伶俐。”天秀笑着回道。

　　听他这般夸奖自己儿子，向大伯嘴上推辞着，笑意却直达眼底，又连连夸赞杯中好茶，三人相谈甚欢。

　　上山采药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因这次要去的山略远，车程约莫需两个时辰，便定好次日卯时出发，这样采完药材后，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元洲将向大伯送出门后返回了屋子，往年他也帮向大伯上山寻过药材，便知准备什么物品，只是他想，上次山不易，若只寻药材还是不够的，可抓些兔子等野味回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元洲便早早爬起，天秀给他下了碗面条，又给他塞了些干粮，把那件白狐大氅也拿了出来。

　　“昨夜雪又下了一夜，天气愈发寒冷了，你将这大氅披上，免得受了风寒，上山务必要小心，早去早回。”天秀抖了抖大氅，就要给他披上。

　　“这大氅是我为你做的，做甚又拿出来给我，况且山上枯枝怪石横生，若是一不小心损坏了岂不可惜，在外行走并不会觉着冷，你且放宽心。”说完元洲又把大氅收起来。

　　“那把我去年给你缝制的那件外袍穿上总行吧？”

　　“你那件袍子我最为喜欢，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罢了罢了，外面时辰也不早了，勿需为我担心，我且走先，大伯该等着我了。”元洲提起包袱抱了抱他才走，让天秀不必相送，催他回房里躺着，以免受寒。

　　晨光熹微，元洲走出院子深呼出一口气，嘴角弯弯，想到天秀那唠叨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熨贴。

　　向大伯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元洲让向大伯进去马车坐着，清晨时寒气最重，他正值青年，理当让他来赶车。

　　此时的积雪已深至脚踝，马蹄踩在雪上留下几行深深脚印，四周房门紧闭，只听得元洲驾车声音，出了城门后更加寂静，少有人烟，天色渐渐亮堂起来。

　　行至山脚时时辰尚早，向大伯将马车随意停在树旁用绳子系好，方圆几里渺无人烟，不用担心有人牵走马车。

　　山脚都被积雪覆盖，两人互相帮扶着往山里前行，越往里走，地上的雪越发浅薄，密集的树林遮挡了飞雪，有些落到地上的也很快融化了。元洲抬头望了望天，纷纷扬扬的飞絮落在了他的额面上，这雪如果再落下来，想必不出两日，便能覆盖整个山头。

　　向大伯挖出一颗玄参交给元洲，教他辨认，后告诉他槐角的特征，元洲记住后，两人便分开行动，晚些再在此地会合。

　　山上丛林密集，却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看似空旷，却有荆棘遍布山地横穿缠绕，但因被落雪覆盖，稍不注意，便会被缠绕双脚，利刺趁机扎进皮肉中。元洲对此早就极为了解，他寻了一根长枝，用来探路，果不其然，长枝伸入雪中挑起一串荆棘，周围的雪都被抖落，露出荆棘一角。

　　这荆棘虽然可怕，却极为柔软坚韧，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再抽出足够长的枝条将其斩断，让后将表面的刺削掉几截，方便手抓握，依照此法，他又做了几根荆棘条，拿着这些荆棘条往山下走。

　　在快到山脚的地方元洲停下了脚步，此地山林较稀疏，一些野兔山鸡会在这些地方觅食，他在一棵树上用匕首做了标记，然后将荆棘一端缠绕在树根处，在树旁边做了个陷阱，只要有动物走进圈内，荆棘条便立刻会收紧，利刺更会紧紧将其束缚，无法逃脱。

　　元洲分开做了几个陷阱，用雪掩盖住，他抬头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飞絮，勿需多久，便会把他来过的痕迹掩盖，但是食物的香味却不会消失，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些食物粗粮放在陷阱中间和周围，还放了几块肉，但是并不抱多大的希望，毕竟天气委实严寒，动物也许早早就藏匿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元洲又折返上山，开始寻找草药。这山鲜有人至，不仅有众多草药，还有落在地上腐烂的野果，元洲继续用枝条探路，拨开草堆，细细分辨药材，有些他见着眼熟的，向大伯虽没有嘱咐他，他也一并挖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一直昏昏沉沉，元洲一时也无法辨别时间，但感觉到腹中饥寒碌碌，便猜测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寻了一处高些的坡上，放眼望去，可看见之前他布下陷阱的地方，他眯起双眼，隐约瞧见远处一片白色中有一抹殷红，随即展颜一笑，看来猎物上钩了。

　　他在坡上草草吃了几口干粮，立刻起身绕着远路错过陷阱，走到那片陷阱区旁，定睛一看，果然有两个猎物已然上钩，皆为两只白兔，一只白兔被荆棘束缚不敢妄动，身上只有少量血迹，被雪覆盖在远处瞧不真切，而另一只，已经伤痕累累，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身上的血还在不停的留，两只爪子不时的在抽搐，元洲走过去提住它的两只耳朵，用匕首把荆棘割断，从怀里掏出绳子，把两只兔子都绑了起来，扔进另一个袋子里。

　　拖着一大袋草药和两只兔子继续行走委实不太方便，元洲把东西拖至远处，用绳子绑在树边，准备待最后下山时才带走。

　　他上山继续翻寻草药，又满满收获了两大袋，走得累了，就停下来靠着树歇息一会儿，除了干粮，天秀还为他备了些许酒，他打开酒囊只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这酒极其辛辣，只一口胸口便似火燎，但御寒却是极好的，元洲怕醉不敢再喝，将酒收了起来。

　　歇息够了，元洲拖着药材便往山下赶。这时，他却似乎听见了向大伯的呼喊声，元洲赶忙高声应答，没过多久，向大伯便从另一头林子里穿了出来。

　　“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啦，今日收获竟有这般多？”向大伯看着元洲满满两大袋药草高兴得很。

　　“大伯您先将这搬回去，在那头我还有一袋呢。”向大伯听他这么说，便挥手示意让他去，且叫他注意安全，自己先将这药材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