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洪荒）明月当空》云上天光

6、6

　　【我突然意识到，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原先在山里时还看不出来，悟空真和我在《西游记》里所知的有许多不同。
　　他凡遇人遇事少了许多冲动，虽小处还见急躁，但是在生死之事上却慎重了许多。想来也是，他既然入了玄门，“因果”二字就少不了被师父耳提面命。他是个天地孕育的灵猴，资质上比起曾经的帝俊太一也是不少多少的，只要有心修炼，修成个大罗金仙的修为真是不在话下，若是他早生个万把年，就是那圣位……也可一搏。
　　嗨，瞎担心什么呢，他这么只静不下来的猴子，去那位子上也不过是讨苦吃罢了。一饮一啄，皆由天定，我以前恐怕也是知道了什么，看不下去这么个人物被当成佛道两家的棋子，才奋力一搏吧。

　　我走在他二人一马后面一些，悟空原来破烂的衣服被施了法术，不是玄门道人常见的道袍，玄色的劲装端是合身，看起来干净利落，有一番英雄气概，只是那发束得着实随意，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有一缕头发忘了一并束起。
　　这么一看，真是难想象他要是真入了佛门是个什么模样。

　　路上把拦路虎直接捆了扔到山林里，不一会便看见了一户人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悟空好像松了口气。
　　这玄奘师傅一路上一直在问他为何要放虎归山——
　　“那吊睛虎若是回去又如此般为乱一方该如何是好啊……”他如此念念有词，好似对悟空方才的作为多有不满。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唐僧和金蝉子一点儿相似之处也无，除了他花容月貌的一副好皮囊。
　　“此时收了那虎，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悟空仿佛听够了他的功德论，嘴角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西行于我只是必定一行，了结因果也算了，这一路上的‘功德’，又和我有甚关系？”
　　玄奘一脸惊愕茫然，没想到这个菩萨钦点的护法竟是这样毫无向佛之心。他连念三声“南无阿弥陀佛”，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悟空，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去前面的人家看看可否借宿，唐长老想必也累了。”我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和玄奘怄气。这才刚开始就因为理念不合闹得不可开交，以后等西行几人都凑齐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悟空把牵马的绳子往我手上一扔，双手横在胸前一言不发地走了。
　　无上寿福，但愿那开门的老儿胆子大些，别被悟空的黑脸吓得夜不能寐才好。

　　夜凉如水，更深露重。
　　这户人家腾出了两间屋子与我们，我独自一间，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睡不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寻思着是不是成了仙就再也不需要休息了。
　　轻轻地下了地，推门出去，面前正好是不大不小的院子。这日明月正好，圆得像是最美味的饼。月光亮堂堂地洒下来，照得院子里的柿树下影子斑驳。
　　我下意识地抬头，柿树上却是坐着个人。他倚着背后的树干，漫无目的地看着当空的明月。那闪烁的树影让我辨别不出他的神情。
　　我迈开步子，走过去，倚着树。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师父，我……还是想不明白。”
　　“因果和宿命，当真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吗。”
　　我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金色的眼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那和尚，是金蝉子吧。”
　　他没等我回答，又问，每一句都很冷静，也都是陈述。
　　我总是把他当成记忆里那个为了一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可曾真的意识到这人是我的弟子，一个在玄门修行了数十年的灵猴呢？
　　我突然意识到，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我没有关于他的记忆，没有我们如何相遇，没有熟悉的过往，没有和他有关的一切。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他为徒，再满是危险地和诸天神佛斗上一斗。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相信他一直承认他吗？
　　我不知道。
　　那个赌约骤然看来如此可笑。我竟是成了势弱的一方了。

　　“是啊，不过也不是。”
　　我笑笑，回他。
　　“怎么，嫌弃他，不想和他一屋睡？”
　　他皱皱眉，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开口就是吐槽。
　　“这个和尚破事太多，很烦。”
　　“呀，还有悟空也能嫌烦的人啊。”
　　我故作惊讶地反问，还没开心一会就被个青绿青绿的柿子砸了脑袋。
　　“咦，看来这柿子已经熟透了。”
　　那猴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抓着那个柿子满面笑容，开心得一跃三尺上了树，捉住猴子就把柿子塞到他嘴里，末了拍拍手，又跳下树，径直往自己屋子走，边走心里还恶狠狠地想着，这猴子下次要是还这么目无师长欺尊罔上，定要把他以后的桃子都停了。

　　等明月回到房里，孙悟空把嘴边的柿子咬下一口。
　　“嘶，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