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洪荒）明月当空》云上天光

3、3

　　【我一直都错怪，是你带走了一切】

　　后来四五日，我都没从这“梦”里醒转。恐怕真的不止是梦了吧，我拨着指间的弦，闷闷地想。
　　山顶的封条也揭不得，之前又上山转了圈，看守的小神如临大敌，一个个都看得我浑身不舒服。悟空天天有的吃有的喝，一点儿都不担心，除了我只要走开两步就开始盯着我神色忧郁（我真怕我是不是视力出现问题了），我想别的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我却还是有一大堆的问题，譬如为什么我这具身体灵力强劲可是我却一点儿使用的门路都没有，譬如那些从脑子里一晃而过转瞬即逝的奇怪记忆。
　　我看着悟空，他注意到目光，也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有一种我始终不能理解的暖意。
　　唉，这孩子多半是傻了。
　　我一拍脑袋，清了清嗓子，说：“今天继续讲《红楼梦》吧，话说那黛玉本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因受到赤霞宫神瑛侍者天天以甘露灌溉，始得久延岁月，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修成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当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下凡之时，绛珠仙子一道下凡，转世为林黛玉，要把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
　　“师父，西方的事儿怎么就那么多呢？”
　　“这仙子定是芳心暗许，前世又无机缘说出口。”
　　“警幻仙姑掌管世间情爱，为了自身道果，刻意安排无数苦情怨侣，其罪当诛，为何没人管她，天道呢？”
　　“师父，我看这个皇帝混得也惨，凡人短寿，总少不了帝位争夺，你说这玉帝要也是……”
　　一个个问题问得我头都大了，这猴子怎么这么多问题，听个《红楼梦》都有这么多事，说好的烂漫天真花果山猴子大王呢，连人家芳心暗许都猜到了是要怎样，不要问一些听起来就很阴谋论的问题啊！
　　“首先人玉帝有鸿钧当老大啊，后台硬着呢，再说了那位子有什么好的，就是能掌管天庭又怎么样？”
　　听到这，悟空若有所思，很认真地说：“道理我都懂，就只是看他不爽。”
　　“……”这画风让我说不出话来，我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脑袋：“不服憋着。”
　　猴子盯着我看，眼神让我有点怕。
　　叹气。
　　“悟空你看，现在你打不过如来，玉帝手下傻子又多，之前事因我而起，现在也没理由再和他们作对了，嗯？”
　　还是盯着。
　　叹气。
　　“悟空你乖乖的，等西行结束了，为师带你偷偷揍他一顿。”
　　喜笑颜开。
　　“真的？”
　　叹气。
　　“真的。”
　　养个徒弟真不容易，也不知道这明月之前过得怎么样。现在既是已经答应了，也只能希望这明月仙子的实力能够我装逼到结束了……

　　时间过得很快，弹弹琴，讲讲故事，逗逗猴子，两三月也很简单地过去了。身上来时一袭素色的长裙，也不知是什么布料织成，难以染上尘埃，也未曾被风雨浸透。这身体不会饥饿，不会寒冷，不会困倦，心是凡心，却脱了凡胎，我又不会修炼方式，真是刘姥姥占了黛玉身了。
　　这日闲暇，我又抚琴，悟空有个奇怪的习惯，他虽跟我话多，却从未在我弹琴时打搅过我。
　　时值春暖花开的时候，可两界山这儿只有一片绿意，却是半点花朵也没有。怕是连花都怕了这“是非之地”，根本不愿在此开花，更遑论结果了。
　　心念一动，清脆的泛音从指间响起，如梅花抖落，遍地缤纷，风吹起，带起素色衣袖，露出一小节藕臂。
　　唐玄奘到山脚下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不远处那位谪仙一般的女子垂眸视弦，拨弄琴弦，流畅的仙乐倾泻出来，霎时间竟隐隐有梅花飘摇之意，凝神看去，又一片清明。
　　最后，那仙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盈盈，饶是玄奘这一僧人，也愣住片刻。

　　曲罢，我想起教我习琴的老师当时对我的评价“琴音尚可，性情待酌”。师兄更是直接肆意笑说：“这是老师夸你呢。”
　　我笑起来，师兄怕是想直接说“你这分裂的性格连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又怕被我揍一顿，才口不对心地打趣我吧。
　　那些时光现在才多久，竟都是雾里看花一样，不多么真切了。
　　我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一时甚至没发现有人来了。还是悟空高声说了一句：“这取经人，终于来了。”才回过神来。
　　我抬首看去，只轻飘飘一眼，囫囵还没把人看清，一大团记忆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出现在脑海里。