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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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洲是皮货商人。
每年暮春之初便离开家，天南海北，步履匆匆，直至入冬才踏雪而归。
今年元洲收获颇丰，赚足了银子，还差人用上好白狐皮毛赶制了件大氅，便早早整顿北上归家。
北地气候寒冷，比不得江南绿草鹂莺，早赶晚赶，也足足用了半月时间。
初过立冬，尚未飘絮，院子里还有朗朗书声。
天秀几年前考取了秀才，有了功名在身，却又不愿去选举，便在家中院子开设了学堂。
往年他回来，学堂里早已放了寒假，天秀也为他赶制好了御寒的冬衣，待到第一场雪飘洒下来，便每日撑着油伞在院口等待，直至晌午才归。
元洲没有写信回来，天秀亦不知他竟回的这般早，他还在教学生识字。
天秀今日着浅丹青色袍子，里有暗色棉絮作底，显得略有些单薄。他穿行在学生之间，俯下身握住学生手为其带笔，待他们都写完一遍后，又教他们释义，学生们都聚精会神，未发现站在门边的元洲。
元洲笑笑不忍打扰，转身便往隔壁向大伯家走。
向大伯正在院子里挑选药草，他略通歧黄，又懂一些药物的炮制之法，对微小病症，颇有研究，因家中两子皆为天秀那在读，且天秀为人温和有礼，两家交情甚好，平日里向大伯对天秀多有照顾。
“大伯，我回来了。”元洲爽朗一笑。
“元洲，今年怎的回得这般早？”向大伯看见门口元洲，赶忙放下手中的药材，高兴的到门口领着元洲进来。
房里向大伯妻子周氏听见元洲回来了，也放下手里缝制一半的衣服，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元洲今年回得这般早，吃过没有？婶子给你去下碗面条。”
“那就劳烦婶子了，天秀要等晌午才散学，先在大伯家叨扰一番。”元洲笑着说。
周氏连说他一年未回又生份不少，竟讲些这样客气的话，她笑着招呼元洲喝点茶，转身去了厨房给他下面。
元洲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小玩意，说是给向春向冬两兄弟的，向大伯推辞一番就收下了，又给他续满了茶，两人高高兴兴聊起了元洲在外遇见的趣事儿。
隔壁天秀似乎听见了元洲的声音，他笑着遥遥头，离冬至还远着呢，往年元洲都是过了冬至才归，怕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的幻觉罢了。元洲上次来信还是三月前，因常常各处奔波。天秀也说不准他这时候到底在哪儿，于是又将心头想给他写信的念头压下。
元洲正讲到在灵山众人齐力擒那白额吊睛虎的趣事，门口向春向冬两兄弟就打闹着进来了，两孩子抬头见到厅堂里的元洲，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春儿东儿快过来，这是你们的元哥哥，去年元哥哥给你们一人送了一顶帽子，还记得吗？”向春向冬两兄弟想了想记了起来，却还是有点怯生生的，腼腆的喊了声元哥哥，但不似原先那般害怕。
元洲笑笑摸了摸两人的头，知晓天秀已散学，便转身同向大伯与周氏告辞，两人百般留他吃饭不提。
天秀一人在家，平日午时只做一荤一素，晚上将中午的剩菜烧热就着吃，偶尔过节，做些应节的食物，分与学生邻居。今清晨街南李家送来了一条鲜鱼，又有些昨日剩下没吃完新鲜的苋菜，两个菜也就足够了。
天秀拎着鱼颇有些为难，平日里他买的鲜鱼都是处理过的，只需清洗一番便可，可现在这活蹦乱跳的，他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天秀。”元洲站在门口轻轻一唤，笑意盈盈。
天秀抬头一望，看见熟悉的身影，还没想着说什么，一下就笑了出来。
元洲走过来抱着他。“你笑什么？”看着天秀开怀的样子他不禁问道。
天秀把拎鱼的手远远伸开，以免鱼腥腌臜物沾到元洲身上。
“你回来了。”天秀弯起了眼。
“对，我回来了。”
元洲接过他手里的鱼，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利落地将其开膛破肚，掏出里面内脏，剖干净鱼鳞，清理干净，用些许酒腌制着。
天秀拿些皂角给他清洗手上的腥气，等元洲清洗干净，两人才一起回房。
元洲回房后，从包袱拿出大氅，牵着天秀站到他身旁，他轻轻将大氅抖开，披至天秀身上，为其系好。
白狐少见，而这件大氅，是几块上好白狐皮毛拼接而制，却丝毫不见拼接的痕迹，浑然一体，听闻苏绣闻名，元洲特意南下，才做得这样一件宝贝。
“往年总见你在门口冻得双颊通红，而你又不愿在家候着，只好让你多穿些，这件大氅极其御寒，多少能抵挡一些寒气。”元洲笑着帮他理了下领子。
“哪有这么冷，是你将我看得太过于贵重罢了，向大伯寒冬时还去山上寻药材呢，也身体康健，不曾害过病。”天秀摸着身上的大氅，笑着反驳。
“你是读书人，我讲不过你，自己的身体你知晓就好。”元洲对他的善辩毫无办法，只能佯作生气。
“你怎的这般容易动气呢，你瞧瞧我，身体还健壮了几分呢，倒是你，下颌这疤是怎么来的？”天秀伸手抚上他的疤痕，疤痕与周围皮肤颜色无异，想必是有些时日了。
元洲捉住他的手，将他揽在怀里，不让他再摸。他也不好意思说，是他捉白狐时被那畜生挠的，只得低声讨饶，让天秀莫再计较。
天秀见他这样也不再多问，心头却是一痛。他知晓元洲不易，不过双十年纪，已经走遍南北，身上伤痕不计其数，每次虽回来时都一切无恙，却总会多多少少添几道新伤，也正因如此，自己才能在家安安稳稳的开办学堂，免受从前流落之苦。
明明是欢喜相聚的时候，此时氛围却有些感伤，天秀心心念念的都是元洲在外受过的苦，胸中气闷郁结，无比心疼。
元洲哪里不知道天秀心中所想呢，可他却不知如何宽慰他。他常年在外跋涉，翻山越岭，没有固定的同伴，有时为了赶路，就宿在山林中，夜间寂静，唯有鹧鸪星月相伴，无聊时就盘算着还有多久才是归期，想到家中等待的人，他又有一丝欣慰，无论他如何疲惫寂寞，待到归家时，看见院门前撑着油伞的人，身上所有的倦怠都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快活。
“天秀，外头的鱼快腌渍好了罢。”元洲拍拍他的背，转移了话题，让他莫再想这些事。
“再等些时候，不知你今日就回，没买什么菜，我再去街上称几两肉带些卤菜回来让你下酒。”天秀站起来把大氅解下，细致叠好用放至柜中小铁箱里。
元洲抱了抱他，让他速去速回。
天秀走后，元洲来到厨房，把腌渍已经去腥的鱼片成薄片儿，另起锅待水开后将鱼片放下，加入一些辛辣的佐料，做成水煮鱼片。这还是他途径巴蜀之地学来的方法，这样的鱼片鲜香嫩滑，极其美味，因他行走的地方颇远，见多识广，学得一些北地不曾尝试的食法，是以手艺比天秀好过颇多。
天秀回来时，元洲已经将苋菜装盘，看见他回来，元洲赶紧让他尝尝那鱼，天秀还是初次见此食法，夹一筷入口，不由得连连称赞。元洲见他情绪好转，也欢喜起来。
两人用餐后，还聊了会儿话，元洲舟车劳顿，天秀催他沐浴洗漱后去休息，未时学生们都返来学堂，天秀事忙不得作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